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来养伤》画一只羽

13、臣体弱多病

　　云舟禾依靠了大半个时辰，久到管家腿脚都冻得失去知觉，想上前去劝他时，丞相却自己动了。

　　一步一步，向自己房内走去。

　　“丞相……”管家松了口气：“丞相要不要喝醒酒汤？”

　　云舟禾声音嘶哑得厉害：“瑞王呢？”

　　“瑞王，”管家一怔，“大约已经在被关一年了。”

　　瑞王的性格出了名的软弱，当初却是因“谋害皇子”的罪名被关起来的。

　　据说是当今皇帝即位两年多的时候，有两名皇子重伤，后来短短查了一阵也就把瑞王关起来了，也不知道关到什么时候去。

　　管家神色忧虑，不明白丞相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位。

　　“让人看着点云梓易的院子。”云舟禾吩咐。

　　“是，可，少爷出门在外的时候该如何？”
　　管家太了解云梓易那任性的臭脾气了：“还像昨日下午一样，派几个人跟着吗？”

　　云舟禾不置一词。

　　——

　　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磨蹭了半天，再想着他爹才刚原谅他，他要是今天又不去听学，他爹估计又得想抽他了。

　　于是云梓易第二日早晨撑着宿醉的脑袋出门了。

　　毕竟当时在场官员不少，云梓易大闹皇宫事情如今被传得沸沸扬扬，版本五花八门，更有甚者说他拔刀冲进去扑通跪地上对着苑无霜喊：“爹！！”，云丞相跳起来一刀剁向苑将军……云大少爷尚未有幸闻之，否则一辈子都不打算出门了。

　　云梓易几乎藏了半个脸在领子里，才敢低着头进了学堂。

　　见到他来，本来吵闹的环境整个都静下来，而后又更加热闹起来。

　　“梓易兄，听闻大闹一场皇宫，实在是威风的很呀。”

　　“那苑无霜将军实在是胆大包天，就这么忽悠你进去。”

　　云梓易故作不耐烦地埋头读书，简直快撑不住跑出去时，突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

　　“做什么？”云梓易回头。

　　拍他的是任尚书的儿子。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人在苑无霜来他家中那天还曾劝他吃酒。如果他平日里关注朝局，再问问他爹，就会知道任尚书看起来中立，细算起来，也算是太后一党。

　　“梓易兄，”那人鬼鬼祟祟地低声道，“我昨日偷偷向商人订了些好酒，在城外，你可以帮我拿一趟吗？就当你顺便出城玩一趟了。”

　　云梓易不明白：“在城外？你怎么不自己拿？”

　　“就是……取货的时辰又临近宵禁，你也知道我父亲不会让我那么晚出门还买酒回家，你帮我去取货，先存在你府上吧。”

　　云梓易本来不想答应，可听说是好酒，还是勉为其难点头应了：“行吧，不过你要给我分几桶！”

　　“那自然那自然。”那人讪笑道。

　　于是云梓易在学堂挨到晚上，便带着人出城去了。

　　云府的晚膳没等到少爷回来，管家站在门口等了一阵，想派几个人出去找找。没想到他们还没出门，早上跟着暗中跟着云梓易的一个侍卫就回来了。

　　“丞相出门去了，”管家拦住他，“出什么事了，先告诉我。”

　　“我们本来是陪少爷出去的，”侍卫喘了几口，“但是少爷晚间突然向城外走，我发现了后面暗中随着大批人，特来向丞相禀报，可能需要加派些人手。”

　　管家惊道：“需要多少人手？”

　　可无论需要多少人人手，这时候调人来再出城，恐怕也来不及了！

　　管家皱紧眉头，狠狠剁了下脚，拉着他去找苑无霜。

　　谢天谢地，苑无霜还没歇下，听完侍卫的复述，抬眼问：“城外？”

　　“对，就是城外！”

　　“事到如今只能拜托将军了！”

　　苑无霜片刻未停，骑上侍卫留在门口的马，飞驰而去。

　　他们之所以来找苑无霜，正是因为段铮如今也负责都城的安防。

　　“将军！”半柱香后，守城小兵齐喊。

　　“谁？”段铮一懵，闻声立刻追了过去：“谁在那里？苑无霜？”

　　宵禁时刻来这里，是外面出了什么事？

　　“我要出去一趟，片刻后就回。”

　　守城将士见是苑将军，背上还有名刀霜月明，皆不敢拦，段铮回头对着这群盲目崇拜的小兵怒目而视：“都滚开，别站这碍事！你把话说清楚，快宵禁了，你跑出来做什么？！”

　　奉旨养伤，怎么能随意出城！

　　“救人。”

　　苑无霜甩下二字，从城门飞驰而出，宽松衣袍飒飒作响。

　　“什么人需要你救？”段铮面色一凛，顿了顿，拔刀上马跟在了后面：“还夜深人静跑城外去？”

　　苑无霜并不回话，二人疾驰片刻，果然在城外不远处树林中发现一群人，云梓易似乎双手被捆，正困在其中。

　　苑无霜冲着点点火把光亮的地方冲过去，那群人显然没能预料到。被嘶鸣的马蹄声一惊，竟然真的被他冲开了。

　　“上来。”

　　云梓易本来在人群中瑟瑟发抖，听了这两个字下意识伸出手，直接被苑无霜拽上马。

　　段铮见到人却并没被糊弄过去：“到底怎么回事！”

　　苑无霜厉喝一声：“前面。”

　　段铮身体反应先于大脑，抬手拿剑抵挡，只听“锵”一声金属碰撞的声音，一手砍断了一只箭矢，箭身瞬间一分为二，苑无霜问云梓易：“会骑吗？”

　　云梓易此时只能勉强从牙缝里发出一点声音，他甚至能感到自己的牙齿在打颤：“……我不会。”

　　救命啊！！

　　苑无霜一手护着云梓易，另一手拉着缰绳，刚才云少爷怕得抓他的后背的衣襟，力道很大，扣到了几道还没有好透的伤口。

　　而将军从始至终一声不吭，脸上甚至一点微微的痛色都没有。

　　“他们是不是来杀我的啊？”

　　苑无霜语气波澜不惊：“你觉得呢？”

　　“我是帮陆尚书他儿子出来拿酒的，为什么要杀我啊？！”

　　苑无霜护着云梓易：“可能是看你是世家子弟，来劫财。”

　　还好后面的人居然并没有追上来。望到城门云梓易从来没感到过这么亲切，闯进了生死线一样，终于有了可以缓一口气的机会。

　　“抓捕贼人！”

　　段铮下令让部分守门侍卫追捕外面的人，自己咬咬牙，跟着苑无霜走了。

　　一到云府，苑无霜把云梓易从马上抱下来，大少爷显然吓坏了，被这么抱都没反抗，目光还是呆滞的，守在门口的云丹清和管家都围上来：

　　“少爷！”

　　只是没人注意到，灯笼光照到云丹清面庞的一瞬间，段铮的目光突然凝滞住了。

　　云梓易到了家反而不再大呼小叫了——可能是终于吓傻了。管家急忙召来几个小仆人把他送进去，转头就问：“苑将军可还好？”

　　苑无霜表示没事：“方才我并没有看到云家仆人。”

　　“……”管家没想到他堂堂大将却依旧关心奴仆，心中升起几分感慨：“那小仆人已经溜回来了，多谢苑将军关心。”

　　说话间他视线侧了侧，看见段铮不善的脸色，拱手低头：“那老奴就先下去了。”

　　云府门前，这下就剩他们两个人了。

　　而苑无霜显然没打算理这位不请自来的。

　　“那小孩还活着？”

　　段铮飞快地整了整自己凌乱的领口，上前拦住他的去路：“我说后来这小孩怎么就没了，原来这丞相养了？！”

　　当年苑无霜回来，身边还带了个小孩，说要留下。
　　苑老将军觉得他不可理喻，抽了他一顿。第二天这小孩就不在苑府了

　　谁知竟然在云舟禾这！

　　苑无霜默然片刻，并不回答，放任他自己在原地衣衫整齐地火冒三丈。

　　“你把这小孩儿扔了，所以被他捡到了？”

　　段铮这次似乎非要个答案不可，眼睛紧紧盯着他：“你还有没有更扯的？”

　　“有啊，”苑无霜坦然道，“你看错了，不是同一个小孩。”

　　“……”

　　段铮恼羞成怒急火攻心：“苑夫人让我带话给你！她说你不要自不量力，妄想以卵击石，你应该知道自己是什么处境。”

　　他眼中神色沉沉，若叫个外人来看，估计会以为他打算把将军扛起来绑回去：“天子把你放在外面三年，突然召回来到云舟禾府上养伤，你以为自己能有个什么好下场？却还回来，还非留在这不可！”

　　“我这府邸是得罪你了？”

　　“……”

　　段铮猛然回头。

　　云舟禾下了轿子，身形挺拔瘦削，在温暖火光照耀下，神色却冷淡的如同薄刃，面向段铮道：“方才我听说了，多谢救人。”

　　段铮好歹也算个武官，面对这个常年“臣体弱多病”的文弱书生，此时竟然心中升起一丝莫名的寒意。

　　整座都城寂静无声，从上方看去，满都城的红彤彤的灯盏，在漆黑的夜中忽明忽暗。

　　宫女躬身奉上热茶：“太后娘娘，如您所料，云府果然加强了对云梓易的看护。”

　　宫里积雪早就扫了个干净，偌大的宫殿内，一丝冷风都透不进来。

　　“今日我们派出去的那几个跟随云梓易的也来回话说，竟然是苑无霜冲出来救了他。”

　　“苑无霜？”太后面容一惊一喜，“果然是他。”

　　“太后英明。这不过试探地绑了绑，就印证了您的猜想。”

　　云舟禾这人城府太深，查云梓易的身世过于困难，一连几日毫无进展。
　　今天这招，这可比对着真真假假的消息一点点去查省事多了。

　　“没伤着人？”
　　“没有，奴婢刻意嘱咐过了，既是试探，便不可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