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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白衣雪(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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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呢?”轻云和蔽月听的兴致勃勃。
书生拨了拨面前的篝火:“后来当然是没死成,也是我们命不该绝,刚巧在附近采药的左花花被我的鸟叫过来了,把我俩给救了。啊,左花花你们听说过没有,是一个很厉害的神医。”
轻云抢道:“当然听说过!她前阵子成亲了嘛,嫁了天下第一的神箭手!”
书生想了想补充道:“你家公子养好伤后便离开了,之后几年,我们就没有再见过了。”
“我们就是这几年里被公子买来做丫鬟的。”
“要不是公子,我们就被卖到青楼里当鸡啦!”
白衣雪提着两只山鸡从茂密的灌木丛里钻了出来,笑盈盈道:“谁说没有见过,见过的,留缘不记得了。”
“在哪里?”书生狐疑道,他的记性很好,基本不会记错事情。
“不告诉你,”白衣雪狡黠的眨了眨眼睛,转而把两只山鸡丢给了丫鬟们,“去杀一杀,今天开荤了。”
轻云撇了撇嘴,瞄了一眼被绑在不远处的松松:“公子,让肉票去杀嘛!我们正在听故事!”
“不许听了,快去快去!本公子不养吃白饭的,你们都休息这么久了,轮也轮到我了!”白衣雪一手一个把两个小丫头拎起来,往河边一推。
这二人只得乖乖挽起袖子干活去了。
白衣雪低声下气的软声问道:“留缘怎么突然和她们说起以前的事了?可是因为我当年没有选择救你,你怀恨在心了?”
书生阴阳怪气的哼哼着:“我贱命一条哪敢劳您拿命换啊?下次可再也不救你了。”
“人常言士为知己者死,我却没有这种权力。”白衣雪说这话时语气很平静,眼中映着灼灼火光却如古井般毫无波澜,说不清是种怎样的情绪。
其实见识了他那般流泪,书生心里早就没有芥蒂了,况且本来就是他犯蠢拖了后腿,要是早早跑掉哪有后来的破事?
此人心中定有极大的苦楚,身上有极重的担子,逃不脱,死不掉,造化弄人。只愿他能早日挣脱束缚,像个真正的山野游侠一样,自由自在、无忧无虑的随心所欲去云游四海。
书生叹了口气,拍拍身侧的垫子示意他坐下:“还有几天能到那座山?”
白衣雪也是个好哄的,给个好脸色就又笑逐颜开了,拢了拢衣摆紧挨他坐下:“两天吧,留缘可是赶路赶累了?”
“还好,就是太脏了,浑身难受。”
“让你下河冲冲你又不肯。”
“河水里指不定有什么脏东西。”
不远处传来山鸡的哀嚎声和姑娘们嬉水的欢笑声,很好的印证了他的猜测。
“你是什么时候得到我师父的消息的?”
“前几个月吧,偶尔听人提起了,就留意了一下。”
书生突然想到:“你执意找他,可是有什么大事?”
“师父临终前再三嘱托的话还没带到……留缘,那日你随我下山后,就再也没见过他了吗?”
“发生了许多事,一时顾不上,”家中剧变、流落街头,好不容易在四海阁安顿下来后又卷入了元一昭声势浩大的复仇计划,着实没什么安生日子过,“况且这个老东西狡诈得很,想来祸害遗千年,应该能长命百岁,没什么好担心的。”
白衣雪惊异的看着他,随即开怀大笑道:“哈哈哈哈哈!唔,有点道理,如此看来我也能长命百岁。”
“确实,但我就很悬了,毕竟我可是顶顶善良的大好人!”
白衣雪抓过他的手展开,仔细研究了一会儿后指着他的掌心说:“留缘的生命线很长,一看也能是长命百岁的。”
书生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胡说八道,揶揄道:“你还会看手相?”
白衣雪得意的挑挑眉:“我还会看面相呢。”
书生指了指自己的脸:“你给我看看?”
“好啊。”白衣雪心情不错的样子,伸出双手捧住他的脸,突的凑过去便要仔细瞧。
书生吓了一跳,一把拍开他的手往后躲了躲:“你要是出去支摊子给人相面,不出三天就能被人打死,哪有你这样看的,你是流氓吗?”
白衣雪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瞪大眼睛足足愣了三秒才笑到前仰后合:“你是大姑娘吗?”
书生又羞又恼,恨恨的操起手边的拨火棍就要去打他:“不许笑了!”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喜欢男人,因此对男女大防不太在意,在山上时与左花花相处的也很是亲密自然,经常孤男寡女的玩儿到半夜,并不觉得有何不妥。
但若是有男人做了些什么逾矩的举动,则会让他很不自在。
白衣雪边笑边躲,玩的不亦乐乎,他这个人正经笑起来十分好看,看的书生心跳加速面红耳赤,连忙默念起了《四种清净明诲》,心里深刻反省起来。
后面两日,任凭白衣雪说破了嘴皮子,书生也不动如山的再没理会他了。
马车终于行至山脚下,再往上就只能徒步了,白衣雪将两个丫头留下来看马车和肉票,自己和书生一同上山。
这山荒得很,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白衣雪一路劈开藤蔓杂草往上走,脚程很慢。
“留缘。”又到了一个大陡坡上,白衣雪率先跃了上去,回头对书生伸出了手。
书生好似看不见一样,扯着坡上的干树枝子自顾自往上爬,不料这树干枯死多年并不稳固,撑不住他的重量,一下子被他连根拔起,霎时间土渣乱飞,他自己也失去重心仰面倒下,白衣雪连忙冲过去把他拎了回来。
“我错了,对不起,我不该说你是大姑娘的,留缘你行行好,大人有大量,你宰相肚里能撑船,别与我置气了行吗?”白衣雪圈着他双手合十,可怜巴巴的看着他。
书生僵硬的躺在他怀里,脸上也有些绷不住了,白衣雪的轻功他是知道的,这种地形完全可以脚不沾地的走空路,这是为了照顾他才特地从下面摸爬滚打的,相比之下自己则更像个发脾气的小孩子。不知道为什么,书生总感觉和他呆在一起的时候,自己的智商老是岌岌可危的徘徊在标准线下。
“再没有下回了!”书生指着他的鼻子警告着。
白衣雪自然连连答应,一番好话哄了又哄。
这一路走来,一只鸟儿都没看见,书生忍不住焦虑起来,自家师父谨慎得很,住的地方向来方圆二里遍布眼线,生怕以前闯荡江湖时结下梁子的仇家趁他不备摸上来给他一刀,这么安静的山还是头回见,这很不对劲,他心中不禁有了些不好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