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干行》一斤染

39、第三十九章

　　“叶非你怎么还在这里磨蹭，王爷那边正在找你呢！”
　　脚下急吼吼的一溜小跑跑过来，劈手夺过苏辰夜手中握着的扫帚扔到墙角里，容哥儿扯住苏辰夜迅疾就又要风风火火的往回赶。
　　“出了什么事啊这是？”半推半就顶不情愿的，苏辰夜别扭的跟在容哥儿后头往王府的东厢房那里赶，嘴上却是谦恭有礼的问了一句。
　　那日皇帝陛下前来探病，不知是被灌了迷魂汤脑子不清醒了还是忽然善心大发，又或许是自家狗奴才身上穿的那一身灰褐粗布衣裳在一片绫罗绸缎蟒袍玉带里太过刺目，远远的看着人群之外的苏辰夜一副低三下四俯首垂肩的奴才模样，那夜于净月湖边苏辰夜亲口说出的话兀地便死鱼一样泛上脑海，呛得云澹不禁眉头一簇。
　　“小人一介贪生怕死的市井小民，这般不要命的营救王爷，说白了无非就是求个升官发财光宗耀祖而已，要不然王爷您以为呢？”
　　升官发财光宗耀祖，这便是你的心愿是吧？当时乍听到这样丝毫不加掩饰的、充满着贪欲气息的回答，云澹还在心底讽笑了一下，果然是没有半点子节操心胸的市井鄙夫才会说出的话。
　　但此时，此刻，另一个截然相反的念头却是潮水一般的涌动过来，一下一下的重重拍打着云澹紧闭的心门，叶非啊叶非，你三番四次的为了本王豁出命去，不就是想求个闻达吗？那好，今日本王就成全你怎样？
　　不想去明言甚至不想去触碰的是，其实云澹内心里也有那么一两分隐隐的期待，期待看到，自己帮着苏辰夜实现心愿后，他会是个什么表情什么模样？！
　　于是接下来，一向心高气傲眼高于顶的景大王爷，居然真的就放下身段全力的在自己尊贵的父皇面前举荐起一个小小的奴才来，而且还是一个面目平淡无奇形容粗鄙下贱的奴才。
　　云澹的话一出口，一时间莫说那些熟识云澹的达官贵人、便是云蚩心下也是不由得淡淡惊异，要知道他这个皇儿对人虽平和稳重，却也极是冷清寡淡，轻易的不会说别人的一个好字，更遑论是这般费心费力的去保举他人？
　　再转过视线不动声色的扫一眼面前跪着的那个穿着粗陋的下仆衣衫的人，云蚩克制不住的便想发笑，事情，好像还挺有趣的啊！
　　但不管怎样，既然歆儿已经拉下脸面向着自己开了口，那不管是基于父子的亲情还是君臣的情分，自己好像都应该买这个人情吧！
　　这么一个看不出丝毫长处还又出身微贱的下人，那就随便安个七品大的官名搪塞过去罢了。
　　不过是眨眼之间，冷眼旁观的皇帝陛下心中已有了计较，只是没料到自己这个皇儿推荐的居然是这么个东西，贪婪，粗野，懦弱，全然的没有见过一点儿世面的乡野村氓，直让云蚩觉得封他一个七品大的芝麻官，也都是浪费。
　　虽然不想驳云澹的面子，可面前这个人的尊容着实让人不敢恭维，他这样的人都能当官，那这天朝的官场岂不成了一个笑话？拂拂衣袖，云蚩淡然的抛出一句，“嗯，虽然小家子气，倒也还算是知是故，既然护主有功，那就赏黄金百两吧。”
　　那副神情，明显的不想云澹再提。
　　一百两黄金都还是看在云澹面子上才拿出来的，孰料面前的人也是令人绝倒，居然当着自己的面就显现出了一副掩饰不住的迫不及待喜形于色的财奴神气。面上的笑益加灿烂，然云蚩心中却是冷飕飕凉丝丝，直如被寒冰凝住了一般，歆儿啊歆儿，你倒是睁大眼看看，你这特特举荐给我的，到底是个什么腌臜货色！
　　再扯上两句闲话，云蚩随即就摆起尊驾，施施然的走了。跟在自己的父皇身边这么久，又揣摩云蚩的心思揣摩了这么久，云澹不是傻瓜，哪儿还不知道圣上这是不悦呢！？
　　云蚩不痛快，云澹当然就更不痛快，只是面前的当事人却依然是美滋滋的沉浸在天降横财的喜悦中，根本一点儿也没意识到，自己到底捅了多大个篓子。
　　看见苏辰夜那副市侩相云澹心中不自禁就是一阵大大的不舒服，面着这样的情形，一般人只会随手将那个惹自己添堵的根子打发的远远的，眼不见心不烦。只是不知道这云澹是哪根筋搭错了，越是心气不顺，就越是要将这苏辰夜放在自己眼前慢工慢火的细细熬煎，只是熬煎来熬煎去，对着苏辰夜那副蠢相，最后着恼的反又是自己。
　　真是让人根本分辨不清，这到底是在折腾那个该死的苏辰夜，还是在云澹自己在折腾自己了。
　　可依然还是丢不开手静不下心，依旧还是偏执的想要把那个自己看了就嫌心烦的人放在眼前，放在自己触手可及的地方，便似乎是徒手去摘那荆棘丛生的玫瑰，明明看到自己已是被利刺扎得血水横流痛彻心扉，却仍然执拗的想要将其摘下。一边刺心的抽痛，一边却还是会被那花朵的瑰丽深深吸引。
　　痛苦交织着鲜血，随着时间一天一天的推移，最终竟而幻化成了一种扭曲而妖异的诱惑。
　　然云澹这样一段诘屈聱牙盘根错节的奇异心情，却叫苏辰夜这个整天只知道认真干活好养家糊口的大俗人怎生参悟得透？
　　摸不透景大王爷的矛盾心思，也看不清景大王爷眼底的气苦与懊丧，苏辰夜只知道，自打从猎场回来之后，云澹是越看自己越不顺眼，对自己做的事也是越来越吹毛求疵挑挑拣拣。几次不小心对上云澈便譬如要将自己扒皮抽筋一样的阴森森的怨气深重的眼神，苏辰夜立时就是一个哆嗦。哆嗦之后却又不禁暗想，你既然嫌恶我到恨不得喝我的血啃我的肉程度，那干嘛不把我给打发了算了呢，还非要放在自己手边碍自己的眼？
　　怪人，末了苏辰夜能想到的唯一答案就是，云澹是个思维奇特的怪人！以前只听说过“有其父必有其子”，却原来“有其弟必有其兄”这种咄咄怪事，也是有的。
　　心中对自家那个不好伺候的主子腹诽联翩，只是这些话便是借个胆儿给苏辰夜，他也决计是不敢当着云澹的面说出来的，要晓得人家景王殿下的事，又哪容得下自己这样一个卑贱的奴才来置喙？
　　没奈何，苏辰夜只能任命的跟在景王殿下的身后继续当牛做马，继续的扎景王殿下的眼，而云澹也是变本加厉，愈加变着法儿的倒腾苏辰夜，想要藉此消下内心里的那股子邪火。
　　解不开的死局！
　　逃不出云澹的手心，却又本能的畏惧于和云澹之间的这种怪异的相处模式，无能为力之下，苏辰夜只能瞅着机会见缝插针的躲避云澹，能躲一时是一时。就像刚才，地上本来就被洒扫庭院的人打扫的一丝灰都没有，而苏辰夜却还特特的抱了把扫帚挥动起来，不过就是在那儿搭个架子消磨时间而已。
　　却不料想自己才刚挥了两扫帚，就又被容哥儿这个煞星给撞见了。
　　得，又有得熬了！
　　跟在健步如飞的容哥儿身后，苏辰夜心眼儿风车一样的呼啦啦转着，脸上更是于无知无觉间便浮现出了一个愁眉苦脸的神色来，而且越接近云澹所在的地方，苏辰夜脸上的幽怨无奈也益加明显。
　　嘴角无力的耷拉着，脑袋也是跟霜打了的茄子似也有气无力的垂挂在细细的脖子上，蔫儿的厉害。
　　纵使心里有一千个一万个不乐意，但两人还是很快的就来到了云澹素日里处理政事的书房门前。
　　“王爷就在里面，你进去伺候吧！”站定在书房门前的廊檐下，嘴里急喘了几口气容哥儿随即偏过头来向着苏辰夜说了一句，目光也是在苏辰夜面上淡淡掠过，接着便抽离。
　　哼，只不过一个一心钻在钱眼儿里而又没见过大世面的土包子而已，真不知道自家那个优雅高贵如神祇一般的王爷看上了他哪里？！
　　“那你呢？”不曾觉察容哥儿的心思，苏辰夜只是单纯的想知道，容哥儿是不是会和自己一起进去伺候。有个人在一旁，那种古怪的氛围会冲淡一些也说不定吧。
　　“叫你进去你就进去，问我干什么？”炫耀自己被王爷器重是不是？不想苏辰夜的话方落音，一脸悻悻然的丢出一句，容哥儿竟然头也不回的就一溜烟儿跑了。
　　“呃…”自己好像也没说什么失礼的话吧，容哥儿怎么跟点着了的爆竹一样，无名的就发起了火来？
　　被容哥儿的态度搞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解的摇摇头，又在原地磨叽了一晌，终于还是慢慢的挨到了书房那扇泛着油漆的光泽的雕花门前。
　　“禀王爷，小人叶非前来伺候。”

作者有话说

　　咳咳，这章是还是一章过渡章，呃，将小苏和云大王爷之间的纠葛给交代清楚，免得后面情节发展上会突兀，其实没什么情节，表打我，下一章会有一点实质性的进展，不过是小沈和小苏之间！
握拳，望天，一斤描写小苏和云澹之间的对手戏好像过多了啊，这样子不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