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流花开》司沈公子

1、新生报到

　　“哥，快点儿！我要迟到算你头上！”
　　“能怪我吗！你新生报到忘起了，我还大发慈悲送你到二中！”林钧奋力踩着油门，那张能一举提高警校报考率的脸烦躁得很，本就是冷白皮的脸也显得乌青。自从他暑假没剪发，头发能垂到肩了，平时扎个小辫，现在任由它胡乱翘着。
　　他边打方向盘也不忘与后座的糟心妹妹斗嘴，却被妹妹抢先一步破口大骂：
　　“老爸不在，说好你送我的，昨晚谁信誓旦旦保证一定起得来的！还不是我拉你起来！废什么话，给爷开，开更快点！”
　　“你哥刚拿驾照，现在要被拍扣分，你信不信我20岁之前老爸都不让我握方向盘！你哥好不容易放几天假还要早起伺候你！”
　　林疏桐和林钧兄妹俩性格都如出一辙，起床气特重。
　　林钧猛一刹车，林疏桐一脑门撞到副驾驶后背，她也没扎头发，乌黑的长发及了腰，那架势能立刻演十部贞子怪谈。
　　“到了到了，小没良心的，哎，书包马上，上高中了少惹点事，我可没时间当你家长去见老师了！”
　　林疏桐早已拔足狂奔冲向校门，校门口此时不剩几人，整条小巷只见林疏桐一人奔向二中校门。
　　“保安大叔，麻烦开个门！”林疏桐可不想第一天新生报到就翻墙进去。
　　保安亭正打盹的保安大叔迷迷瞪瞪睁开眼，想看看哪个小兔崽子大喊大叫，一看到窗外的人就彻底醒了：
　　“是你！林疏桐！你个糟心玩意儿升高中了！”
　　“哈哈，没想到一个暑假过去了，您还记得我，荣幸之至。”
　　就是她，二中分初中和高中，林疏桐直升高中前，初中打架旷课，抓不住她就会被扣工资，保安大叔在林疏桐初中三年看着自己日渐空虚的钱包不住叹息，同时盼望林疏桐赶紧离开二中，在她初中毕业时大叔恨不能放鞭炮庆祝，今天高一新生报到还特意扒着窗子看林疏桐有没有来，结果……这糟心玩意儿还是来了。
　　“大叔，看来我们又要共度一个难忘的三年了哈哈哈，别说了，您先放我进去……”
　　“得得得，赶紧进去！少惹事！”保安大叔一看到这糟心玩意儿就头疼。
　　林疏桐心说您和我哥真是心有灵犀，那么担心她惹事，她惹的事有那么多吗，她自己都不记太清了……
　　刚被放进去的林疏桐刹住脚，回过头来：
　　“对了大叔，您知道高一（2）班在哪儿不？”
　　“左拐！东楼A一楼！”
　　二中有三座楼，西楼是初中部，东楼是高中部，南楼那边是教务处。
　　林疏桐向保安大叔挥挥手：“谢啦！”说着便狂奔东楼，挨个看班牌，终于找着高一（2）班，直接推开门，中气十足道:
　　“报告！”
　　林疏桐皮肤也是冷白皮，黑到极致的墨发更显皮肤白皙，和林钧吵过一架后她神清气爽，气色都变好了，拔足狂奔后衣服显得凌乱（虽然原本就没整齐到哪里去），林疏桐里面穿了件白衬衫，上面两颗扣子也没扣好，领子随意外翻着，校服大喇喇地敞开着，书包单肩斜挎着，这样进教室的，林疏桐是头一个。
　　林疏桐进教室门那一刻，全班鸦雀无声，视线聚集在门口，一片寂静。
　　此时的“没有校霸没有老师高一（2）班同学群
　　小何同学爱学习：“校霸！活的女校霸！我还以为她第一天就逃课了！”
　　王+西：“第一次这么近距离见到校霸好激动！比传闻还美！以前只在大课间她念检讨是远远望过一眼，好激动！”
　　李维特儿：“校霸就是门口那位？女的？不霸呀，长的萌萌的……”
　　王+西：“一看上面这位仁兄就不是初中直升的，晚上去我们学校论坛逛逛，看校霸打架时萌不萌。”
　　周南：“秦哥，听说你和校霸是小学同学？”
　　QY：“嗯。”
　　李维特儿：“校霸人咋样？”
　　秦徉正想回复，一条信息插进来
　　小何同学爱学习：“校霸进来了！到讲台边了！”
　　低头发消息的同学们唰地抬起头，林疏桐已经乖乖巧巧走到老师跟前：
　　“老师，对不起，我哥骑电瓶车被骑三轮车的撞了，我送他到医院输液，所以来晚了。”
　　林疏桐整句话说起来眼睛都不眨，她个儿1米7左右，和老师对视态度真诚。
　　关键是这样离谱的话那位老师还真信了：“没事，来了就好——我姓刘，高一（2）班班主任，也是你高中的班主任，好啦，请你介绍一下你自己。”
　　刘老师是个中年男人，微微有点发福，说话不疾不徐，走起路来也慢慢悠悠，看上去挺好脾气的。
　　林疏桐心想这老师估计是外校调来的，她对自己的名声还是有深刻认知的，没想到学校派了位好欺负……啊不好脾气的老师当她班主任，啧啧，不厚道啊。
　　她心里这么想着，还是从黑板槽拿了根粉笔，在黑板写了三个龙飞凤舞的字：
　　林疏桐
　　字迹飘逸飞扬。笔画间压不住的少年英气，有些青涩却不失活力。
　　林疏桐把粉笔透进粉笔盒里，拍了拍手，微一抬头，用俯视的角度望望坐在座位上的同学，看到秦徉微微勾起了唇角，等看清楚所有人了，才开口：
　　“‘缺月挂疏桐，漏断人初静'，是我的名。我叫林疏桐，相信在座的不少都对我略有耳闻，能和大家做同学，我万分荣幸。”她笑起来，露出了两颗虎牙。
　　风平浪静的班级表面，在群里炸开了锅。
　　小何同学爱学习：“我的天！刚才那抬头太有压迫感了，那笑容能杀人！”
　　王+西：“校霸字好好看！人也好看！但我还是忘不了她打架的样子……”
　　你孟姐还是你孟姐：“我刚才好像看到校霸对秦徉笑了一下，是不是真的？！”
　　周南：“对对，我也看到了，校霸要找秦哥打架？”
　　林疏桐当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认为她刚才非常友善，一直挂着浅浅的笑。环顾四周只是想看看有没有认识的人，瞧见秦徉，虽然是曾经的死对头但也冲他表示善意。总之她对她刚才的表现非常满意。毕竟她的校霸人设过于深入人心，要做些什么改变才行。
　　她就这样挎着书包走到最后一排，把书包丢到空的座位上，这两个位置都是空的，林疏桐微微一笑：“老师，我坐这儿。”
　　“好的，把头发扎上。”刘老师依旧笑呵呵的。
　　“呃……”林疏桐现在才反应过来，她头发还没扎。出门太急，她摸遍全身，又翻翻书包，没找着皮筋，书包空空如也。
　　前排两个人默默把椅子往前拉了拉。林疏桐旁边没人，隔条过道坐着秦徉，她伸手拍拍前座女生的肩。
　　那女生惊惶转过身，结巴道：“你……您好……”
　　林疏桐叹气，说：“请问有多的皮筋吗？”
　　“啊，有！”那女生急忙把头发上的皮筋拉下来。
　　“啊，不用，不用。”林疏桐想借个皮筋都能搞出抢劫良家妇女的感觉，不愧是你啊，林疏桐。
　　“那……有笔吗？”
　　“有，有！”女生掏出一支笔小心翼翼放在后桌。
　　“别担心，我不打女生。”除非太贱。
　　前座那男生打一哆嗦。
　　安抚了这个另一个又怕，林疏桐心说做校霸容易，做同学怎么就难呢？她道声谢谢，将头发挽起来，束在头顶后盘成一个圈儿，拿笔插进去固定。
　　上面的刘老师滔滔不绝地讲着，无非就是些鼓励上进，一起进步的废话，不过刘老师似乎越讲越激动，现在正追忆过去。
　　“想当初我高中的时候，那叫一个意气风发，记得……”
　　刘老师还想为大家讲讲他所谓的“意气风发”，无奈下课铃响了，他才住嘴，又转移话题念叨起来：“下课了同学间熟悉熟悉，等会儿各个科目的老师也会来我们班，第一印象很重要，好好表现……”刘老师拿起保温杯，晃晃悠悠走出教室。
　　林疏桐原本在补觉，刘老师那声音太助眠了，她听到下课铃响条件性反射就醒了，看到教室一片死寂，疑惑：“下课了吗？”
　　群里。
　　小何同学爱学习：“不敢说话……只是这样会不会太尴尬？我感觉背后凉飕飕的……”
　　周南：“秦哥你认识校霸，搭搭话？”
　　秦徉不是喜欢搭话的性格，无视了这条信息。
　　林疏桐听到外面吵吵嚷嚷的声音，临近（2）班又刻意压低声音，交头接耳声却是此起彼伏，甚至一个女生的气音还被她听到了：“后面那个！就是她！快拍！”
　　林疏桐立刻调整好坐姿，双腿合拢，双手放膝，挺直腰板，深吸一口气，心中默念“交友准则第一条，面带微笑不懊恼”，争取在镜头前留下好的新印象！
　　她轻轻拍拍前座的那位女生，那女生转过身来：“……您好。”
　　“何必那么见外，我们现在是前后桌啦，”林疏桐冲她眨眨眼，“我还不知道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孟韫。”
　　“真好听！”林疏桐维持文静不过一分钟，两条腿架在桌下两条杠上，手搭在椅背，恢复了散漫的本性，“加个微信？还有你叫我疏桐就好，我长这么大还没人对我用过敬语呢——呃，你同桌我也想认识一下，麻烦你……”
　　孟韫用胳膊肘用力顶了一下她同桌，那男生僵直身体很久了，现在木木地转过来：“您好。”
　　“你叫什么名字？加个微信？”林疏桐在也不想纠结敬称这个问题了。
　　“何，何一点。”
　　何一点……林疏桐忍住让自己不笑，怎么可以嘲笑同学的名字呢？她颔首：“加微信吧。”
　　加到好友后，她开始研究线上聊天。先来看看网名怎么取？
　　小何同学爱学习 你孟姐还是你孟姐
　　现在都流行这么取名吗？林疏桐摸摸下巴，她网名只有一个L，主要是他爸在她拿到手机后反复强调网络的危险，像她这样的小女生很容易被骗，每年都有数不清的网络诈骗案子，千万不要在网上透露自己的信息，这个L就是她老爸的杰作。
　　她继续研究，左手在屏幕上划着，右手撑着下巴，现在教室里有了声响，毕竟校霸没什么动作，有什么好怕的。
　　群里。
　　小何同学爱学习：“刚才校霸收我和孟韫做小弟了！”
　　你孟姐还是你孟姐：“对对对！我以后就跟着林姐混了！”
　　无奈，林疏桐省略中间熟悉聊天若干步骤，只留首尾，剧情从同学间互换联系方式变成□□女老大收小弟。
　　林疏桐觉得一切都很顺利，虽然过程有一点尴尬，但结果达到了嘛。
　　她默默为自己点了个赞。现在她正琢磨着如何与秦徉搭话，虽然曾经是死对头，但现在不一样了。
　　上课铃打断了她的思绪，她打个哈欠，想起来还要补觉，趴在桌上睡着了。
　　她只记得各科老师像走秀一样挨个儿出场，然后……她就睡着了。
　　林疏桐醒来时已经到中午，教室里只剩她一个了。
　　好像……还有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