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干行》一斤染

56、第五十五章

　　整日里躺在床上躺得身上都要长出蘑菇来了，这日眼望见窗外暖阳高照和风习习，再也忍不住了，苏辰夜抓了冬衣披在身上便摇摇晃晃的下了床。
　　服了一颗百花回雪丹，又配合着用了叶碧心留下的混合了胭脂醉的金疮药，身上的烫伤鞭伤都好了个七七八八，一些结痂的伤口也逐渐的开始变小，变淡，只是琵琶骨那处的口子估计是伤到了筋骨的缘故，迟迟不见好。脚底板上用钉子扎出的数个透明窟窿也因为没有及时救治且还强撑着走过一段路的缘故而有些发炎，到现在虽然已经开始慢慢的愈合了，但还是不时的渗出些黄黄白白的水来。
　　撑住了糙手的土墙，苏辰夜放缓了步子，一点一点的挪到门边。抓住门闩吱呀一下将门从里打开，一泓金子一般明晃晃的阳光迅即流泻到苏辰夜的眼底，更霎时铺满了苏辰夜的周身，只将他身后那一整个因房门窗户都不曾打开而显得有些浑浊阴湿的厢房都照的暖融融亮堂堂。于这碎金般浮动的明媚清澈的日光之下，内心里所有郁结的忧伤似乎都无所遁形，而骨子里经年沉淀的晦暗与悲凉，仿佛也都被这透明的光线勾兑殆尽，留下的，只是依依的水色，和这溶溶的天光。
　　或许是长久的呆在室内，眼睛一时间还不能适应这种强烈的光线，又或许是泼洒在自己的身上的金色阳光让人莫名的就生出了眷念，不由自主的，苏辰夜半阖上了眼睑，并扬起了脸孔，任由着阳光调皮的伸出它的触角，在自己的身上、脸上跳跃，流连。
　　“咦，大哥哥你怎么不在床上躺着啊？”
　　手扶着门边，苏辰夜还正陶然的沉浸在这份久违的暖意里，一句带着小孩子特有的软糯而浓重的鼻音的话却是蓦然撞进耳膜。睁开眼循着声音看过去，一张刚出锅的馒头似也的肉乎乎圆滚滚的小脸出其不意的便闯入眼帘。
　　啧啧，这是谁家孩子啊，长的可真喜庆，而且那撅着红红的小嘴歪着毛茸茸的小脑袋的娇憨模样，看着更是让人觉得心情大好。
　　咧开嘴角嘻嘻邪笑着走到小孩儿面前，苏辰夜忍不住的伸出手去在那嫩豆腐一样的白净净的小脸蛋儿掐了一把，“你是谁家的娃娃啊？”
　　嘿嘿，不知道能不能掐出水来啊？
　　“哇~~~，娘娘娘娘~~~”原本不过想要逗逗他而已，孰料这么一把掐下去，小动物那般乌溜溜的瞳仁颇是无辜的瞪自己一下，面前的孩子居然哇哇的大哭出声。
　　“怎么啦这是？”这么地动山摇的一下哭喊出声，正在厨房里头忙活的李嫂赶忙跑了出来，一只手上还握着擀面杖。
　　难道是自己掐得太重啦？收回那只作恶的手摸摸鼻子，苏辰夜对着赶出来的李嫂讪讪一笑。
　　“苏公子您怎么起了？”没顾得去哄孩子，一见苏辰夜尴尬的杵在一旁，李嫂赶紧的招呼一声，再转头往往自家孩子，嘴里哭的厉害，好像委屈的跟什么似得，但睁得大大的眼眶里哪有一滴眼泪？
　　丢了擀面杖抡圆了巴掌狠狠一下打在孩子的屁股上，李嫂当着苏辰夜的面横眉竖目的喝叱出声，“你这捣蛋孩子，叫你不要吵到公子不要吵到公子你怎么不长记性？”
　　这么一巴掌下去，估摸着是实打实的吃了疼，李嫂胳膊下夹着的娃娃这回是真的迸出了眼泪，嘴里更是哭的凄惨无比。
　　向来接触的都是大男人，哪儿见过这等咋咋呼呼鸡飞狗跳的阵仗，苏辰夜一时间不由得愣在了原地。
　　眼看着这第二巴掌又已经抡了起来，急忙忙的一把挡住李嫂的手，苏辰夜的脸上写满了愧疚，“李嫂别打了，不关娃娃的事，是我先掐他的。”
　　小师妹安顿自己的这户人家姓李，男主人大名李桂勇，是叶家下面一个庄子里的管事，人厚道老实的很，按小师妹的话说，是个能相信的。女主人李陈氏则是个全心全意相夫教子操持家业的贤惠女子，不过虽然天天都拘在屋里，性子却是极爽利热心的。家里面除了这两个大人，下面就还有一个半大的孩子。
　　这次得了小姐的吩咐，为了让苏辰夜能够好好修养，李陈氏特特的将家里最敞亮最舒服的一间厢房收拾了出来给他和沈静宜住。而且生恐扰到了苏辰夜的清净，李陈氏又专门的吩咐了自家孩子不要在厢房附近嬉闹玩耍。是以虽然在这里也住了十来多天了，然而除了和送饭递水的李氏夫妇打过几次照面外，苏辰夜并不曾见过家里的娃娃。想当然尔，现在娃娃站在苏辰夜面前他也不认得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本不过是这家的客人而已，何况刚才也只是玩笑来着，却没料到自己居然会累得娃娃挨打，心里委实过不去，苏辰夜嘴里劝阻李嫂的一番话亦添了惶急。
　　“苏公子这怎么成？没事儿，小孩子不听话就应该多打打。”
　　面前的这个公子，是小姐都要礼让三分的人，生怕他出了什么闪失，因此胳膊被拦住了，李嫂手上倒也不敢再使力道。然嘴巴却也没闲着，还在咕咕的数落个不停。
　　那孩子也甚是机灵，眼望见面前这人袒护自己，乘着李嫂不备便赶忙泥鳅一样的溜了出来，藏身在了苏辰夜的背后。
　　“过来。”见自家孩子又颠颠儿的躲在了苏辰夜的身后，柳眉一竖眼睛一横，李嫂甚是严厉的剜了娃娃一眼。
　　害怕娃娃又被打到，半蹲下身牵住了娃娃的手，苏辰夜冲着李嫂笑笑：“这两天闷在床上闷得发慌，今天难得出来晒晒太阳，就让娃娃陪着我逗逗闷子说说话吧，李嫂你看……”
　　这一段话说的极是彬彬有礼委婉动听，况且面前的这人还是家里的上宾，李嫂哪儿有不答应的道理？自是诺诺连声。
　　殷勤的搬了椅子摆到阳光充沛的院子里，又端上了蜜饯和茶水，临走前还又不放心的点了点娃娃的小脑瓜子让他听话，李嫂这才又拾了擀面杖重新回到了厨房里去。
　　安分的窝在苏辰夜手边一直没有动静，然一当自己的娘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眨巴眨巴亮晶晶的眼睛，娃娃旋即伸出小手从果盘子里抓了一大把的蜜枣和杏脯迫不及待的往嘴巴里塞。
　　这个鬼灵精！
　　“不听话，当心你娘又来打你。”故意的板起脸来，苏辰夜冷冷的训斥道。
　　嘴里嚼得吧唧吧唧响，娃娃顾不得说话，只是没什么威慑力的向着面前的人翻了大大的一个白眼。
　　眼珠儿一转唇角一弯，苏辰夜捏住了娃娃挺翘的小鼻头。
　　“呜呜呜~~~”苦恼的摇晃着脑袋想要甩脱恶人的欺负，娃娃小猪一样的闷哼出声。
　　“你叫什么名字？”眼见着娃娃的脸孔已然憋得红了，放开堵住鼻子的手，苏辰夜笑眯眯的问道。
　　“李仲和。”虽然不想回答这个人的话，但也只这人是家里的贵客，忤逆了他自己少不得又要吃排头。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两下，嘴里包着一嘴的东西，两腮鼓得跟滚圆白胖的小肉包一样，娃娃奶声奶气含含糊糊的应了一声。
　　“今年几岁了？”一脸兴趣盎然的瞅着面前小孩儿狼吞虎咽的样子，苏辰夜继续发问。
　　“五，呃，岁半。”说话间，娃娃又伸着小爪子抓了一把果脯喂到嘴里。
　　真是个有趣的孩子啊！
　　看这奶娃娃吃东西吃得香甜，根本顾不上回答自己的问题，也不再去打扰他，苏辰夜长臂一捞，将身子肉滚滚的娃娃搁在了自己的身旁。
　　反正有的吃就好了，也不在乎是站的还是坐的，娃娃继续专注的对付眼前的食物。
　　嘴边勾着愉悦的微笑，眼尾亦是新月似也得弯了上去，苏辰夜的眼眸还正一瞬不瞬的黏在娃娃小青蛙似的一瘪一鼓的腮帮子上，像是被蛇盯上的青蛙，一种被人打量着的不舒服的感觉却是不期而至突如其来。
　　悚然一惊，苏辰夜机敏的挑起眼来想要捕捉住那道扰乱了自己的视线，然用不着这么麻烦，它的主人已经自动自发落落大方的踱了过来，站定在了苏辰夜的面前。
　　“叶非，你怎么样了？”

作者有话说

　　云澹筒子已经被晾的够久了，是时候拿出来晒一晒了。在大王夜出来之前，先派个小正太暖暖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