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造谣王》北荒素问

85、双双燕（三）

　　老太爷一看见他，泪眼婆娑的伸出手，哆哆嗦嗦摩挲着白衣雪的脸：“孩子，你终于回来了……”
　　白衣雪眼眶也红了起来：“外公，一向可好？”
　　老太爷怔忡半晌才缓缓道：“年纪大了，时日无多，好在我还能再见到你，死后不至于无颜面对你母亲。”
　　婶婶姨娘们纷纷掏出帕子拭泪，书生左右看了看，也掏出帕子准备混入其中，却被一个婶婶暗中推了一把，一下也跪倒在了老太爷榻前：“……”太丢人了！

　　老太爷愣了一下，立刻按照女儿和儿媳妇们之前教过的开始极力赞美：“这就是留缘吧，真是玉树临风一表人才！”
　　书生连忙行大礼：“不敢不敢，晚辈见过唐老太爷。”
　　老太爷和蔼道：“叫外公便可。”
　　书生爽快道：“外公。”
　　实在没什么好扭捏的，他巴不得全天下都承认他俩，当然不会在改口这种事上羞涩。

　　老太爷又问了白衣雪一些问题，简单了解一下他这些年过得怎么样，白衣雪自然是尽量报喜不报忧，但想也知道，自打他们知道传说中的白衣雪就是自家唐桓之后，一番调查是免不了的。
　　见老太爷显露疲态，一个婶娘站出来道：“你们二人一路舟车劳顿也累了吧，我让下人给你们收拾好房间了，先去休整休整，晚上再给你们办接风宴。”
　　白衣雪点头：“是。”

　　这个婶娘看起来应该是众女眷中的主心骨、话事人，约么四五十岁的样子，看上去是个很场面的人，见白衣雪和书生都在看她，她连忙自我介绍道：“我是你三姨母，你娘亲是我大姐。”
　　白衣雪与书生一同见礼：“见过三姨母。”

　　其他女眷们也纷纷上来自我介绍，姨母、舅娘们乱七八糟一大堆，白衣雪认了一圈下来，开始强烈感觉自己是个脸盲。
　　同老太爷告过别后，众婶娘们簇拥着他俩往房间去，一路上书生与她们聊得热火朝天，很快便博得了众婶娘们的喜爱，拉着他的手问东问西问个不停，白衣雪简直怀疑他才是唐家丢的那个孩子。

　　唐家人给白衣雪二人收拾出来了一个大院子，装潢虽不比书生在鹤鸣山的院落精致，倒也简朴大方，院子中央的主楼有三层，这对于书生来说倒是稀奇。
　　白衣雪心中起了些许涟漪，这个院子是他以前住过的，许多已经遗忘的画面，如今一股脑被勾了出来。
　　三姨母道：“这是你母亲的院子，你小时候就是在这里长起来的，还记得吗？”
　　白衣雪点头：“记得。”

　　三姨母挥了挥手，成群结队的丫鬟家丁们鱼贯而入：“你舅父们出去跑生意了，过几天才会回来，尽管多住些时日，有什么缺的要的就和下人要。”
　　书生假作为难道：“怕是住不了多久，他在武林盟供职，上元节一过就要回去销假了。”
　　三姨母一脸“这算什么大事我分分钟给你解决”的表情，挺了挺胸骄傲道：“贺兰盟主那边不用担心，老太爷亲自给他写信帮你请假，咱们唐家虽然低调了点，但在江湖上还是说得上话的。”
　　大舅妈也道：“就是，武林盟和我们还有大笔的生意往来，他不至于这个面子都不卖我们！”
　　书生一脸欣喜的拱了拱手：“那真是谢谢姨母和舅妈了！”

　　白衣雪看得好笑，书生的小心思他怎么会看不懂？这分明就是要旁敲侧击的给贺兰盟主透露他和唐家的关系。

　　这一住，就是五天，白衣雪和书生都久违的感受了一把家的温暖。
　　唐家是个不折不扣的大家族，孩子们大了也不会分家，依旧住在大宅里，家族观念十分重，老太爷的三个女儿全部是招婿到家，没有往外嫁的。姨母舅妈们每天差人来送东西嘘寒问暖，小辈们也天天打卡一样叽叽喳喳围着他俩人闹，初时的不自在一过，便也感觉到了别样的温暖。

　　上元节这天，舅舅们终于从外地赶回来了，一大家人欢欢喜喜吃了顿团圆饭，席间觥筹交错，所有人都多喝了几杯。
　　宴席结束，书生和白衣雪一起到城中看花灯，此处不比蜀中和齐南繁华，花灯节规模也不是很大，但有情人在一起，做什么都是高兴的。

　　书生买了两盏孔明灯到湖边放飞，两个人洋洋洒洒写了一大堆心愿，诸如“身体健康、平安顺遂”一类，蜡烛一点，孔明灯摇摇晃晃飞上了天空，逐渐汇入灯海，不知往哪去了。
　　书生侧头一看，白衣雪正盯着漫天灯海发呆，书生戳了戳他：“你在想什么？”
　　白衣雪望着灯海展颜一笑，乌黑的眸子里倒映着灼灼火光：“留缘来到我身边后，一切都变顺利了。”
　　书生扑哧一乐：“情话越说越熟练。”
　　白衣雪摸到他的胳膊肘，顺着手臂滑下去，与他十指交握：“够不够你编篡一本《情话合集》的？”
　　书生撇了撇嘴：“够也不写，有些话说给我一个人听就可以了。”
　　白衣雪哈哈大笑。

　　上元节后又过了几天，白衣雪正式告别老太爷及众亲属，启程前往蜀中。
　　二人一路快马加鞭，没出正月便抵达了蜀中，一个去武林盟销假上班，一个去白家筹措婚礼，需暂别一段时间。

　　离别之时，白衣雪心中一万个不愿，书生好说歹说才把人送走，自己孤身一人赶往白家大宅。
　　成亲不是件小事，好在之前书生参与了左花花婚礼的筹备工作，已经有了些经验，上手十分迅速，这次要在蜀中常住，书生把他阁中的大丫鬟小丫鬟们全部接了过来，此番正好帮忙打下手。

　　这一日，书生正在核对府中账目，便听外面鸟儿们全部疯了般的大叫起来，他连忙跑出来看看出了什么事，就见自家师父顶着个乱草包头，背上背了个小布包袱出现在了门口，几个丫鬟正在拦他：“哪来的要饭的？！好生不识礼数！”
　　书生一惊：“师父，怎么也不说一声就来了？”
　　鸿鹄仙一叉腰，吹胡子瞪眼：“臭小子！我来看你成亲的！”
　　书生十分嫌弃的指了指他那身破衣烂衫：“你这是什么打扮？”
　　鸿鹄仙得意的转了个圈展示了一下：“这是为师的障眼法。”
　　“障眼法？”书生挥了挥手示意丫鬟们快些下去准备房间和酒菜热水等。
　　“乔装打扮！以免被人谋财害命！”
　　书生强忍笑意，别人不知道，他还不知道吗：“你哪来的财？”

　　鸿鹄仙把背上的小破包袱拿出来，包袱布一拆，里面露出一尊金佛：“你看！”
　　书生顿了顿：“没看错的话，这是卫弛家客房里的摆件吧？”
　　鸿鹄仙一瞪眼：“不是偷的！”
　　“谁问你了？这不是不打自招吗？”
　　“这是我问他要的！他亲口答应给我的！我带来给你做贺礼！”鸿鹄仙腰杆子笔直，十分得意。

　　书生掩面不忍直视：“他给你之前，没告诉你这是镀金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