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妆才》柏罪

1、初遇

　　我自幼就被父母养在深闺里，父亲母亲严格勒令我，不许我乱跑在街巷之中。

　　依我母亲的言语：我依稀只得到一个结论，那就是：在母亲眼里，妇人是不应该出去抛头露面的，出去露面的都是些山野村妇，而抛头露面这种行为足够让一位女人受了风言风语与同乡邻居之间的指指点点。

　　我稍微长大一点后，渐渐懂了！在这个世界上，女人就是“花瓶”。空有美丽的躯壳，内里却毫无思想，生不出什么反抗的念头，想来这种时代，怕是思想已经根深蒂固了！

　　父母在我几岁让我读书的时候，曾发生过轻微的争执，由于我家里二代都是书香门第，父亲之前考取功名，便立即风风光光迎娶了当时年轻漂亮的母亲，母亲是一个标准的大家闺秀。父亲则略显不同，他虽不让我出去，但却让我接触到了许多书籍，而母亲教我的无非就是每个大家闺秀必备技能。
　　母亲在我读书方面，认为仅仅能识字就行，父亲却不赞同，我是家里唯一的大小姐，父亲觉得若我不多充实点学习，会有愧于祖辈，有辱于门面。

　　在父亲的要求下，母亲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让我好好听着吧！

　　我原以为：天下女子都本应如母亲一般，端庄，淑雅。

　　却在看见她时，不由得一愣，天下竟也有如此女子。

　　当时我的唯一想法便是，寻常的人家定是教养不出这般不走寻常路的女子。

　　那天是乞巧节，花灯依旧同往年一样绚丽，街边的小摊，看上去也好不热闹。

　　按往常我出街的机会不多，每次基本都是坐着马车，父母亲在这种事情上基本达成了一致，女子，尤其是同我一样未出阁的，更是不得抛头露面。

　　但乞巧节不同，京城作为都城，一逢过年过节，可不为是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坐马车是万万不行的，人多的时候根本没法进去，只能是让母亲去拿些斗笠、面纱之类的。

　　斗笠上的纱遮住了我，有风吹过，纱随风飘荡，一瞬间竟让我感觉有些喘不过气来，过了会等风停下，突然又觉得失去了某种乐趣。衣服是母亲给我挑的，一件淡绿色衣裙，外面披着淡黄色薄纱。头上点缀的珍珠步摇，是母亲以前的东西，在我小时候，母亲便把它送给了我，哪怕是以我现在的眼光来看，都挑不出它半分不是。
　　乞巧节的花灯，每年看都好像没有什么不同的点子，但是细微看来又添加了点新奇，或许是许久未出门。感觉这种场景与我而言，还是一如既往的美。
　　往前走去，远远便看见有人摆着些花灯，周围站着大人与幼童，围成了个圈，想必又是那猜灯谜的，但这小小的灯谜，又怎会站那么多人？怀有疑惑，我正打算走到前面的花灯摊看一看，却突然听见了一声温文尔雅的嗓音，一时间分不出是男是女，向前走去，稍微撩开了些纱，观察才发现。这人大抵是个先生或是哪家娇养的公子，看模样倒是有些雌雄莫辨！
　　站旁边细细听了一会儿才明白，这为什么会围这么多人，花灯摊的老板做花灯许多年了，今年刚到的这里，想着乞巧节多吸引点客源来买灯笼，就设计了些许巧思，把灯做的与当下款式略微不同，倒显得格外与众不同。当然，灯谜的题想必也是老板游南闯北累积起来的难题。
　　“这位公子好生厉害，竟连续答对这么多题，想必是读过不少书籍的。”旁边的姑娘评价道
　　“那倒不一定，依我之见，这公子若真有本事，当去考取功名，而不是在此地猜这些毫无意义的灯谜。”
　　我听到此话，闻声望去，却只见一位穿着锦衣的公子哥不屑的说道，只此一眼，我便知晓这位公子哥是谁了？此人乃是京城中出了名的浪荡子弟，父亲是当朝正五品官员，为人还算老实，在这京城倒也算混的本分。唯一的不好就是他这位不省心的儿子，虽说也有几分学问，但终究是不成器的，天天领着几位同僚跑花楼喝花酒，听听曲。
　　“这位公子，今日本是七夕佳节，猜这花灯也算一种雅趣。猜对也不过侥幸而已…”
　　“哼，那是！不过区区几个灯谜。”
　　“只是说这小小灯谜…自然是难不倒你。但是…这小小灯谜，公子也猜不出的话，往后即便是有了功名，那也无非是纸上得来终觉浅罢了！”
　　“你！…有眼不识泰山的东西！我们走着瞧！！”
　　等路人们围观完这份争执，心下自叹：这位公子怕不是要到大霉，虽然模样倒是像娇养出来的小公子，但眼见那衣裳也只是平平无奇的青色布衫，倒有几分读书人的气概。只是那嘴也太毒了，要是被记恨到，那以后就难办了……
　　我站一旁细细听完，看罢了也无甚可惜，这位小公子才学应当是有的，但若不好好收敛一下自己的脾性，之后要是入了官场也是要吃大亏的。
　　但瞧这位小公子不慌不忙，笑着从那店家手中取过今日份的彩头，一个狐狸似的花灯，后面做的也精巧，是那层层楼阁，倒也是怪了！这店家竟把那小狐狸的背景做的不是郁郁森森的树林，反而是精美宛如仙境一般的楼阁。如此巧思难怪方才围了如此多人想讨了这彩头。
　　“小公子，方才那事……”
　　店家害怕因这彩灯为眼前这小公子惹了麻烦，那人一改方才犀利模样，倒也温温和和回了一句
　　“谢谢店家，不打紧的。”
　　大概是我的打扮在散了的人群中太过惹眼，那店家注意到了我，误以为我也喜爱这盏花灯，忙说道
　　“不好意思啊，这位小姐，这盏花灯乃今日的彩头，如今已被这位公子猜题所得，若小姐之后还想要的话，可寻我们做盏更好的。或者摊位上的，小姐可以看看有没有心仪的。”
　　那人的目光随着店家的话 落了过来，隔着斗笠上的纱，我看眼前也看的不太真切，愣了一下，想必那位公子也无法从中窥到什么。
　　“嗯，谢谢店家了，那就给我拿个花灯吧！”
　　“好嘞，小姐要什么样式的？”
　　那人的目光太过灼灼，让我不免有点羞意，便随意指了一个摊上花灯。
　　“小姐好眼光，这花灯形式虽是常见的兔子，但我们家今年把这兔子灯做的和以往都不大一样，绝对是独一家的花纹样式。”
　　店家把这花灯夸的天花乱坠，我掏出自己的荷包，荷包模样小巧精致，绣着二三支梅花，又从中掏出一些碎银便给了店家一小块，店家连忙给我找零了几枚铜板。拿到花灯我才反应过来，方才看热闹看的太入迷了，倒和自己丫鬟走散了！
　　一看天色，我便心知大事不妙了，这怕不是要让他们急疯了，天色已晚，哪怕是天子城内我一介弱女子也未必安全，还来不及多想，我提着花灯往车夫停轿的地方走去。
　　眼前突然遇见了几位刚从花楼喝过酒的人，一身酒气，互相搀扶着，我本意避开，但他们见我打扮一看
　　就知道是那养在深闺不常出门的大家小姐，平时见到是不会，也不敢有什么想法，但酒气上头又见我形单影只，倒渐渐生出几分贼胆。
　　“站住！嗝…前方你是何人，这幅打扮怎鬼鬼祟祟的？让那斗笠掀开让爷好好看看。”
　　我未应答他们，只管往前走着，一群酒鬼罢了，若真应了怕是更难脱身。结果那群人见我一走越发起劲，其中为首的锦衣男子对旁边人使了一个眼色，想要去用手抓住我，不过因为喝多了酒，走路摇摇晃晃的，我往身侧一闪，余光撇去，美眸一瞪。眼里的寒意与凌厉仿佛透着刀子，倒吓得那人一愣。
　　见此，我便不做停留，翩然离去。待我重新走入那灯火通明的街，其实离刚才，不过就过去了一会儿，心下暗叹一句：‘好险……’
　　好在我很快找到了自家的马车，丫鬟都快要急疯了，还好，还没来得及向母亲报信，不然之后怕是好几个月内，就再也出不去了。
　　回家终是过晚了，母亲早让人备了一桌子的菜，吃饭时不免看见她那关切的眼神，倒让人略感无奈。怕是想等父亲过来，再好好商议一下我的婚事。
　　一般来说，其他女子十五、六岁便许了亲，待再过一、二岁便要嫁出去了。
　　父亲这些年舍不得我，打算将我留了二年再说亲。母亲却是想着为我张罗着，待父亲穿着官服匆匆忙忙坐下，母亲便开始絮叨：“黎儿，如今也虚岁十七了。我知你舍不得她，旁些好人家的闺女早早就开始说亲了，怎到了你这反倒不慌不忙……”
　　父亲眉微微皱起，却温声道：“夫人，官场事我不便与你说太多，只是哪家现在又有好男儿？科考将至，与其把黎儿嫁给这种人，不如再等等…况且若我不再用这种借口，只怕最后黎儿会与皇族子弟有所牵扯啊！”
　　这些道理我想母亲听完是懂的，只是母亲她是在替我委屈，她怕我被外面的人说坏了名声。我只轻轻拍了拍母亲，表示我无事的，一切都听父亲安排…让母亲不必担心我的婚事。

作者有话说

　　随缘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