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秒日落》政砚

28、Twenty-three 花灯锦鲤

　　大年初五，是他们约定的日子。

　　如棉絮一般铺展开来的云在天际间游走，刚入春的傍晚依然是明亮而清冷的。别云间的午觉睡到了下午四点半，醒来时才看见京城晏发来的短信，说是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拉开深红色的窗帘才发现今天的天气很好，小区里栽的樱花树盛开得明媚艳丽，碧蓝色的澄空让刚睡醒的别云间心情十分舒畅。

　　他们约定好在潭山公园的入口见面，别云间换好衣服，在沙发上捞起一件橙色羽绒服，拿上钥匙便出了门。

　　潭山公园离风华园不远，是市内的一座小山，别云间骑自行车十来分钟便到了。

　　公园的牌坊门前，是一颗古老的榕树，枝叶繁茂，枝干巨大。围绕榕树的石坛边落满了红色的鞭炮纸，零零碎碎，弥漫着新年的气息。

　　来这里的除了参加夜游活动的人，还有不少来这棵榕树下祷告的人。在这来来往往间，不知等了多久，才在这阳光未褪之前，看见了熟悉的白色风衣。

　　看着小步跑来的京城晏，身上还带着些许寒气，别云间挑了挑眉:“那么赶做什么，怕我不等你？”

　　“怕你等太久了。”京城晏还微微喘着气，“饿吗？我们先去吃饭吧。”

　　别云间当然没意见，直截了当地转身指向不远处的一条挂满红灯笼的小巷，声音听起来都是兴奋的:“去吃火锅吧，林西安跟我说花灯夜游七点半才开始，现在还不到六点，吃完刚好！走不走？”

　　京城晏点了点头:“你带路。”

　　走到巷子深处，别云间进了一家木质装修的火锅店，要了份鸳鸯锅底又叫了五杯红糖豆花，便领着京城晏去自助区拿食材。

　　拿了食材后落座的京城晏看着桌上的五杯红糖豆花有些发愣，他知道别云间喜欢吃甜的，没想到是这么喜欢。

　　“本来今天林西安和林炎准备一起来的，但听说他们家昨天好像出了点事，来不了了。”别云间一边将食材倒进火锅里，一边说道。

　　“啊？出什么事？”摆弄食材的京城晏抬头问道，“……能跟我说吗？”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你知道林炎的亲哥秦寄吧？林西安跟我说昨天他们两家聚餐的时候，他跟秦寄吵起来了。”别云间耸了耸肩，“起因大概是因为林炎昨天穿的是件明制的道袍，听说还是特别定制的，林炎特别喜欢。秦阿姨和林叔叔一直很支持林炎这些爱好，倒是他哥暗地里对林炎指手画脚，处处贬低来着，然后林西安就看不下去了，把他抓到厕所里揍了两拳……”

　　在京城晏的印象里，林炎唯一的兴趣爱好就在于中国古代的文化。具体说不上哪个朝代的，只要是让他感受到古代文明底蕴的物件或是文创品他都能爱不释手。他看上去很内敛，对什么都不感兴趣，唯独看到博物馆的藏品和一些非遗文化有关的设计就两眼放光。

　　但因为接触的比较少，还真没听说过他还有一个亲哥哥。

　　"诶，你尝尝这个豆花吧，他们家的豆花是招牌，外面都吃不到的。"京城晏正想得有些出神时，只见别云间将一杯豆花推到了他的面前。

　　尝了一口，是冰镇的，豆花的香气很浓，和着红糖浆的甜味，细腻清甜，很高效地中和了火锅的香辣油腻，不过……

　　"你这么吃晚上回去容易拉肚子吧……"京城晏看着别云间三口辣牛肉一口甜豆花，辗转来回，手上嘴里十分忙碌，有些迟疑。

　　"是这么一回事，但多久才吃一次火锅，我倒觉得这点代价不算什么。"别云间嘿嘿一笑，起身就端着盘子往调料区走去。

　　再抬起头，他已经端着一大盘香菜走了过来。京城晏瞪大了眼睛，看着他马上要将一盘的香菜倒进锅里，欲言又止。

　　"你喜欢吃香菜吗？"别云间看着他的模样，停下手里的动作，贼兮兮地问道。

　　"还可以，但是你这也太多了吧……"看着那一盘叠得如山高的香菜，还是很震惊。

　　"多才有味道啊！"说完，别云间便一盘都倾倒进了辣锅里，还抖了抖手里的空盘子，满意地回到了座位上。

　　看着面前又红又绿的火锅，京城晏无奈地笑了笑，这还是他第一次这样吃火锅。

　　从火锅店里出来，空气变得清新了不少。走出小巷，街道上已经涌动着不少人流车流，路边的紫荆花树上挂着的小灯笼串也亮了起来。

　　从榕树后的牌坊进去，再沿着盘旋而上的石板路走七八分钟，就能看见一处圆形的碧波水潭在夜色的辉光下粼粼熠熠。

　　政府在这次的夜游活动中下了不少功夫，在雨霖潭的周围布置了锦鲤形状的布花灯，潭边的亭台回廊里也挂了好几串金黄色的镂空木灯笼。

　　在金色的灯光里，京城晏隐隐可以看见绿潭里一尾尾的红色锦鲤，但捞鱼的活动并不在这里。

　　雨霖潭的侧边还有一个圆形的小池，与雨霖潭相交，由潭里引流过去的水源，但比潭要浅得多，水深看上去不到半米。

　　今天来游玩的人很多，大部分都是小孩子，基本都围在这个小池子边上看着灯光下的一只只小金鱼。

　　贩卖的人用一块木板将小池子和雨霖潭中间隔开，在池边的石板上摆上一大排纸糊的网，和一块大纸板，上面写着：捞金鱼，5元一次。

　　“试试？”别云间用手肘顶了顶京城晏，问道。

　　“好。”京城晏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拿了张十块递给他。

　　别云间接过便拿住他的手腕带着他往老板身边挤了过去。

　　“比比谁捞的多？”别云间递给他一张渔网，便盯着池里的鱼捞了起来。

　　两人都是第一次玩，京城晏的眼睛都要看花了，手也没追上一头鱼。

　　“这鱼太灵活了……”对于这事，京城晏有些捉襟见肘。眼看着网快要破了，才终于瞄准一条停在那摇尾巴的黑金鱼，顺利捞了起来，再想捞时，网就破了。

　　他看向身旁的别云间，没想到他看起来倒是技术很到家的样子，下手迅速却动作轻盈，已经捞到了三条，网却还没破。

　　“诶？你的网已经破了啊，你还想要哪条我帮你捞。”别云间得意洋洋。

　　“那条。”京城晏指了指一条穿梭在一群红色金鱼中的一条红白相间的金鱼。

　　“可以。”别云间等到它游得慢下来时，直接下手，力度刚好，将这尾金鱼捞了上来。

　　网破了，老板用塑料袋将五只小金鱼分别装好，交给了他们。

　　别云间给了京城晏两只，自己留了两只。

　　“京城晏！别云间！”突然，身后的不远处传来一声叫唤。

　　回头望去，竟然是林西安和林炎，还有黎酒。

　　他们站在潭边的回廊处向他们招了招手，别云间就拉着京城晏小跑了过去。

　　“你们不是说来不了了吗？黎酒？你不是回老家了吗？”别云间看着他们有些疑惑。

　　林西安从羽绒服的口袋里抽出手，抬手就锤了一拳别云间的肩膀，指了指不远处的石台阶，笑眯眯地说道：“再往上走，有颗很大的蓝花楹树，那里有一片大草地，听说有表演节目，我妈就让我带着林炎来看看了。黎酒是我们在门口遇上的。”

　　黎酒点了点头： “嗯，我哥从法国回来了，我们刚刚在附近吃饭，遇到他们我就一起跟过来了，我哥和我妈去别处逛了。”

　　“啊？黎塘哥回来了？”别云间有些惊喜，大概已经一年没有见过黎酒的哥哥黎塘了。从初中认识黎酒开始，黎塘就一直很照顾他。“那我明天就去你家见他。”

　　“这是你们捞的金鱼吗？”一直没有说话的林炎开了口，声音温柔润和，和他今天的穿着很符合，这一套大概就是别云间说的那套定制的道袍——青绿色的晕染纹路和白色的缎带十分清雅，发型是假发束的高马尾。林炎身材高挑，在人群中十分亮眼，但这不是林炎第一次这么穿了，之前的校庆活动上林炎也穿过类似的服装。

　　“你想去玩吗？”看着京城晏和别云间手里的金鱼在游光里熠熠生辉，林西安偏过头问他。

　　“嗯，黎酒呢？”林炎点了点头，又去问黎酒。

　　见黎酒还有些犹豫，知道他肯定是见人多没勇气的别云间二话不说便抓上黎酒就要往那处冲：“走吧走吧，既然来了就玩玩呗。”
　　五个人便又回到了小摊。
　　“你还要玩？？”老板看见别云间，瞪大了双眼，下意识问了一句。
　　“没有没有，我朋友玩。”别云间笑着，说完便把黎酒、林炎和林西安推进了人群。
　　……大概等了三五分钟。
　　最后三个人就捞了两条鱼出来。
　　五个人面面相觑。
　　“你们三个技术也太差了吧哈哈哈哈哈哈……”别云间看着他们三个人拿着两条鱼的尴尬模样笑得合不拢嘴。
　　“别笑了别云间，再笑我揍你。”林西安一把揽过他，锁喉威胁道。
　　看着人潮都顺着石阶往山上去了，京城晏连忙阻止道：“表演应该开始了，我们走吧？”
　　他们这才反应过来，说笑打闹间一起往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