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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百因必有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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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高人,自然要算的。”梁元白眼里的锋锐化开,漫上一层看起来分外真诚的欣赏,紧接着上身微欠,做了个请的动作,跟着宗瑜走到他的卦摊。
待宗瑜坐下,梁元白也自然落座对面,两人四目相对好半天,却没人说话。
“请说吧。”在并不尴尬的沉默里冷不防被抛出这样一句,宗瑜眼里疑惑书的明明白白:说什么?
“先生不是说我今日会遇贵人。”梁元白面上端方又无辜,摆出一副好心给傻子解释的样子,噎得宗瑜半句话都没说出来。
“大人还未曾说过要算什么,是求还是问。”
“不是先生拦车?我以为先生心里要说的自当有数,还用我问?”
这人怎的如此不好说话!宗瑜心口一郁,如今看来桃溪镇居民确实淳朴。
“那问天下大势?”梁元白扬眉,尾音轻抛,随口一问,如逗弄孩童。
“天下势大,属天机,不敢妄言。”
“唔”梁元白微微颔首,喉咙里发出一个含糊的音节,对所谓的占卜起卦没什么太大兴趣。
宗瑜没办法只能主动开口,“大人没其他要问了吗?”
“旁人找先生大多问什么?”
“寻物寻人,前路吉凶。大人便不好奇自己前路如何?”宗瑜看向梁元白的目光颇有些诱导的意味。
“我命者我,问有何用?”梁元白只是笑,手指点在卦案的铜钱上,“先生说等我两个时辰,起卦可是用这铜钱?”
宗瑜惊诧于对方那句[我命者我],并未理睬他把自己的铜钱捏在指尖把玩。
梁元白目色在宗瑜眉眼中一点点沉下去,正经道长是从不肯叫外人碰上自己起卦物什的,可宗瑜完全没有不愉的样子。
他同威武将军回京之路下放五路人马,从不同州郡回京,随军装扮都是相同的,一是为了防敌人残兵,二也是为了防环伺的群狼,且阵容并不铺张,寻常人自然是想不到这少少人马中有两位大员的,更别提在这偏僻之壤只身拦路,还能一眼就认出他便是当朝丞相。
怎么想此事都不寻常。
若真是高人……难怪世人多是以貌取人,实在是眼前这人太不像高人模样。仙风道骨没有半点,就算在对面坐直着身子,全身上下也都是懒怠劲儿,更像是哪户贵胄养出来的纨绔。
“丞相不愧是魁星点斗。”不知道是没经心还是故意跳过了梁元白的问话,并未回答自己用何起卦,“只是,卦上所指前路为凶,劝相爷留宿三日,亦或……携贵人同行。”
梁元白面上看不出情绪,只是非常配合着往下问贵人是谁,却怎么也没想到宗瑜笑了笑,往前凑近不少,在梁元白眼巴前说:“不才,正是贫道。”
这让一直在话语博弈里处于上风的丞相大人哽住,这话直说不行吗?亏得他以为会有什么反转,合着之前那些高人姿态都是为了这句话做铺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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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是贵人便请先生随我们上路,上京里官家等着述职,不便在此耽搁。”
“来人,帮先生把东西拿着,这就上路吧。”
还不等梁元白从中斡旋,想好周全话术,郭沅已经站在了他身后不足三米处,朗声说出了那两句话,方才裹在身上的薄被被副手攥在手里,还保持着追赶的动态,发现已经暴露在众目睽睽下后又悻悻收回了手。
他穿着一身竹叶青的素色长袍,只在腰上拴了一枚佩,身材也不如寻常武将魁梧,颀长匀称,唇色还比常人淡些,和梁元白的身份活像掉了个个儿,比丞相还像个文弱书生。
“怎的他说了就是了?”副手倒才像正常的行武之人,话不管好不好听,不过脑子就问了出来。
场面本是有点尴尬的,郭沅却好像一点儿都没被这尴尬的气氛影响,笑吟吟道:“也对,那就先抓起来随军吧。”
说完垂在腿侧的手虚虚摆动,立马四个兵士围了上来,两个去收宗瑜的东西,两个从左右逼近宗瑜,试图架制住他的双臂。
从郭沅说完话到几个人围过来不过瞬间的事,到底是他们真正的主事者。
宗瑜视线略过梁元白,在郭沅中庭停下仔细看了看,左右想要结印的手到底没拢到一起,来捉他手臂的是方才同他对视那个目光纯净的小兵,他将头偏到那侧眨眨眼,“还请军爷动作轻些,我虽说也受风吹日晒,但还挺怕疼的。”
他这样说,果然就没挣扎的动作,小兵被他点名,又看他那样瞧着自己竟然有些无措,按在他肩胛上的手不自觉就松了松。
不远处看热闹的人里已经起了嘈杂之声,张生目色慌乱,紧张地跑过来帮宗瑜说话,“大人,宗先生是冤枉的啊,他就像活神仙一样有言必中,我们这里好多人都能证明。”
被沾过血的军士们目视那份压力是无从形容的,他话里的音调都微微发抖,这才知道方才宗瑜淡然自若的样子有多不易。
“哥哥!厉害!坏人!”小丫头气急了似的在一家茶摊上蹿下跳,想冲过去却被爷爷拦住只能狠狠地说他们是坏人。
有第一个,维护宗瑜的声音也就多了起来,他自己无所谓地被压着,语气温和地冲张生说:“张大哥不必担心,还烦请去我住所帮我收拾下其他物件,过几日我请人来取。大家也不用着急,将军也不会要了我的性命。”
说完他面冲郭沅,“若是今日冤我,将军和丞相可要赔罪。”
“自然。”这次应声的是梁元白。
“那便走吧,不要误了路程。”宗瑜坦荡起身,梁元白看着他衣服被押解处的褶皱,莫名觉得这狼狈样子有些违和,只看一眼就别开了视线。
“上车吧大小姐。”梁元白走到郭沅身边打趣他。
“梁元白我最后警告你一次,你再敢这么叫我,我就让郭恒给你这身金甲连着里衣都扒下来,扛着示众。”
“郭恒,快请你们将军上车,高热大抵又严重了,有些说胡话。”
副手大惊失色,连忙跑过来在郭沅跟前碎嘴,像个老妈子一样,搞得他不堪其扰,甚至还伸手往郭沅额上探,被他不耐地躲过去,“你他妈傻吗?你刚刚怎么说的?说了你就信!得得得回去行了吧。”
这小插曲宗瑜自然是听不见的,他乖顺地被押着,跟在梁元白座驾的后面,不远不近地看着那马儿尾巴摇摆。
这俩人穷成这种程度了吗,就只有一辆车?好好的文官怎么如此爱张扬。
“你今年多大了?是哪儿征来的兵啊?”列队之人皆形容整肃,只有宗瑜,被押住步子也懒散,像逛街一般,要说慢也不慢,刚好跟上行军的速度。
这一路太无聊,他总要找些事做的,于是目光又放在了押解他的小兵身上,偏他就找一个问,另一个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好胜心,觉得自己被忽略,于是加了点力,“老实跟着。”
“我可还不是犯人呢。”宗瑜无辜解释,忽然方才凶他的那个兵士一个踉跄,卡在一块儿石头上。
这石头就像凭空生出来的,有两个拳头那么大,横在路上一眼就能看到,可就是这么大一块石头愣是绊了那人一下,连带着宗瑜也往那个方向栽了栽,不等失衡,又被方才他问的那个小兵使巧劲给扶住。
“欸~”差点狗啃泥的兵士下意识叫出声,惹得梁元白回头看了看。
看到宗瑜衣襟微乱,发丝也有些散坠胸前。
“相爷注意看路。”迎着他的视线宗瑜微微一笑,纯良极了,笑着说:“恐相爷的宝马马蹄会卡进地裂里,要小心着些。”
他语速故意放得慢了些,梁元白听完这马已经走了好几步,他还不以为意着,忽然马身一矮,紧接着就传来马儿吃痛的悲鸣。
“啊这…”
离得近听得清的人不禁叹了一声,那马自己奋力抽了几下,把蹄子抽出,鼻响都大了不少,好似人在生气。
宗瑜同又看向自己的梁元白对视,唇畔弧度依旧纯良。
梁元白默了片刻,“先生又不是犯人,怎的如此粗鲁。”
闻言身后两兵士即刻松手,跟在宗瑜身后一步的位置,宗瑜站住活动了几下筋骨,听得骨骼相擦的咯咯声才算满意,他快走几步同那匹宝马并行,手握在缰绳上扬声,“大人,我有些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