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叠梦书》迦池

10、第010章：谁该死呢？ 因为爱上一

　　石斛老人听到她的话，反而平静了下来。
　　他放松了身子，松垮垮地坐在椅子上。像是认了命，问：“所以，段靖泽没死？”
　　绝命毒师苦笑道：“被你们伤成那样，又用剑抹了脖子，跌入悬崖，怎么可能不死。”
　　石斛老人问：“那你是为他报仇来了？”
　　绝命毒师的声音突然硬起来：“不仅仅是为他，还为了杨叔叔。他们本该幸福地在一起，远离江湖，厮守终生，却硬被你们逼上绝路。你们不知道，他们两个人有多相爱...你们...”
　　她的话说到一半便戛然而止，苏子逸的生死簿已闪着寒光来到她的脖子处，要不是她躲得快，早就没命了。
　　绝命毒师的端庄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凌厉和凶狠。她莫名其妙地盯着苏子逸，问：“你是谁？”
　　她不问为什么要杀她，在这个世界上，想要她偿命的人太多了。
　　苏子逸脸色铁青，道：“你们五毒门四处行凶作恶，害的多少人家破人亡。我还没找你们算账，你们倒还喊起冤了！我父亲的亡灵，就先拿你给祭了。”说完，不再搭话，左手出掌，右手持着生死簿，向绝命毒师追去。
　　那绝命毒师心中暗自纳罕。她早已是江湖上成名多年的人物，手里的人命不计其数，为何眼前的少年，给她一种十分危险的感觉。她丝毫不敢懈怠，在那狭小的屋子里腾转挪移，宛若一朵黑夜中盛开的红花。
　　可即便这朵红花美丽曼妙，也令人不寒而栗，在场的每个人都知道，死在她手上的高手，顶得上半个江湖。丐帮的掌门，崆峒派的五子...这些江湖上响当当的人物，都葬送在这个柔弱且美丽的女子手中。
　　陆起不由得为苏子逸捏了把汗，该说他艺高人胆大呢，还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好呢？为什么会这样轻易地对这样一个高手宣战。可不久后，陆起又不由得心驰神往。只见苏子逸白衣飘飘，如鹤舞于林，凤翔于天，一招一式之间，潇洒风流，竟不露败相。
　　身旁的邓元稹凝眉叹道：“这少侠杀气好重！”
　　陆起不以为然：“乱讲，那明明是英气好不好！”
　　半晌过后，苏子逸把绝命毒师连连逼入险境，他冷哼一声：“就你这种货色，有多少我杀多少！”
　　绝命毒师也不示弱，喝道：“你也配！”一掌递出，与苏子逸的掌心对在一起。
　　苏子逸自忖内功深厚，想要一掌将绝命毒师震出内伤。不想绝命毒师的手掌在刹那间化成黑色，猛烈而浓重的毒素喷涌而出，逼入苏子逸体内。苏子逸喝一声：“卑鄙！”暗运内力，将绝命毒师击飞。
　　绝命毒师喉咙一甜，吐了口鲜血，露出狰狞的笑：“小子好厉害！竟然把我伤成这样！不过你已中了我的百毒掌，命不久矣。可惜！可惜！”她对着石斛老人道：“石斛，今日算你走运。来日我再找你算账。”说罢，飞身而出。几个起跃，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
　　陆起见苏子逸足下轻浮，几欲跌倒，忙飞身上前，搂起他的腰肢，将他抱在怀里。苏子逸眼神迷离，与陆起四目相对，竟伸手来摸陆起的脸。
　　陆起的气息乱了，跟着一起乱的，还有他的心神。为何和这少年相识不过半日，却似魂牵梦绕了几生几世一般。所以，当苏子逸把一颗黑色丹药塞进他嘴里的时候，他竟浑然不觉，就这样吞了下去。
　　苏子逸道：“这丹药有毒。我死了，你也别想活。快带我离开这...”说罢，晕了过去。
　　看着昏睡在自己怀里的苏子逸，积蓄在陆起心里的柔情蜜意荡然无存，最后汇成一句话：“你奶奶个腿！”
　　他苦笑一声，背起苏子逸，冲进夜色。
　　他记得绝命毒师离开的方向，便向相反的方向奔去。奔走了大约一个时辰，遇到了一个废弃的山神庙，他抱着苏子逸躲在巨大的山神石像后。稀薄的月色中，只听苏子逸不断地呓语：“娘，我冷...冷...”
　　陆起“呸”了一声，道：“谁是你娘？你会给你娘下毒么？”话虽这样说，早把苏子逸紧紧抱在怀里，右掌按在苏子逸的后背，用内力帮其温养筋脉，心里念道：“山神爷，你要是让我俩死在你屁股后面，也就别指望谁能来祭拜你了。”
　　也许是陆起的祷告有了作用，晨光熹微的时候，苏子逸的身子渐渐暖了起来。陆起心中稍安，便把头埋在他的肩上，睡了过去。哪知迎来的是苏子逸的一顿胖揍。
　　苏子逸叫道：“你要死啊！抱我干嘛！”这么一喊，反而身子一虚，又跌进了陆起怀里。
　　陆起揉了揉惺忪睡眼，看苏子逸一副不情愿的样子，不乐意了，道：“昨夜可是你拼命往我怀里钻的。你既然醒了，快把解药给我。”
　　苏子逸如大梦初醒，这才回忆起昨夜种种，他舒了一口气道：“你听我的，我自会把解药给你。你去给我找些水和吃的来，我要找一个安静的地方逼毒。”
　　陆起刚要说什么，苏子逸不耐烦地叫：“快去啊！”
　　陆起嘀咕道：“长得这么好看，脾气却这样大。”便舍了他去找水和吃的。
　　只不过方圆数里，竟无人烟，陆起只得采了些野橘子回来。这橘子虽然酸涩，但水嫩多汁，既能充饥，又能解渴，甚是便利。
　　苏子逸又安排陆起将供桌移到庙里的伙房，盖上柴草，他二人隐于其中。
　　苏子逸叮嘱道：“我运功逼毒期间，务必不能有人打扰。你在我旁边，为我护法。我逼完毒，就给你解药。”
　　陆起耸耸肩，道：“其实你不给我下毒我也会救你的。”
　　苏子逸咧咧嘴道：“你我互不相识，我若不这样，你怎肯舍命救我。但你放心，我解毒之后，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陆起笑咧咧嘴，不置可否。
　　苏子逸运转周天，隔一个时辰就会休息一次，吃些野橘子。只不过每次休息他都气急败坏骂道：“这百毒掌好厉害，我的八荒六合功竟也十分吃力。不对，若是我八荒六合功突破最后一层级，这百毒掌肯定奈何不了我。”
　　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地过去，陆起就静静地看着苏子逸的脸庞。阳光透过柴草的缝隙照进来，苏子逸的脸就在这光影之中幻化幻生。陆起竟觉这张脸看不够，心中默默期盼这时光持续得再久些。
　　直到夜幕初垂，忽听门外一阵仓促的脚步声，有两人跌入山神庙，卧在门后，剧烈地喘息着。
　　一个女孩带着哭腔道：“爷爷，怎么办，他们马上就追过来了。”
　　一个老人剧烈地喘了几口气，道：“天明啊，他们是找我报仇的。你别管我了，自己走吧。”
　　陆起从声音中依稀辨出那老人恰是石斛老人，心中暗叫不好：“只怕这老头要把五毒门的人引来...这可真是衰到家了。”
　　他看了一眼正在闭目运功的苏子逸，心道：“我要出去把他们引开。”
　　他刚要出去，只听石斛老人惊叫一声：“快走！”紧接着便是女孩颤抖的哭泣声。
　　绝命毒师一身红衣，飘然而至，对着石斛老人冷笑道：“石斛，没想到，你是最后一个死的。”
　　那清冷的声音，像是地狱阎罗的审判，冷静又凛然。
　　石斛老人道：“老朽这条命，死不足惜，但放我孙女一马。她是无辜的啊！”
　　绝命毒师愣了一下，讥讽地笑道：“谁该死呢？我当时十二岁，你们这些名门正派可有打算饶过我？杨少桐叔叔单纯善良，从未造过任何孽，就因为爱上一个男人，他就该死么？你告诉我，石斛，那一天，谁是该死的！”
　　谁也没想到，绝命毒师哭了。她哭得歇斯底里，一点也不体面。
　　那哭，是因为伤心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