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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 在原下葬的 ...

  •   刚升上高专二年级的夏天,还未实现穿着浴衣一起看一次花火大会的约定,在原一姬离开了五条悟和夏油杰。
      关于她最后的记忆是一片发黑的腥红,一切都是红色的。

      那只特级咒灵最后被他和夏油轻而易举地抓了出来,轻松到令人怀疑当初他和夏油为什么会找不到它的踪迹呢,明明是个狡诈到会四处留下痕迹以诱导他们的狡猾家伙,可当他们意识到那些残秽是声东击西的时候为时已晚。
      咒灵的吃相不太好,好端端的病房因为在原生前和咒灵的搏斗变得一片狼藉,随后又因为少女喷射的鲜血变成可怖。就连天花板上都是惊人的血液,墙壁则是因为咒灵拖曳尸体而产生诡异的涂鸦,不论是床单还是窗帘都吸饱了鲜血,然后汇成垂落在地面的鲜血水洼。
      躺在血泊里的那具身体是那么单薄可怜,甚至被咒灵吃的七零八落的。其实咒灵并不喜欢吃人的肉,特意将她的尸体吃成那种凄惨的样子究竟是抱着怎样的念头,五条悟根本无法理解咒灵的想法。
      曾经被夏油系上手链的那只手被吃掉了吧,在血海的地狱里根本找不到那只手,以扭曲的姿态倒在那里的在原就好像被不懂事的小孩玩厌了所以索性拆解掉的玩偶,被丢弃在自己的血泊里面。

      作为咒术师,对于死亡他是在熟悉不过的,而在原一姬非常弱小,所以他是这么觉得的,如果没有他和夏油,她应该是会死掉的吧。
      可是那被肢解的尸体真的是在原一姬吗?
      腥红的记忆里那被肢解、掏空甚至扭曲的躯体旁有一把被折断的肋差,五条悟是认识那把刀的,是在原一姬几乎花了她的半条命锻造出来的属于她的咒具,因为她实在太过瘦弱矮小,所以只能挥舞肋差这种短小的武器,但就算是这样一把咒具,也几乎等同于她的半身。
      而那把锐利凛然的刀跟少女本人一样,被折断然后像垃圾一样丢在那边。

      在原守灵的那天,五条悟穿的是高专的制服。
      在作为衣帽间的屋子里他下意识的寻找丧服,但是一打开柜子,衣柜的整洁程度简直令他头开始疼。虽然上了高专之后在原就搬出了五条邸住到了高专的宿舍,他也不常回这个封建陈旧几乎浸进骨子里的老宅,但没想到在原在离开前还替他整理了这间屋子。
      明明东西被整理的井井有条,但他一看到这种刻板的端正就头疼不已,更不要说找到曾经被自己丢到不知道什么地方的丧服,又会被在原整理到哪里呢?虽然只要动动脑袋就一定能在规律之中找到那件衣服,五条悟还是下意识地张开了嘴。

      “一姬——”
      呼唤她名字的声音在喉咙里转了转,还是戛然而止。

      斜靠在墙边,他最近睡眠有些不足的面庞倒影在落地窗上有点脸色发青,额角抵在坚硬的棱角上,有段时间没剪的额发搔过眼皮,瘙痒里带点尖锐痛感。
      算了,反正高专的制服也是黑色的,应该不会跟丧服有什么区别吧,而且他也不喜欢。

      在原的本家在镰仓的乡下,搭电车都需要好久的路途,他跟夏油难得一路无言地熬过漫长的车程,夏日午后扭曲视野的热浪里,殡仪馆门口挂着的牌子写着“在原一姬仪”。
      看到那个缀着鲜花和白纱的仪牌,还有四散在角落里面容憔悴眼睛红肿的人群的时候,他跟同样穿着高专制服的夏油杰对视了一眼,头一次意识到没穿丧服是如此的格格不入。

      跟走出殡仪馆的,应该是在原家的亲戚擦肩而过的时候,他们听到人窃窃私语的声音:“真可怜,听说是被特级咒灵杀掉的,还这么年轻呢。”
      “在原家的这孩子听说从小身体就不好,能活这么大已经是老天给的福气了。”

      那些人在见到他的白发和墨镜下漏出的眼瞳之后选择了噤声。
      在他的身后他听到了人声。

      “是五条家的那个。”
      “是六眼啊。”

      丢掉窃窃私语的人走进寂静的礼堂的时候,五条悟先闻到的是线香和鲜花的芬芳味道。
      在原一姬躺在棺材里,颜色明亮的鲜花却出奇肃穆地包围着她的躯体。被咒灵拆解的七零八落的肢体以咒骸的方式被修补起来了吧,他能感受到尸体上咒力的气息,不仅是丢失了的手臂,包括凹陷的身躯内的脏器都被填充的像模像样。
      她脸上的血迹被擦净,甚至上了淡淡的彩妆,梳理整齐的头发被盘起,表情不再是记忆里的痛苦和欲言又止,嘴唇也不再是血液的猩红。

      看起来是她一贯的平静,就好像睡着了一样。

      意识到在原一姬的死亡就是在双手合十为她送上最后的祝福的这一刻。说来也奇怪,不管是谁看到那样的出血量和尸体,都知道她一定已经死了吧,但他就好像一直被困在气泡般的梦境里,直到线香的烟雾冲破脆弱的泡沫,发出击掌的声音的同时将他从梦境击落。
      但眼前的尸体这也不是在原一姬,他下意识的这么觉得,一定要说的话这只是一具和咒骸混杂一起的尸体,只是没有意义的尸块而已。过于曾经属于在原一姬的部分正在迅速地消散,然后会在未来腐朽化为乌有吧。

      抬起头的时候他悄悄地瞟了一眼友人,夏油的表情是一种可怖的沉默,这个时候五条好像应该说些什么吧,可是他那往日可以喋喋不休的嘴却好像被烟熏的张不开了。
      这好像也没有什么办法,毕竟那个从小就像他的小尾巴一样,跟他一起长大的在原死掉了嘛。再也找不到她,哪里也见不到她,她已经不存在于世界上的任何一个角落,就像泡沫一样破碎消散了。

      时间真的有在流淌吗?
      在悲伤的,沉重粘着的礼堂空气里,五条悟唯一能听到的只有属于家属压抑的低泣。
      将为她点燃的香插进香炉里,五条悟回过头就看到在那边等待已久的在原的父母。

      他们看起来实在非常憔悴,但是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流泪,看到五条的时候甚至还挤出了谄媚的笑容。
      “谢谢您,悟少爷,还麻烦您和您的朋友特地从东京赶过来,我家的一姬真的受您照顾了。”

      果然他一点都不喜欢在原的父母。
      流经心脏的血液突然被火星点燃从而沸腾,他的胸膛里有乱撞的澎湃情绪,他忍不住打量起那对脸上居然看不到悲伤的父母的脸来。
      没想到他的眼神会如此冰冷,中年男女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点,可悲在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过错在何处,他们似乎还想说些什么讨巧的话,他和杰的后脑勺却被一双大手恶狠狠地按了下去。

      “浑小子,给我道歉!”
      夜蛾正道的声音沉重而响亮的回荡在寂静的礼堂里。
      “非常抱歉,都是我们的错,导致令媛,一姬她……”

      确实,虽然在原非常的弱小,身体也差到令他怀疑她真的是咒术师吗的程度,但是只要她还在他的身边,还有夏油呢,绝对不该是现在这样的局面的。
      太过突然的死亡,突如其来的死亡,降临在自己的至亲身上,怎么也都该悲伤,或者愤怒的吧,中年夫妇的脸上却只有他从小见惯的令人作呕的表情。

      “非常抱歉。”
      夏油杰的声音将他涣散的思绪拉回现实,没想到他居然会主动说出这样的话,可惜控制着他的夜蛾的手力道实在大的惊人,他没办法扭头看见夏油的表情,只能听到他嘶哑的声音。

      抱歉吗,那样沉重的话语要对于这对一点都不尊重一姬的父母说出来吗?想起往日这对父母曾经对在原一姬说过,或是做过的那些事,五条悟的脸上就忍不住露出扭曲的笑容来。
      好在夜蛾的手突然失了力道,那么高大健壮的男子突然捂着面低声哭泣起来,伴随着呜咽的是一声声“真的非常抱歉”。

      “没关系,这、这不是悟少爷的错……请大家不要再自责了,看在一姬的份上,请不要这样,我们受不起……”
      男人的惶恐几乎溢于言表。
      “如果可以的话,能请您,悟少爷,和您的朋友一起,明天也来参加一姬的告别式吗。”

      *

      五条对于在原夫妇打的主意是心知肚明的,无非是盯着在原家的那几双眼睛以为一姬死了,这几年见着在原一姬一直在他的身边,以为他默许了在原家狐假虎威的一些行径,现在一姬没了,便想对这一只大肥羊下手而已。
      如果他明天继续出席只有家属能参加的告别式,就可以告诉他们五条家依旧是在原家的依靠而已。

      其实就算一姬不在他的身边,他也不会多给那些无聊的分家一个眼神,咒术界的腐败就是来自这些由老不死构成的世家,他根本不在意五条家所谓的荣光或是传统。

      但第二天他还是如约出席了在原一姬的告别式。
      昨天还宛若安睡的躯体在烈火下化作灰烬,本以为在原夫妇会抱着个骨灰坛子走出来,没想到他们却是捧着个盖着红布的托盘。

      “下面由我,在原博作为代表,宣读小女在原一姬的遗愿。”

      五条悟难得提起点兴趣扬起眉头去瞧那个托盘,看到红布下那属于刀刃的形状,脑袋里倒是想起点一姬曾经跟自己说过的话来。听说是在原家的传统,会在死后将自己的骨灰作为素材锻造进咒具里,一般是传给后人,不过像她这种来去匆匆的类型也没什么后人可传就是了。

      “如果我因为意外死亡,请将我的遗骸具送给我的两位朋友,夏油杰和五条悟。”

      五条悟看着掀开的红布之下孤零零的一把小刀。
      “非常抱歉,悟少爷,因为一姬那个样子……实在凑不到足够的骨灰来打造两把咒具,所以请您定夺吧……”
      也是,被吃成那个样子,也就只能凑成这种可怜兮兮的小刀就是了。
      伸手触摸到匕首的时候,他感受到上面流淌的熟悉的咒力波动,该说不愧是在原家的秘法吗,居然能将咒力这样流传下去。

      那匕首不知为何有点滚烫。

      坐在返回东京的列车上的时候,五条悟实在没忍住将那柄匕首塞给夏油杰:“给你。”

      “这是你的东西。”
      支着下巴看向窗外的夏油并没有接过,可能是忘记带剃须刀了,那往日里被他取笑为装模作样小白脸的少年脸庞上甚至冒出了点胡茬。

      “我不想要,反正说让我分配,我觉得你更需要。”
      将匕首给出去的时候那份滚烫方才有所好转,五条不想再触碰那柄匕首,难堪而罕见的沉默洋溢在二人之间,五条最后没忍住问出那个问题来。
      “那天你说了吗?”

      “……你偷看了?”
      一直看着流逝风景的夏油终于回了他一个眼神。

      车辆穿梭过隧道,窗外的万千流光在一瞬间被吞噬,好在下一秒车厢内为了节约而关闭的灯总算欲盖弥彰地亮起,就在光暗变迁的那一刻翕动中,五条看到了。

      “那是在原留给你的东西,我没有资格。”
      他的语气还是一贯的平淡,但少年的眼眶却毫无预警地落下一颗泪滴,仅此一颗的水珠在桌面上被重力击碎,他的表情并没有改变,甚至也没有泣声,只有那一瞬间而已。
      “你一点都不懂在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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