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川神赋》大雾式

6、春来初雨 一个男子伏

　　一个男子伏在案上批改公文，紫衣金冠。烛火昏黄，映出他英气锋利的面容。许是过于劳累，他眼下有几分暗影；双眉紧蹙，缠绕着怎么也化不开的苦闷。
　　“殿下，太子妃来了”
　　听见通报，那男子猛地抬起头来，眼中满是惊喜。
　　“快让她进来”说着，有些慌乱的整理着衣袍起身。
　　一双白色绣花鞋踏进屋内，女子面容本就憔悴，素色白衣更衬得她没有生机。
　　脖颈间泛红的印记，在白衣黑发间显得格外刺眼，看得楚玉有些羞怯。他昨夜......过于放纵了。
　　宓妙福了身子行礼“见过太子殿下”声音嘶哑轻慢。
　　楚玉赶忙扶住她“我说过你不用行礼的”
　　宓妙不说话，只抬头盯着他，看得楚玉有些无措，赶忙转移话题。
　　“你发间的梨花枝是刚摘的吗？”
　　宓妙抬手摸着发间梨花，说道“来的路上，看见它开的最美，便摘下了。想着，这么美的花陪我走一程也是不错的”
　　“待我忙完这些日子，给你种一院子，到时......”
　　话没说完，剧烈的疼痛与震惊让他住了口。
　　低头看去，一把匕首插在胸口，鲜红没完地往外涌，甚至喷溅在眼前女子身上。
　　血从她眼角蜿蜒而下，划出触目惊心的红痕。
　　她极其平静，抽出刀，在楚玉没反应过来之前划开了自己的脖颈，昨夜的暧昧也融在鲜红里。
　　“不！”
　　楚玉喊叫着冲上去，只接住她如轻纱飘落的身子，那白纱如今染满了大红，触目惊心。
　　楚玉分不清这是他的血还是宓妙的，他只努力按压住宓妙的脖颈，一边大叫着传太医。
　　宓妙突然伸出手，抚上他被捅伤的胸口，慢慢收紧，用尽所有力气，仿佛是要将他的心抓出来一般。
　　“忘川河边，轮回路上，我再也不要见到你”

　　长川从过往异梦中醒来，这样的梦他做了一千年，近日越发频繁。
　　“是因为离你近些了吗？”
　　长川坐起身，端详着挂在床前的画像，眼中是化不开的深情与悲伤。
　　他已经摸清了九重天全部女仙的信息，上至高坐凌霄宝殿的王母，下至廊前打扫的老妪，却还是没有妙妙的消息。
　　他不禁想西方极乐的女菩萨有没有可能有他要找的人，但若是位女菩萨，岂不更难重聚？
　　百般思虑间，胥阳宫仙子余朝急急忙忙走了进来。
　　“仙子这是做什么？”
　　“来不及解释了，你快随我去殿前，圣君找你”
　　被拉着出了门，见余朝一脸凝重，长川也不敢再开口询问，只是不解圣君为何见他。
　　到了殿门前，余朝才回身对他语重心长地说道“待会进去，马上跪下认错”
　　“为何？”
　　“我从未见圣君那么生气过。虽然不知你究竟做了什么错事，但是，跪下认错，诚恳些，圣君心软便不罚你了”余朝将长川看作弟弟，嘴上不免多了些念叨。
　　长川疑惑地跟着余朝走进去，回忆着自己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却找不出半点错处。
　　该做的杂务他都做了，也没顶着圣君的名号行恶事，与九重天仙家也是礼貌周到。
　　余朝见他发呆，赶忙拉了拉他衣袖，悄声说“快跪下”
　　听话跪下去，看着高坐于上的泽御满身煞气，曲儿抱着元枭站在他旁边，也是一脸愤怒地瞪着他。
　　挥手让余朝退下，泽御压着怒火开口“你可知罪？”
　　连番的责问让长川有些生气“不知小仙何罪之有？”
　　“呵”泽御冷笑，站起身来俯视着长川“你果然还是这般令人作呕。我只道你是人间转世，六欲未清才贪，却原来本性如此”
　　长川被他说的云里雾里，虽不明事态，却也知道自己这是被鄙夷了。
　　他不是一千多年前那个只会对他俯首称臣的小花妖了，也不再痴心妄想，对他有情。何故还要受此折辱。
　　忍着屈辱站起身，刚刚站直，又被泽御施法压跪在地不得动弹。
　　“你不配在本君面前站着”
　　过于强劲的咒法让本就法力低微的长川受了伤，散在身后的黑发因为动作披散些在胸前，嘴角划出鲜红，勾起冷笑，不禁有些疯魔的模样。
　　“圣君寿与天齐，比肩沧海，孤家寡人，居于高位......”话未说完，他被掐着脖子举了起来。
　　长川却没住口，喘息着继续说道“千万年时光，圣君...独自...苟活。小仙自然...不配相比”
　　长川化形前是洛川旁一株鸢尾花。泽御总爱醉酒在洛川，他时常醉倒了便开始追忆往昔，说他上古时的峥嵘岁月、说他年少恣意、说他满腔悲喜、说他千万惋惜、说他无边孤寂。
　　长川在这些低语中诞生，也在这些低语中萌生对孤独神坻的逾越爱意。
　　所以他知道说什么可以让这个神，疼痛！
　　两人眼神交汇，汇聚着怒火、挑衅，和难以察觉的悲伤。
　　手上力气越来越重，长川眼前开始模糊。
　　泽御深藏的嗜血被唤醒，曲儿吓得不敢说话，他从未见过主人如此，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他们上到九重天，聚在凌霄宝殿。主人将那些女子、药瓶从乾坤袋放出，在那些女子身上下了蛊，让他们主人来领。
　　不是什么毒蛊，却可以叫前来接她们的人当场长出脓疮，闹肚子半年。
　　本是可看的热闹，却在听说是出于长川到处接触女子所致谣言，圣君当场便捏碎了一个杯子，低声说了句“多情博爱，倒是一点没变”
　　曲儿也知晓了，原来无意中他家圣君被长川冤枉成贪恋美色的糊涂神仙，当下气得不行。
　　主人解了蛊毒，便匆匆带着自己回到胥阳宫。
　　本以为是问罪，如今却有诛杀的架势。
　　正要开口劝解，毕竟长川罪不致死，主人也不可胡乱杀生。司命刚好赶来。
　　“就知道会这样，我的天爷啊！”
　　司命提着衣摆急忙走进来，也顾不上什么礼法，上前按住泽御的手“圣君误会了，长川君是为了找那前世爱人，才到处接触神女，引来误会的”
　　听见这话，泽御手上却不自觉更加重了几分，心下涌起压制呼吸的悲痛。
　　“原来你对宋轻云深情至此”
　　看着已经脸色泛白的长川，司命也顾不得什么，急忙喊道“是找宓妙，从始至终找的都是你的转世，宓妙！”
　　春来初雨落入尚未解冻的冰河，砸出不可见却震耳欲聋的声响，打破了一整个冬的寒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