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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章 傻子茶农和温润教书先生(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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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子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消遣玩乐的花间柳巷,其实就在后街里,一到晚些的时候,便大门敞开来做生意。天早的时候,门是不全开的,白日姑娘们都是在里头歇息,里面也没什么男人,说起来就是没做那些特殊爱好的男客人生意。
此时已经是将到晌午,青楼里陆续有人进出,每个出来的人都衣冠楚楚,年少年老的,那叫一个齐全。
重琰与刘佩意肩并着走在路上,许多人注意到那个刘先生身边多了个男人,但只能见到男人的身形,戴着纱帽自然也看不清脸,全然不认识镇子上有这么一个人,也就多看两眼,接着还是忙活自己的生计去了。
重琰在黑纱下的脸隐隐约约的看不清楚,声音能清晰地传出来:“走,带你去看一出好戏。”
刘佩意被拉着上前去,眼见着就要去到那令人不齿的地儿,他顿住脚步,心里头如被刀割一般,涩然地说:“我不上去。”
只听见男人低沉又带着笑意的声音在他面前响起,他才抬起头来,接着便被拥入了一个热乎乎的怀抱,他跟着就要推开,便是一点都不想跟他亲近了。
好在大街大巷的,重琰为了不招人耳目,轻抱了抱便放开了怀里的人,无奈道:“胡思乱想什么,你要上楼去,我还没说让呢,”
“那我们去……做什么。”刘佩意很是抗拒地转头,看着捎首弄姿的少女妇人便觉得臊了,于是头上那支木玉簪子便让人看了个清清楚楚。
重琰没回答他的问题,把挽起的一半的头发里固定的簪子定好了些:“阿意,你瞧我眼光好,这簪子配上你今天这一身,不知晓的还以为是哪家的好公子。”
“故作玄虚。”刘佩意推了他一把,往旁的一站,便当做不认识一般,一个嫌一个追的,最后是把两人都逗笑了起来。
这边闹,那头也闹,一队人高马大的直接便冲进了楼,看起来应该是哪家人养的打手,浑身都是大馒头一样肌肉,看着就够吓唬人的,也不知一群壮汉进去那地方是做什么。
围观的人好奇不多久,不多会那群人就出来了,连带着被带出来的还有一个半身□□,裤头还像是刚歪扭着穿上一般的男人。
刘佩意不敢相信,那男人狼狈样子,竟然是那个风流倜傥的李家大少,可这好印象,早就从那几次不好的相处中磨灭尽了,如今他只觉得出气。
李向麟本是好好地在姑娘床上好好睡着,眼都没睁开就被几个人抓着扛起来,吓得他赶紧扯了条裤子才不至于更加丢人,他被放下在大街上,破口大骂:“给爷滚,你们这些家养的狗,都敢骑到老子头上来了,回去我就让爹把你们全遣出府,我是谁,你们瞎了是不是?”
“还不放手!”几个大男人还按着他,动弹不得。
此时李向麟那眼睛似乎跟个针一样细,一眼直戳戳地就看见人群外远远地站着的刘佩意,而旁边的男人旁人认不出,他却清楚。
刘佩意身边从来没有过什么亲人好友,在看身形,除了害他出丑的重琰,还能有谁!
刘佩意似乎也察觉到了那道要将自己撕碎的目光,他错开了那道实现,转而对重琰说:“阿琰,你做的吧。”
“我不过花了些钱,让人带个话罢了。”
李向麟顾忌的不只是他爹,还有一个比他晚出生一年的弟弟。李家二少爷为人低调,可惜是妾室所出,在宗族的要求下是绝不能让庶出的夺掉嫡子继承的位置,可李大少的不争气,却愈发把二少爷对比得更像一个合适的继承人。
他让人带了个话给那二少爷,一个庶出又有野心的人,怎的可能错过这次能够让自己大哥在老爷和宗族家人们面前彻底失望的机会,他要的就是李向麟弄得李家颜面尽失。
李二少是在人群中慢悠悠地走进来的,他不论是谈吐外貌都比李家大少稳重,他看了一眼衣冠不整被按在青楼门口的大哥,拨了拨脚下的尘,不笑似笑地说:“大哥啊,怎么坐在这呢,你说要是爹见到你这么不争气的样儿,会不会收了你手上的那几家铺子,给我呢?”
若不是壮汉们压着人,李二少早就挨了李向麟一拳,而不是现在这样,只手了他一口唾沫。
李二少抹了抹脸,异怪一笑:“大哥,爹来了。”
最终李家还是得了个脸面尽失。
李向麟爱玩也就罢了,可堂堂一个大少爷落得这个狼狈样,让人闹了好大个笑话,那李老爷来了什么不说,一脚踹向自己那不思进取便罢了,如今还做出如此让李家蒙羞,人尽皆知的事。
令人失望至极!
等闹剧结束,那李向麟还沉浸在被人耻笑暗骂的境地里,身上衣服是穿上了,但如今穿不穿又有什么差别。
“阿意,你在里面等我,我一会便来。”重琰拉着人到铺子门口,催促他先进去,刘佩意自然也看了那场好戏,又听见他说的,不明所以,便问他:“那,你去哪?”
重琰说:“自然是有些话要和李大少爷说一说。”说到这便不细说了,倒是关心起刘佩意入秋冬的衣物够不够:“快要入秋了,自然是给你买衣裳和靴子,上次买的匆忙,这回我们时间很多。”
——
李向麟坐在那,映入眼帘是一两只黑色靴子,知道自己面前是个男人,他哼笑一声抬头,心想是哪个还赶着上来找他。
却看到了带着纱帽的重琰,他已经被戏弄得有些害怕眼前的男人,自从发现他不是个傻子,无论做什么事碰到他,他都会倒霉透顶。
“李大少爷,扒了衣服,没遮没掩的给别人围观,这种感觉,你能记得住吗?”
记忆里刘佩意被赶出来受众人围观指点的那段,无人给他披上一件衣裳和外衫,孤立无助,他可是记得清清楚楚。
李向麟不懂,咬牙切齿道:“小石头,我到底哪里得罪了你,你要如此报复我。”
“像今天这种事,你也做过的罢,我只是帮你回忆回忆。”李向麟是多么恶劣玩弄男女都人,除了刘佩意,还有另一个另一个刘佩意。
李向麟终究是认了,是他活该,他更害怕小石头,他眼里的怒意,真怕有一天把他全部扒光扔到街上去。
重琰重新走近铺头里的时候,刘佩意挑了看了许多条,最后还是选了一件深色的衣衫,看衣服大小都不是他自己的身形,显然是买了一件重琰的衣服。而那些适合自己的衣服,一件也没说要。
过了会,他就听到重琰在前面说:全部都要。他赶忙连着几步快走上前跟掌柜的摇头拒了,带着点教训意味地对重琰说:
“你哪来的钱,若是卖茶叶得来的,也不容易,你自己花便是,我不用的。”
“哪里是你的我的,分这般清楚可是嫌我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刘佩意不想让两人有间隙,觉得生分,也不愿让被人觉得自己是有贪图的目的。
重琰摸着他后背滑顺的发,继续和他说;“我们既然在一起了,我便是乐意把最好的东西都给你,况且你前段时间日日给我试茶,一半都是你的功劳,花你自己的银钱,怎么就不用了?”
重琰手背没忍住碰了碰他微气鼓的脸,说:“如若还是不成,那阿意也帮我买回来吧。”
刘佩意面色微红,不说话,心想自己要真是卖给他了,他必定是又有了理由给他买那些不等用的东西了。
最后还是说:“下次别乱买了,太多了。”
重琰凑到刘佩意跟前,一点也不觉得自己没个正常样:“好,行,我听我男人的。”
——
自两人彻底打破了“隔墙”,时常腻在一块儿,吃饭看书,一个制茶一个品茶,也就在这小镇子上过了半月简单平淡的日子。
刘佩意知道重琰的身份不一般,这一直都是他心里忧虑的一件事。
可他没想到,重琰有一天会突然消失。
那日一早,重琰出了门竟再也没有回来过,就仿佛重来就没有过这个人一样,刘佩意发了疯似地喊人找人,全然没了刘先生往日淡然的模样。
与此同时,一些风言风语被穿到镇子上每个人的耳边:刘先生一个为师为父的人,竟是个败坏人伦,和男人混在一张被子里头不知羞耻的。
可刘佩意不管,他连着三天都没日没夜地在找重琰,他不知道他会去哪,他们走到一起那样突然,可如今才发现,自己竟是一点都不了解他,他根本不知道从哪找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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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是各色牡丹的花园里,一个容貌俊美衣着华服的男人坐在亭子里,另一边是一个模样与之十分相似,眼睛更是与俊美男人如出一辙的稍年长一些的男人。
重琰已经被带到这里半月,四处都是看守和眼线,他知道自己一人之力走不掉,便等来了这个地方的主人,豫南王,也是他逃避了许多年的亲爹。
就在见到这个人物时,十几年来的所有记忆都穿插到他脑海里。
重琰是长子,可不是正室所出,而是年轻的豫南王与青梅竹马长大的小姐生出的孩子,可皇帝要嫁公主,是下嫁,眼里容不下这个孩子。
当时的重家不过也只是有钱而已,于是权宜再三,让人把五岁的重琰送到离这隔得天南地北的地方,对外便宣称孩子已经早逝,随后原配小姐成了妾,最终在痛失亲儿的内疚之中自尽,那公主便大大方方地嫁了进来,不多久也怀了,便是后来的重慷。
尽管重琰被送走,但还是有人汇报消息,长大后的重琰最终还是被豫南王知道了,那时重琰装傻扮丑,原来是为了躲开搜寻他的人,他根本不想回到那个令他恶心的王府,都是吃人的地方。
此时的重琰还算给了几分面子,语气平淡客气地谈:
“郁南王,我说,你选我做你的继承人,倒不如把希望放到重慷身上。”
豫南王不敢相信居然被拒绝,他冷笑道:“答应了,你会荣华富贵,有权有势,你拒绝了我,给我一个理由。”
重琰也笑着说:“因为我做不到为重家传宗接代。”
豫南王被气到“蹭”的一声站了起来,不可置信道:
“就因为那个教书的白脸书生,你什么都不管不顾了吗?”
“是,我既然能在外这么多年,就算是装傻扮丑,也不愿回来,若这次你我不是真正和解,那以后你也不会再见到我了,免得扰你心情。”
既然人已经带来了,豫南王自信道:“你只要进了我的地盘,离不开的。”
他坐在重琰的对面,说:“一年为期,你帮我做事,当今太后四处收集最好的茶叶,你只要帮我做出太后最满意的茶叶,让重氏家族再次得到皇室的重视,我便让你走。”
“到那时,正好可以瞧一瞧你可以为他放弃家族的男人,到底值不值得。”
——
刘佩意对镇子上的冷言冷语中逐渐麻木,他只当听不见,很快他便收到一封远方来信,他一看见书面上的名字,冷漠的眼终于绽放出光。
信上只说:一年为期,望待归,有千言万语。
就因为看到落款的那个无情离开自己的人的名字,他拍了拍脸,揣着这封信,就这样在充满嘲笑的镇子上咬牙呆了下来。
一年后。
刘佩意洗完了被子,扬了扬被子上的水。门外的狗崽已经是只看门的大狗了,许久没见叫得这样大声过。
刘佩意边走向外头边喊:“谁在外头?”
一开门,便看见一身暗金丝红袍的男人,扬着一张笑脸,眉梢满是柔情四溢,他向刘佩意伸手:
“哥哥,我回来了。”
刘佩意面色一僵,随后,突然就捂着眼,耳根子都发红发烫,重琰也不急,就一直等他缓过来。
刘佩意再次放下手,向他走来,两个人的手相隔一年的时日终究碰触到了一起,刘佩意摸着他轮廓更加分明的脸,心想这一年,阿琰真的瘦了不少啊……
刘佩意又气又笑,一如两人最初时的对话:“小石头,可是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重琰温柔地把人带进怀里,不敢用力,怕吓到怀里的人:
只听他说: “佩意,这次我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