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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红腹赤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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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咯吱。”树枝断裂的声音惊扰了盘在树上的红腹赤角,这种蛇虽然没有毒,但寻常人也是能避就避,这东西算的上是人界最难对付的一物。
蛇虽无毒牙,却怀着一副毒心肠。
但凡有人招惹它,它是必定会缠着这人数月不罢休,它也不做别的,循着机会就从角落里蹿出来咬上两口。
又或者将人家里的牲畜尽数咬死,最狠的是,如若这家人中有孩子,这蛇便会将孩子叼走,寻一处高崖,将孩子投下去。
只有将人搞得家破人亡,它才似出了一口气,继续循着一处角落盘着。
这东西最是小肚鸡肠,气性大,像极了被宠坏的小孩儿,有什么不顺心了一定得要报复回来。
这脾性也是活该在灵界活不下去,早先五百年前,这玩意儿也算的一种灵物。
更早之前族里也曾出过一只大乘期的红腹金翎,这金翎其余的都好,就是把护犊子这个特性发挥到了极致,族里人和其他灵修有了矛盾,它总是不由分说偏向自家人。
这不过一千年,红腹赤角一族实力是半分没长,性子却越来越讨嫌。
再加上这一族除了那只大乘的金翎,其余的竟然没一只能修到化形,人族总是对修不出人形的怀有一丝隔阂的。
在一只临近化形的红腹赤角偷摸着将一个属于人修的小宗门宗主的孩子坠崖后,矛盾终于还是爆发了。
那条蛇算的上是红腹赤角最有天分的后辈了,而那个被丢下高崖的孩子更是早早被人修第一大宗的长老相中了,待到六岁便要送到沧澜宗去由长老亲自教导。
金翎自然还是护着自家后辈,那长老也是个不好相与的主儿。得知消息后,当夜就提刀去把那条蛇宰了。
金翎一看人把自家崽儿砍了,哪还忍得住,又怕波及其它族人。
就将所有后辈送到人界后拎着鞭子就去找那长老的麻烦,这一去就没回的来,自然也没人将被投到人界的红腹赤角领回来。
人界灵气稀薄,原本天赋就不好的红腹赤角想要修炼更是天方夜谭,这浑浑噩噩五百年。
人界的红腹赤角竟然没有一只具有灵质,这一族也便彻底脱离了灵物的范畴,沦为了人界的野兽,唯一保留的也只有这一脉传承的坏脾性。
偏生如今的它们可以说是半点嚣张的资本也无,也就仗着逃得够快,躲的够好苟延残喘。
这如今它们一族更是只剩百只不到,见过红腹赤角的人更是少的可怜,人们只知道有一种头上长角的蛇,喜投稚儿。
这只红腹赤角如今已经活了七年了,最多不过再能活三年,最喜欢寻个僻静的地方盘着,它也不同于其它的同族,它不好争斗,自它诞生起似乎就喜欢找个地方窝着。
它那一窝其他的兄弟姐妹没有一个活得比它长久,全都被剥了皮,化作树下的一捧沃肥,它们这一族生前不干好事,死后倒还算难得做了一件好事。
它从那被自己当窝盘了好久的树枝上滑下来,它想,它得快点换地方了。
这般想着却到底挪不动身躯了,山道上走过来一道身影,那人背着一捆新打好的柴,还提着一只不断动弹着的野兔,那人见了横在道上的树枝,停了下来。
它回头看看那被自己盘了许久的树枝,还挺粗的,做柴似乎也够格。它心里忽地有些高兴,那是它盘过的树枝!
这般想着,它便悄悄滑到道旁的草丛中去,狗狗祟祟地盯着那道身影。
那人便是如今顶着“钱达”壳子的沈沉戈了,距离他换到这个躯壳已经过去半年了,身上的伤自然也是好的完全了。
作为一个身负巨债的穷鬼,他也只能暂时先重操旧业,但是冬天早就已经过去了,打的柴也就只有一个去路了,宫里的膳食房对柴的质量要求很高,但是价钱还是很可观的。
为了稳住这份差事,他便只能尽可能往深山里去寻些好柴,当然最重要的是,人界的灵气实在是太过稀薄,也就少有人至的深林中有那么稀薄的一点灵气。
他虽无怨怼,但到底还是有几分生气的,那个趁他陷入心魔中,心境失守时将他逼出来的诡异东西,他不想轻易放过。
那种东西能直接作用于神魂,若不是他自己对神魂颇有研究,恐怕此时的他已然魂飞魄散了,更别说顺着那诡异东西挟裹的灵魂换到那灵魂的壳子里。
当然目前最重要的是,卖柴还钱,那一笔诊金忒贵!七十两银子,他现在一天给宫里送八十斤柴,也只能卖一两银子。
他也想换个营生,但这事急不得,官府办事不麻利,他的许多章程还被压在官老爷的公案上,只能先打柴还债。
所以说一分钱难倒英雄汉还真不是乱说的,他现在是深有体会了,他再也不吐槽师兄的那些有备无患了。
沈沉戈看着那倒在路上的树枝,心里有几分奇怪,这拦腰粗的树枝怎么会断在路中间。
正想去将这树枝踢到路边,免得拦住了进山的猎户,却见一条红腹赤角自以为隐蔽的钻进了草丛不动了,没法儿,这东西模样太有标识性了,他想认不出都难。
想到当初师兄边敲断他的骨头时,边将他与红腹赤角比。
他发出了一声嗤笑,低声道:“那家伙还真没说错,我和这烂玩意儿还真是一路货色,就连烂都挑一块儿地方烂。”
沈沉戈兀的就没了兴致,一脚踢开挡在路中间的碍眼玩意儿,一手提着兔子,背着柴捆就走了。
红腹赤角疑惑的看着那背影,心里有些难受,它回眼看了看那被踢到树干里的枝桠,它觉得这人真是太过分了,怎么可以这样对它盘过的树枝,它要报复这个人类!
它为自己找了一个十分合理的理由,好像这样就能正大光明地缠着这个人类了。它悄悄地跟在人类的身后,它也不跟的太近,就那么不远不近的吊在人类后边儿。
沈沉戈能感觉到那只红腹赤角跟着自己,想到红腹赤角的恶名,他叹了一口气,他这是被惦记上了。
想着干脆杀了一了百了,他抽出了别在腰后的柴刀,明明是非常朴实的一把柴刀,生生被他握出了几分兵中霸者的味道。
他将刀朝那蛇的七寸打去,熟料那蛇见他将刀拋过来,竟然激发了潜能似的,使出了货真价实的“蛇影步”。
沈沉戈见一击不中,也歇了弄死这条蛇的想法,使了几分灵力将柴刀召回来,就继续往山下走了。
那被沈沉戈甩了一刀的红腹赤角这会儿更是委屈了,暗暗决定加大对人类的报复,这般安慰了自己好一会儿,才继续跟上沈沉戈的步伐。当然它下意识忽略了刚才那人隔空取物地将刀收了回去。
沈沉戈的性子也是个没定性的,往往想一出是一出,被跟的烦了就往蛇七寸那甩刀,蛇每次倒也都避过了,只是每次都会停一小会儿才继续跟上,比狗皮膏药都黏。
这般一路闹腾,沈沉戈好歹是下了山,进了城,至于红腹赤角,它混在了一辆运着缎子的车上进了城,进了城它便发现,这城里人味太足了,各种各样混杂在一起,它找不到那个人了!
它急得乱窜,就蹿进了一个挂着纱幔的阁楼,它虽只有一指粗细,竖挂着却也与八岁孩童身高相仿。
再加上它急的没顾着隐藏自己,可不就被发现了,吓得那些穿得比它一条蛇都还少的女人白了脸,它好歹还有一身鳞呢,那些女人却将衣服开到了腿根,白花花的晃得它眼睛疼,女人们尖叫着引来了护院。
那些五大三粗的汉子拿着笤帚棒子来驱赶它,它也机灵,硬生生没让这群人碰着半点,一身蛇影步的功夫使得好不利索。
它趁着这群汉子乱作一团时,偷偷从人缝中溜了出去。
这一出去便见着了那人,那人似是看见了院里的热闹,正抱臂立在人群中,身上的柴捆、手上的兔子已然不见了,见它溜了出来。
他眉眼间染上了几分笑意,它生生在那笑意里品出了几分风姿绰约。
原本显得寡淡的面容在这笑意的映衬下,倒也称的上一句美人。
它就好像突然被蒙了眼似的,整条蛇募的僵住了,心里眼里都是这个人的笑。就见这笑着的人转身就走,没有一丝留恋,它又委屈了,为什么又走了,明明对它笑的那么好看。
委屈了不过一瞬间,怕又把人跟丢了,又急忙跟了上去,眼见这人七拐八拐拐进了偏僻的巷子,它心情又好起来了,这一高兴就没留意前边的人已经停下来了。
径直一蛇头撞上了那人的脚后跟,它被这一撞终于撞回过神来了,还来不及往后缩,就被人捏住了七寸提起来。
沈沉戈看着手上这红的刺眼的一团玩意儿,看着这团玩意儿七扭八扭想要挣脱的样子,心下又升起了笑意,他可能是真和这红腹赤角有缘,不然为什么师兄会骂他是条红腹,他沦落到如今又莫名被一条红腹给缠上了。
他摸了摸红腹的鳞片,入手微凉,竟然比上好的水云绸手感还好。
“我缺个纳凉的挂件儿,你跟着我,不同意就把你皮剥了。”
红腹赤角看着美人含笑,言语都好像带着勾子,早被勾的鬼迷心窍了。
尾巴尖到处蹭着美人,心满意足。至于美人说的话?抱歉,它只是一条普通的蛇,可听不懂。
沈沉戈也没管红腹赤角的反应,他现在的修为可使不出通灵咒,这蛇自然是听不懂的,他拿食指绕了绕蛇身,就让这蛇盘在了自己手上,谁知这蛇竟像是得到了鼓励似的,自己又盘了盘,整个挂上了他的左手。
蛇头正搁在了虎口处的伤疤处,那分叉的舌头微微扫过疤痕,带来几分痒意。他忽然有几分明白那金翎的心思了。
这般会讨人开心的东西,自然是想好好宠着。只是宠坏了根子,自然就不讨他人喜欢了,他合上左手掌,轻轻摸了摸蛇身。
这蛇身上没有半分煞气,没杀过人的东西,又顺了他的眼缘,那当个小玩意儿养着玩也不是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