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境污染》与暗

10、第 10 章

　　九点多的时候，一名身穿黑色作战服的男人抱着被用白色物质层层封叠起的电视机走进了医院。
　　他的身上带着水汽，似乎外面下了雨，不过陆泽的目光全都在他怀里抱着的那件物品上。

　　“陆泽先生。”他敲了敲门，屋内只有陆泽一个人，所以他理所当然的将目光投了过来。

　　“苏队长让我来转交一件物品。”

　　陆泽连忙下床，在揭开那白色物质下一角时，长长的舒了口气，然后笑了笑：“谢谢您先生，劳烦您跑一趟。”

　　那个男人并没有表示什么，也没有接受陆泽的谢意，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向着屋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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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头顶挂钟的指针滑向了九点，陆泽也办理好了出院手续。事实上，苏小婉已经提前全部办理好了，包括应该缴纳的费用，陆泽只需要在各种冗长的单子上签名就行了。

　　外面确实下了雨，但并不大，细微的雨丝带着凉气。
　　街道上空无一人，后方医院正门红十字架亮着刺眼的红灯，路灯在雨夜的压制下显得有些昏暗，巴士站台处空无一人，事实上，陆泽也不确定，这个点还有没有巴士了。

　　雨势越来越大，而在接下来的半个小时内却连一辆车都没有经过这个站台，包括以往随处可见的出租车。

　　陆泽拿着手机，微弱的荧光洒在他有些焦急且纠结的脸上，指尖正在编辑文字：哥哥，我可能要稍晚一些才能回去。

　　就在陆泽准备点击发送的时候，他长松了一口气，万幸，一辆黄色的出租车破开了雨幕，接着停在了站台边。

　　“兄弟，走吗？这个点没有巴士了，再等下去雨更大了。”

　　“那，到姑苏区多少钱？”

　　“打表，按表价给。”师傅将玻璃窗摇上了点，以防雨水吹进车内。

　　陆泽抱着电视机，弯着腰，狼狈的拉开后车门钻了进去，等到他关上车门坐好时，鞋子连带着裤脚已经湿了。

　　车内开着暖气，总归将陆泽从湿漉漉的感觉中拖拽了出来。
　　电视机上连点水珠都没有，那白色的不知名物质似乎隔绝了一切，包括雨水。

　　就在这辆出租车缓缓开走后，巴士才姗姗来迟，在站台停靠了不到十秒，见没有乘客就又慢悠悠的驶进了雨幕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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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里有股子霉味，且随着暖气吹的越大，渐渐的带上一股子腐臭味，十分难闻。

　　“师父，你暖气片是不是坏了？”

　　“瞎说，我上周刚保养过。”司机瞄了眼后视镜，半是调侃半是认真道：“呐，兄弟，你可别是为了跟我还价吧？”

　　陆泽摇了摇头，感觉那种湿漉漉的感觉又冒了上来，只不过是在后腰部分，他只以为是衣服被雨水打湿了，也没在意。

　　车内录音机放着一百年前的新闻，女主持一开口便先播报了时间，接着才开始有序播报着新闻。

　　“您这录音……”

　　“怎么样？是不是有种复古感觉？”司机稳稳的操持着方向盘，目不转睛的看着正前方，随口调侃道：“现在啊，金陵区都流行什么复古潮流。”

　　“我干脆把录音机给改了，里面放着一盘旧音像店回收的百年前的新闻卡带，就连车衣我都改成黄色。”司机轻笑了两声：“不过，我也只敢在晚上开，白天怕被同行举报，毕竟车是公家的。”

　　陆泽心有同感的点头附和，毕竟这年头赚点幸苦钱养家实在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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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笃笃笃——
　　“苏队。”

　　敲门声不重，但足够让一个人从睡梦中醒过来了。
　　苏小婉拉起了灯，从一张简易的折叠床上爬了起来，自从前天那轮满月浮现了短短的几个小时内，她桌案上的档案已经从巴掌厚逐渐累积到了一米多，并还在快速的拔高。

　　“进，门没锁。”

　　窗外下起了小雨，窗户只是微微合拢，苏小婉走到窗户旁牢牢关紧，然后回头看向屋内拿着档案袋等着汇报的人。

　　“苏队，能不能批点假期，在这样下去，我怕我们观察小队都要猝死了。”

　　苏小婉没好气的瞥了他一眼，坐在椅子上泡了两杯速溶咖啡，推了一杯过去。
　　“省省吧，我还想给自己放个假呢，我黑眼圈都能当烟熏妆了。”

　　“又有什么事汇报？”苏小婉抿了口咖啡。

　　热气扑面升腾而起，屋外是湿漉漉的雨夜，灼热的液体在口腔里滚动然后顺着食道滑进胃部，全身都暖洋洋起来，这种提神的饮料从新给疲惫的身体注入了生机。

　　“根据监测现实，有一辆移动的黄色出租车在金陵区附近出现，初步勘测为D级突变幅值。”

　　“出租车？现在连这种玩意都能突变了吗？”苏小婉瞪大眼睛，不亚于看见一只瘦削的猫咪一只手锤爆了车前盖。

　　“是的，还是辆老爷车。”男人也趁机喝了口咖啡，吐槽道：“款式还是一百年前，早就停产了。”

　　“所以你是想偷懒吗？”

　　“什么？”

　　半分钟后，弱小无助的男人站在了门外，看着因为大力关门而抖动的墙皮陷入了沉默。

　　咔——

　　“苏队，我就知……”

　　“你的咖啡，记得明天洗干净帮杯子带给我。”

　　砰——
　　墙皮还在抖动着。

　　苏小婉伸了个懒腰，重新躺在了折叠床上，屋外的雨越来越大了，劈里啪啦的打着窗户，带着一种昏昏沉的睡意。

　　“希望我再被叫醒，听到的是这座城市突变的消息，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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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要再往前面开吗？”司机咽了咽口水，似乎有些紧张。

　　“当然，一直开就到了。”陆泽立马警觉起来，抱着电视机紧紧挨着车门：“我先说好，这么大的雨，如果你不帮我送到家门口，我可不会付钱的。”

　　车里的暖气似乎开的太高了，司机的脸上全都是汗水，手指紧紧攥着方向盘。

　　“啊，我能理解，我能理解。”
　　“但是，你要是突然开门跑了怎么办？这鬼天气，再加上下雨，黑灯瞎火的怕是连警备厅的人都不愿意出来。”

　　司机试探性的问了句：“要不这样，你就说你到地方了，钱我按照现在表上的价格给你结，保证给你安全送到目的地。”

　　“为什么要我这么说？”

　　司机不由的也苦笑起来：“我们这文明出行，每辆车都有录音的。”

　　陆泽犹豫着，车表上显示的价格是29元，到幸福小区还有不小的距离，如果按照司机师父说的做，确实能省下来一笔不小的钱，不过……

　　“你放心，大家都有家要养，我理解你，放心，该给你挣的钱，我一分都不给你少挣。”

　　司机瞬间脸都绿色，两只手强行想要控制着车辆停下来，左脚死死的踩着刹车，但是这辆出租车，像是满负荷的F1方程式赛车，带起一大片的水花，然后时速表的指针立即突破100的指针。

　　“我草！我草！”

　　陆泽十分理解的安慰道：“你不用这么感动，出门在外，都不容易。”

　　司机转过头来，脸色铁青，眼中流露出怨恨与疯狂，怎么也看不出一丝高兴的模样。

　　陆泽缩了缩肩膀，自觉得说错话了，可能触碰到男人幼小的自尊心，动了动嘴唇，懊恼的挤在角落边。

　　出租车的速度非常快，此时的时速表盘上指针已经拧到底，窗外什么景色也看不见，就连挡风玻璃都是一滩雨渍，乌蒙蒙的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只不过，车速很快就降了下来。
　　雨夜里，一辆黄色的出租车停靠在幸福小区外。

　　“一共三十五。”司机先生似乎还含着怒气，说话的声音都是沉闷着。

　　陆泽咽了咽口水，想要说再往前送送，但是看着车载灯光下，那张铁青的几乎将不爽溢出脸颊的司机，他也只能磨磨蹭蹭的往口袋里掏钱。

　　边安慰自己：“算了算了，出门在外都不容易，毕竟我先言语伤害了他，多体谅一下吧。”

　　不知道为什么，司机突然变得急躁起来，连忙催促着吼道：“你他妈能不能快点，掏个钱都磨磨唧唧的？”

　　陆泽撇了瞥嘴，再好的脾气也不是这么给你训斥的啊。
　　他决定好好跟这位司机师傅讲讲道理，毕竟出门在外还是和气生财，大晚上的，又不是每一个乘客都像他这么好说话的。

　　“我告……”

　　“告你妈！赶紧给我滚下车！我他妈不收你车钱了！”司机手忙脚乱的想要点火，并且扭头瞪大通红的双眸怒骂着陆泽。

　　车刚刚发动着，陆泽却不满道：“我说了，不会少你的车钱。”

　　一瞬间，刚刚亮起的车前灯立马又熄灭了，车自动熄火了。
　　司机僵硬的转过头来，脸上露出一种似哭似笑的复杂神情来，直勾勾的看着陆泽。

　　车门被轻轻拍了两声，司机犹如一块上锈的人偶，僵硬的又转过头去，缓缓的将车玻璃摇了下来。

　　一个男人，一只手拿着扳手，一只手撑着雨伞，静静的站在窗外，远处的第九栋家家户户亮起了灯光，窗边人影憧憧，似乎都在远远的看向这里。

　　“哥哥！”陆泽先是惊讶然后欢喜的叫了起来。

　　“走吧，回家吧。”

　　陆泽迅速的掏出零钱，递给了前方的司机，然后不满的嘟囔了句：“和气生财嘛，以后晚上开车不要对顾客发那么大的火，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像我这么好脾气，你还要养家糊口呢，对不对。”

　　“呵……嗬嗬，是……”司机低低的干笑了两声，然后点了点头。

　　车辆的前灯照出两束大光，刺穿了沉闷的雨幕，直直的照射向了远方。
　　哥哥撑着雨伞，透过车窗静静的看着那个司机。

　　“这么大的雨，上去一起喝点热水吧。”

　　“哥哥不是一向不喜欢别人进咱们家的吗？”陆泽脑海里有些疑惑，但觉得对外人也这么善良的哥哥总归是不错的，连忙也邀请道：“对啊，这么大的雨，上去喝杯热水吧师傅，这里人少，回去带不到客人了。”

　　司机咽了咽口水，浑身就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沙哑道：“挺打扰你们的，要不，还是算了吧？”

　　“哎，没关系的。”
　　陆泽将怀里的电视机交给了哥哥，热情的将他的车钥匙拔了下来，然后摇上了车窗，半推半拉的将害羞的师傅拽了下来。
　　锁好了车，接过哥哥递过来的雨伞，三个人这才向着九栋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