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红楼》鸦小涂

1、第 1 章 昔有佳人红

　　昔有佳人红氏。红名楼，小字石头。固难称大雅，然媚而不俗，直而不陋，其娇憨之态，非时下盛行之灵异诡谲可比。

　　至及笄之时，红已露绝代倾城态，回眸羞玉环，一笑惊秋香。
　　然红颜果多薄命，古人诚不我欺。
　　时人皆作扼腕，不意其身竟年不腐，眉目一如生前。盖天亦惜其容颜，不忍毁矣。

　　凡体不朽者，非只独一人。远有埃及木乃伊，近于京都亦有千秋奉供者。高之于庙堂受礼，低之于涂中曳尾，孰苦孰乐？先人若有灵，唯其自知。然喜受扒皮抽筋者，私以为万载不能得一。今眼见芳魂已远，独遗其身于世任人——俗称学红者——解剖反覆，心中痛甚。

　　尝闻美人花容鸟声，月神柳态，玉骨冰肌，且以秋水为姿，诗词作心，余深以为然。何以今人欲美其容貌，则必量其鼻高几寸唇满几分；欲赏其盈盈纤臂，则必测其肱二头肌之ATP；欲称其体态玲珑曼妙，则必举其髋骨恰长下肋骨两寸半乎？盖美人之美不在其形其神其态，而在其骨质疏松与否，筋络弹性何如耶？

　　亦多有好事者，穷经竭力究其身世探其生母祖父外曾叔公舅姨婆。余至死不能解，赵钱孙李氏爱新觉罗族，果有别乎？十七公主十八格格，殊能增减其美分毫耶？自小祖父有训，红薯白瓜偶挖一二无妨，若之于旁人祖坟属则大大不可，余谨记至今。然今竟成络绎相趋奔流不止之势，教人情何以堪...堪阿堪阿堪...

　　红学红学，盖以红为噱，愈学愈邪耳。

　　常感古人多情，故有莫教美人折草木之语，所言万物皆有本心，草木与人何异？余患眼疾多年，近来度数愈深——四眼混沌看世间，人果与草木无大异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