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相守 ...
-
(二)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
第一天的顺利出师,让我有些放松,以至于第二天的上吐下泻有些猝不及防,直接送去了校医室,中间他们还差点想打救护车,雅蠛蝶,我只是水土不服。
芥末这东西不是人吃的!
我抓住胸前的衣领,辛辣的口感还在好像还在口中回荡,但我已经没有什么东西能吐了。
我脑袋一昏,醒来时入目的便是雪白的天花板,以及一位靠在窗户边上看书的美女。
她见我醒了,便起身倒了杯水递过来:“醒了?悠仁君全都和我说了,不能吃的东西不要勉强,即使年轻也不能胡来。”
“哎?是家入硝子医生吗?非常感谢。”
“真是不好意思麻烦您了。”
“之后会注意的。”
道歉三连。
我刚想从床上坐起来,就感觉自己踢到了什么东西,咚的一声。
“悠仁...君?”
他坐在床脚,一手抓着东西不让自己往后倒去,一手往后撑着。
“川酱有没有好点?抱歉,不该带你去吃那些东西。”
“下次去尝试其他的吧。”
好是好,就是有点...
“嗯。”
我伸出手让他换个东西抓,你不觉得你抓的地方膈人吗?
抓我脚踝了。
他也意识到了,于是双手一摆,没有支点,整个人倒在了地上。
“咳,抱歉,我先走一步,晚上再来看你。”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看着他跑走的背影我有些感叹,原来三秒五十米是真实存在的...还是在不用咒术的情况下,说不定昨天我还多此一举,人家根本不需要我。
“青春呢,川酱...”
见鬼,你们日本都这么光明正大鼓励早恋的吗?
我沉默着掀开被子,“我就先回去了,硝子医生。”
“回见~”
肚子空荡荡的有些难受,我一手抱着小腹,一手扶着窗沿往食堂走去。
我抬头看了眼天色,橘色的云朵挂在天边,太阳也被高楼吞下一个角,食堂还提供晚饭吗?我没带什么零食来啊。
我刚刚走到楼下,就看到刚刚跑出去的人又跑了回来,手里还提着什么东西。
是热乎乎的小米粥。
“悠仁君,你是神吗?”我双手捧着,泪眼汪汪,发自内心的询问。
“太夸张啦,只是硝子医生说空腹的人喝粥比较好而已。”
他带我来到一条溪水边上的亭子中,想象中相对无言的尴尬场景并没有发生,和他聊天总是很有趣也很舒适。
是习惯下意识的照顾别人吗?
不不不,也许他本人也乐在其中。
这让我松口气,如果是特意照顾我,我反而会很不自在,认为自己束缚了他,现在就很好。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和他们相处得很愉快,尤其是虎杖悠仁,我们还交换了twi号,这样即使回国了也能交谈。
祓除诅咒过后的时间总是开心而又短暂,不知不觉便已过去了一个多月,除了芥末这种太过辛辣刺激的食物,印象中当地有名的食物还被悠仁带着吃了一圈。
甚至为此我还和惠争吵过,他不喜欢吃甜就算了,居然不喜欢辣椒?!
这怎么能行!没有辣味的人生是不完整的!
最后我被武力镇压。
“蔷薇,悠仁,惠真可怕~呜呜呜”
“不不不,将惠弄生气的你更可怕吧?是吧,虎杖。”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两人难道是同样的可怕吧。”
“确实。”
我含泪吞下两碗饭。
明明那碗是惠的...
惯例到了休憩时间,我和悠仁一如往常的在学校的训练馆,我提着两瓶果汁刚将门打开,就见他用白色毛巾盖着头,在冷水下淋浴。
“闭嘴。”是我从没听过的冷漠。
他是在跟谁说话?
这是他的秘密,我本应该避开,但我选择了偷听。
明明那个房间只有一个人,却传来两个人的声音。
“你在逃避吗?小鬼。”
是谁在和悠仁交流?而且很强,即使隔着门框能感受到那份绝对压制的强大与恶意。
特级诅咒?
“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不会放你乱来。”
“啊,是吗,明明已经被咒术界下达死刑了,却还要和我站在对立面,人类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无趣。”
“就算和你站在同一面,也不见得会有什么好下场吧,宿傩。”
“你杀我千次、万次都没有关系,只要我还活着,我就会死死的压制着你。”
我不应该在继续听下去的,甚至应该悄悄离开,就当无事发生。
我只是个交换生,再过不久就会回国,从此之后便很难再有什么交集,我只会在国内继续当一个远程辅助的咒术师。
代替我的可以有很多。
尽管如此...尽管如此...
死刑?是认真的吗?不是都还没成年吗?而且...我当时看到的可是死刑缓期?
我走了进去。
“川酱,你怎么了?脸色好苍白啊。”
“抱歉,是被宿傩吓到了吗?”
“我虽然能压制他,但是无法让他闭嘴。”
“没事吧?”
我想起来了,当初看到他资料时,我还询问过。
‘薛姐,死刑缓期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会有这条?咒术难道可以在法律之上?’
薛姐只是摇摇头,说自己也不知道,是日本这边特意把他的消息都给隐藏了,如果不是五条家族,我们可能都不知道会有这么一个咒术师的存在吧。
小川可不要和这个人扯上瓜葛啊,会很危险。
我以为当初说的是悠仁这个人会很危险,才会被日本咒术这边所抹杀。
但是现在...我摇摇头,薛姐不是不知道...这种极度危险的特级诅咒,就算另一个国家隐瞒得再好,也不可能一点消息都不会收集到。
更何况薛姐,本就极其擅长情报的推理与收集,就算真没有收集到,也会多多少少猜到。
是虎杖悠仁身边的诅咒很危险。
而他信息上的死缓是五条家族与上方沟通的结果。
即便如此,也可能只是明面上不再有追杀他的人,谁又能确定不会暗地里动手呢?
不管是让他去祓除超过他能力之外的诅咒,还是雇佣诅咒师的存在,又或者事故...只要在最后用咒术将虎杖除掉,便不会产生诅咒。
他和我是不一样的...就算是祓除诅咒成功,他也在面对生死。
我现在清楚的知道这些。
可是我知道了又能做什么呢。
我呆呆的站在他面前,眼前的人影开始模糊,鼻头很酸。
“对不起。”
明明帮了我这么多。
我却什么都做不了。
我是如此的无能为力。
“川酱不用道歉啊。”他沉默了会儿,最终抬手,将我的眼泪抹去,“这份心意有切实的收到。”
我怔怔的抬头看着他,在那双耀眼的瞳孔中,我看到了自己的狼狈与无能。
我只能羞愧的低下头。
“谢谢你。”
他的手很温暖,就像初见时那没有被丝毫遮挡的日光,灿烂却不灼人。
“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和我说说吗?悠仁之前经历的事,那些你不能对惠和蔷薇说的事和伤痛...”
“我知道悠仁不说是不想他们为你担心,不想增加他们的负担,但我没关系。”
“毕竟之后我就要回国了,时间可是很快的,不是吗?”
“所以...”
虎杖悠仁垂下头,只能看到女孩的发旋,他们的距离是如此的接近,但这一刻他却不知道该要如何说。
他不想再让更多无关的人牵扯进来。
咫尺也可以是天涯。
袖口处被轻轻的扯动,“拒绝也是无用的。”
“我会自己去搜集情报。”
“为什么?”
“川酱很在意我的事吗?”不是的,虎杖悠仁闭了闭眼,我在想问什么?我在想得到一个什么样的答案?
结局早已注定。
像以往一样就好。
双手不自觉握成拳后又缓缓松开。
于是他咳了咳嗓子,像以往一样,眉飞色舞:“我之前...”
我轻轻踮起脚尖,盖住他那双眼眸:“嘘。”
“悠仁。”
那个答案我们都知道,但是说与不说并不会让结局多大改变。
在这种情感还未曾真正的变质之前,就这样一直保持就够了。
之后就算死亡,就算活到了白发苍苍,回忆起这份青涩时期的自己,也许会微微一笑,也许已被淹没。
现在就是最好的距离。
我们背靠背,坐在有些冰凉的地板上,一并看向窗外,樱花开得正旺,空旷的校园本就不存在多少人,现在更是静得能听到鸟叫声。
“不用担心,我是一个很好的听众。”
他笑了一下才道:“那先谢谢川酱了。”
这一天,我并不知道自己和悠仁谈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和他谈了多少话题,我们就像有说不完的话,道不尽的烦恼,数不尽的兴趣爱好。
我们谈到皓月高照,星辰漫天。
我一直以为这是我和他在不曾跨越那条线前,最为亲密的接触。
交换生的时间到了,我再次拖着四五个行李箱来到机场,与之前不同的是,回去的时候不是孤零零的。
蔷薇和惠跟我告别后便到了远远的后方,只剩下我和悠仁。
拖着行李箱的手越渐握紧。
我以为,我会有什么不舍,会冲动的想要哭泣,会在最后...我想象了许许多多的可能,但最后的告别,我们连一个拥抱都没有给对方。
“那,我就回去了,之后就真的只能有缘再见。”我摊开双手,颇有些无奈的道。
“啊,有缘再见。”
“要是几年之后,我来中国旅游,川酱可要好好的招待我。”
我竖起大拇指:“没问题。”
“对啦,悠仁还记得答应我的事吧?可不要等我回国就抛到脑后。”
“当然,”他笑了起来,宛若窗外金色的阳光。
“就算是被下达了死刑,我也不会轻易去死。”
我们轻轻碰拳。
随后别离。
那天风刮得很大,差点将我扎起来的头发都给刮散,那天太阳很烈,差点刺得我泪流满面。
回国后的生活与之前并没有什么不同,我们偶尔会在twi上分享身边的日常,会推荐各种各样的趣事。
当然更多的还是各种搞怪小短片。
“你不会在网恋吧?”吃晚饭的时候薛姐这么来一句,我差点把手机抖到饭菜中。
“怎么可能...啊哈哈”我将手机反手扣在桌上,不敢在多玩,三下两口就扒完饭拿着手机回房。
“我怎么可能会网恋。”我趴在床上嘟囔着,看着那个小老虎的头像,将这句话玩笑般发过去。
我妈最近开玩笑说我在网恋,怎么可能,我最近都是在和你分享趣事。
但是,他没有给我回消息。
隔天,我发了个对不起。
依旧没有消息。
我尝试发起通讯,直到挂断。
而之后无论我发什么,不管是日常询问,还是趣味分享,都是石沉大海,杳无音讯。
我的心底隐隐有着一股不详预感。
而这份预感,在薛姐将我们召集在一起,看我那一眼时扩到最大。
薛姐在投影上放出一张照片,那是一张东京被毁的图。
我十指紧紧掐入掌心中。
所发生的一切都让我如梦似幻,完全听不懂薛姐在说什么。
悠仁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他是怎样的人,我非常清楚。
这一定是他体内那个诅咒做的。
我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冲动。
我要冷静。
我浑浑噩噩的等到所有人都离开,冲到薛姐面前。
“我要去日本。”
薛姐掐起我的下巴,迫使我不得不正视着她:“你知道你自己现在在说什么和做什么吗?”
我推开她的手点点头。
“我知道的,妈妈。”
“我要去。”
哪怕无能为力也要去。
“我不想后悔。”
“哪怕你也会和他一样被全世界的咒术师通缉,会被戒严,甚至一生都要东躲西藏?”
“嗯。”我重重点头,“他是不会做这种事的。”
“就算他被全世界误解,我不希望自己也是其中之一。”
“我给你一晚的时间考虑,考虑后在来找我。”妈妈深深的看了我一眼。
而我只能咬着唇舌,不让自己冲动。
说实在的这种情况比想象中的要好上太多。
我一直以为妈妈是不会准我去的,她是一个很强势的人,在家里几乎说一不二。
自从发现我有咒术之后,甚至能看到传说中的鬼怪,她便去查了很多资料,甚至比更早一步找上咒术师那边。
我怕鬼怪,我不敢面对,甚至不敢动手。
咒术师来我家那天,我躲在室内,偷偷打开一条门缝,观察父母和他们的交谈。
之后妈妈就逼着我去面对这些,她说,如果看不到就算了,但是既然看到了,不管你会不会惹上他们,也不管你是不是有强大的能力,身为诅咒的那一方是不会顾忌人类,不会顾忌孩子。
于是她一次又一次的故意让自己暴露在危险之下,哪怕是我哭喊着出手,甚至会不小心连她也弄伤,也不准我逃避。
而爸爸在我结束时候才出现,将我抱在怀里轻轻安抚。
后来我才知道,我小时候面对的那些诅咒是非常弱的,如果不去管也不会让人死亡,只是会一天比一天虚弱。
到了现在,我明白自己有了打倒它们的能力,但我还是会忍不住想要害怕。
哪怕那些诅咒比我弱。
这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恐惧。
而妈妈为了我,她看不见诅咒,却仍然一步一步凭借着自己强大的情报分析能力,坐上了指挥的位置。
她能从调查的情报中分析出诅咒可能是什么能力,甚至是可能出现的地点...他们都以为我妈妈天生便适合做这些统筹工作。
只有我和父亲知道,那是无数个日日夜夜分析出来、总结出来的,那是连各类传说,杂七杂八的情报也不放过,才得出来的较为准确的情报。
我以为....
她拍了拍我的头:“你以为我是什么封建家长吗?我可从来都没有斥责过你的胆小与害怕。”
“胆小是天生的,害怕是正常的。”
“懦弱才是最无可救药的。”
“我给你一个晚上,你要好好思考,自己究竟该如何做,怎么做。”
我第二天坐上飞机的时候还有些恍惚,手中紧紧握着薛姐塞给我的信息与情报,悠仁他现在仍在事发地点那一带徘徊,身旁疑似跟着特级诅咒。
出发前我给他发了最后一条信息,落下机场后还是不曾得到回应。
我不在犹豫,直奔事发地点。
在附近转悠了几天,猜测着各种信息与状况,但我从没想到,相遇会是这么的猝不及防。
他不再是之前的模样,身上多了许多大大小小的伤疤,脸上也多了几道伤痕,他坐在台阶上,似是察觉到侵入者的气息,猛的抬起头来。
看到我的第一反应竟是转身就逃。
我知道,我没有办法追上。
我大声呼喊:“你逃了,我就不会在逃了。”
“你知道的,悠仁,我很弱。”
“没有同伴的我,随时会死。”
这很有效,他停了下来,但依然没有转身。
他变得死气沉沉,不在有活力。
我的心就像被针刺痛了一下,眼眶有些湿润。
我走了过去。
颤抖着,不敢去摸他的疤痕。
他似乎不想面对我,又转了个身,却仍然没有说话。
我很笨,不知道该说什么。
“对不起。”
他沉默了一会儿。
“为什么要道歉,这些全都是我的错。”
“为什么要来?!”
“为什么?!”
我从身后紧紧抱住他,所有的眼泪在他质问中全数落下:“没有理由,就是来了。”我不想增加他的负担。
我不需要去过多询问什么。
只要在这一刻,在他被全世界通缉的这个时刻,陪在他身边,就足够了。
“回去好不好?”
“不好。”我抱得更紧了,我怕他下一秒就从我的世界消失,“不解决这件事,你会继续毁约的,我不要。”
“你知道的,没有同伴的我,根本无法面对这么多诅咒。”
“你不管我我就会死。”
“跟我在一起你也会死!我不想连你也...”他将我拽到面前,额头碰着我的额头,我清晰的看到那双已经黯淡的下去的眼睛,那些狰狞的疤痕。
悠仁他,晦暗无光。
“求求你。”
他低声的祈求让我再也控制不了自己。
我拽住他的衣领,用力吻了上去,说是吻,倒不如说是轻舔着他的嘴角的伤口。
所有的凶狠,在碰到那些疤痕时,全都消散。
“你知道吗?我最有勇气的时候便是面对你的时候。”
“不要担心,我可是很弱小的。”
“弱者最擅长的便是保护自己。”
“我认为现在这里是最安全的。”
“悠仁让我回去,可是我没有能去的地方。”
“而且...悠仁是最先亲密着称呼我的,我不接受那种是为我考虑的答案,什么打消隔阂,女孩子比较喜欢这种理由。”
“我不准你逃。”
他什么都没有说。
我咬着下唇,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在说些什么。
风猛烈的刮了过来,天空阴沉沉的,豆大的雨开始滴落到我的发顶,手臂上。
“要下雨了,先去避雨吧。”
我拽了一下,没有拽动,反而自己差点打了个踉跄。
紧接着一阵天旋地转,我被抱在了一个结实的怀抱中。
雨水彻底落下,淋了我们满身。
“你不该来。”他一直重复这句话。
我没有反驳。
只是一下一下轻缓拍打着他的后背。
我不会回去。
直到这件事解决前,我不会回去。
我们心知肚明。
我第一次感谢自己的弱小。
在这满是咒灵的地带中,他无法丢下我。
“别担心,我会保护好自己的,就像之前的合作一样。”
什么都没有改变,但又真真实实的什么都变了。
不论是我们的关系还是我们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