《如果没有》风宁一刻

3、第三章 输得很彻底

　　距周语兰来找我已经过了大半个月，肖晨阳迟迟没有动静，偶尔通电话讲得是工作，每周五视讯会议谈得也是工作。他像个侩子手，高高地举着刀，却迟迟不落下，我却像只待宰杀的羔羊，等着他落刀的时刻，这是种煎熬。渐渐我觉得身体越来越虚弱，每天嗜睡的要命，早晨更是起不来，我一向生物钟准时，久未使用的闹钟又被摆上了床头柜，作用却不大，今天我又迟到了。
　　早上10点我拖着疲惫的身体慢悠悠走进办公室，把自己抛进舒适的皮椅里，心里告诫自己忽略外面那些蓝眼珠，黑眼珠里的怪异。平时除了出差，我会准时8点出现在公司，但今天已经是我本周第三次10点到了。我目前是这个公司的负责人，这种怪异在这些眼睛里只是一闪而过，但这么多双的眼睛我要装着没看见也不容易，心里不郁闷也不可能，我完美高大的领导人形象啊。
　　缓慢地打开电脑，我觉得自己就像一台经久失修的老机器，各个零部件都在罢工，不要动，不要动的狂叫着。太阳穴上的那条神经又在疯狂的跳动着，给你跳个街舞，跳个桑巴，我靠在椅背上用手揉着那条神经，乖乖别跳了，再跳我要疯了。
　　秘书丽萨意思意思的敲了下门就推门进来，左手还端着一杯咖啡。闻到咖啡味突然一股酸气从胃部涌了上来，我忙捂住嘴，对丽萨挥了挥手让她出去。等定了神想想又觉得刚刚对丽萨好像有点无礼，就拨了电话去秘书室向丽萨道歉。丽萨是20多岁的德国女孩，工作时认真干练，私下活泼靓丽，在电话里嘀嘀咕咕抱怨我刚刚伤了她的心，我的表情显示我非常嫌弃她泡的咖啡，我只得又道歉又解释，最近身体不好，对咖啡过敏，最后只能让她拿杯白开水进来，以显示我没说谎。
　　丽萨拿了杯白开水放在我桌上，语重心长道：“简，你是不是应该去看下医生。”
　　我拿起白开水喝了口：“我的情况很糟糕吗？”
　　“很糟糕，外面的员工都很关心你，我们可不想换领导，我开车送你去。”
　　原来那是关心不是怪异，心一下暖和了不少：“好吧，丽萨那你看我应该看哪科？”
　　丽萨皱着眉左看看右看看，想了很久，笑容突然绽放，连眼眸里都泛着炯炯有神的光，美得像朵盛开的百合：“对了，做个全身体检。”
　　我看得有点怔住了，年轻真好，一件小事能让她如此的投入，想出解决方案时又能让她如此的兴奋和骄傲，我有多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检查的结果让我震惊不已，丽萨也是，我怀孕了，一个半月。
　　我没有回公司，在丽萨送我回家的途中我请她替我保守秘密，她答应了，也没有问原因。连周语兰都能知道我和肖晨阳的关系，丽萨一定也清楚。
　　躺在床上，脑海里不停的回响着英英的那句话“自己的幸福为什么不争取”。拉开床头柜，取出一缎面盒子，从里面拿出一枚纯金指环，粗扁形，做工很粗糙，没有任何花饰，也没有任何刻纹，若与周语兰的粉钻放在一起，那一个是高贵典雅的千金小姐，另一个就是低下粗俗的乡下村姑。
　　细细地摸着指环，这是肖晨阳送我的唯一礼物，却送的毫无浪漫可言，可每次想起心里总是甜的。那是去出国前一天，肖晨阳约我在情人坡见，情人坡晚上是恋人的圣地，白天人却很少，何况是清晨。清晨微风习习，摇曳着坡上的松树发出沙沙的声音，我就站在一棵松树下低着头走过去走过来，当时脑子里在想什么我已经记不得了。突然在我的前方出现一双白色的帆布鞋，一抬头肖晨阳站在面前正盯着我看，漆黑的眼眸里带着一丝讥笑。
　　“你再这样走下去，这块地方要秃了。”
　　我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就静静地看着他，想把他看得清楚点，记得清楚点。
　　他抓起我的手，在我手心里放了红色的缎面盒子，有点陈旧，缎面上的花纹已经有点模糊不清，我慢慢打开，见到了这只纯金指环。
　　当时我的心跳得很快，可以清晰地听到那种狂喜跳动的声音。难道这就是定情信物，是不是也用回个礼，摸遍全身只在口袋里翻出5块钱，看看指环，讪讪然地把它送回口袋。可总要送点什么吧，我又开始从脚开始往上想，最后我想到一样东西，初吻，珍贵吧。心里乐滋滋，正准备踮起脚礼尚往来下，肖晨阳的一句话浇灭了我所有的娇羞和热情。
　　他的话是这样的“陆未晞，在澳洲省着点花，要是哪天接不上钱，你又不好意思跟我要，这指环可以买点钱，金子全世界通行。”当时我听了扭头就跑，口里直嚷着骗子，骗子。
　　我拥着被子拿起手机，按下肖晨阳的号，想着也许可以争取下。电话通了，清冷的声音传来，“喂”。
　　“晨阳，我想你，你可以来海德堡陪我吗？”
　　电话那头没了声音，我这边也很静，只有床头柜上的闹钟滴答滴答地走着。
　　“不能”声音冷的不带一丝温度，“陆副总，我们的十年之约就到这里，下周林扬会过去和你交接，这几年辛苦你了。”
　　我全身的知觉仿佛瞬间被抽走，脑袋哄哄着响，指环滚过被面跌落在实木地板上，发出叮的一声，又在地板上震动了几下，没了动静。
　　“好”那是我略带嘶哑的声音。
　　“我会汇两百万给你，权当你在晨光七年的薪酬。”
　　“好”
　　“……”
　　“好”
　　我不知道他后来还说了什么，我也不清楚我说了几个好，我输得很彻底，爱情，尊严，幸福，换了的只有一声辛苦和两百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