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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灯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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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李长吟的问话并没有得到答复。
不过李长吟也并不执着于这个答案,贤妃和端妃的案子还在调查当中,这其中自然也有李长吟的干预,没有进度加快,总之结果是注定的了,但是过程拖得越久就对她越有利。
总能耗死一个。
不过八皇子现在独居坤宁宫,倒显得有些可怜。
李长吟思虑再三,将他提到了东宫来住,亲自监督他的学习。
原本李佑成还因为此事有些烦躁的,他自然相信自己的母妃没有做这些事,但是他却毫无办法,去找崇德帝求情也被赶出来。
崇德帝不喜欢他,他一直知道。
但是现在能被李长吟关注到,他又莫名的觉得庆幸。
比起从前忽略他,只在特定的时候重视他,而现在又死命压迫他的母妃,他更愿意和李长吟这个姐姐待在一起。
“皇姊,明日就是正月十五了,母妃什么时候才能被放出来啊?”李佑成练完字交给李长吟看了之后才壮着胆子问道。
李长吟本不想理他,但是却被正月十五这个日子吸引了。
正月十五,云京城有灯会。
“案子查清楚了自然会放出来,你将方才练的字再写一遍。”李长吟说完便迈步出了书房,徒留李佑成一个人一脸苦大仇深的看着面前的白纸。
顾云怀正在琴音阁里练习古筝,李长吟来了也没有打扰,只是站在门边静静地看着她。
一身白衣的顾云怀在外人眼里永远是纯净出尘的,而此刻她落座古筝之前,一举一动都是那么的赏心悦目,宛若神女。
李长吟喜欢她每一个样子。
但心底的劣根性还是总叫嚣着让她摧毁这种纯净的美好。
李长吟知道自己的占有欲很强,她不喜欢别人多看顾云怀一眼,也不喜欢顾云怀的眼神落在别人身上。顾云怀从身到心都只能是她一个人的。
谁也别想肖想。
看顾云怀练习完古筝,李长吟这才迈步上前,却是直接俯身从身后揽住了她的腰。
顾云怀的身子僵硬了一下,随后感受到熟悉的气息才放松下来。
“阿怀。”李长吟唤了她一声。
“嗯?”顾云怀应了一声,随后覆盖住她放在自己腰间的手,轻声哄道:“殿下,先放开我让我起来好不好”
李长吟在她颈间蹭了蹭,还是依言放开了她将她扶了起来,随后牵着她一同走出去。
“明日是正月十五,云京城里会举行灯会,你想去看看吗?”
顾云怀闻言有些奇怪“正月十五的话,宫中不应该有宴会吗?”
“近日烦心事太多,父皇身体不好,已经免了这次的宫宴了。”李长吟回到道。其实她也不喜欢参加宫宴,觉得很是无趣,都是和一群讨厌的人虚与委蛇,烦人的紧。
从前也就算了,如今有了顾云怀,除非大事她是更不想参加这些宴会了。
“殿下出宫看灯会?”
“嗯,想带你去。”
听到满意的答复,顾云怀轻轻一笑,点头应允。
*
正月十五当晚,李长吟一身月牙色青竹绣男装,头戴玄色幞头,手持一柄白玉骨扇,眉眼清冷,气质矜贵,身形如玉,正是一个浊世佳公子。
顾云怀则是一身白衣,头戴帷帽,清秀出尘。
二人并排走在灯火通明的云京城中,旁人见了都道一声般配。
云京城的街道上都是来来往往的马车行人,各式各样的香气弥漫,悦耳的音乐之声四处回荡,亦如凤萧和玉壶在空中流光飞舞,热闹的夜晚鱼龙形的彩灯在翻腾。
李长吟牵着顾云怀,今日没让任何人跟着,所以一路都是李长吟亲自护着顾云怀,避免她被行人挤到。
顾云怀一路被她护在怀里,只要一转头便能看见她精致的侧脸,暖意从心底升起,却又多了几分恍惚。
今世以来,她好像就一直被这个人护着。
利用与算计,交易与欲望,到最后怎么都交付了真心,这个过程或许连两人自己都不明白。
有那么一瞬间,顾云怀觉得这一切好像都是命中注定,水到渠成。
“阿怀,你要吃糖葫芦吗?”李长吟清冷的嗓音骤然在耳边响起,顾云怀下意识的点了点头,随后才反应过来。
“嗯?殿下还知道糖葫芦?”顾云怀有些奇怪,像李长吟这样的人,从小就养尊处优,及笄之前恐怕连宫门都没出过吧?又怎么会知道这些民间的小玩意?
“很奇怪吗?”李长吟牵着顾云怀走到卖糖葫芦的老翁面前去,甩给他一块碎银便取走了一根糖葫芦。
老翁懵了一下,随后道:“公子,你给的太多了,要不你把这里的都拿走吧?”
李长吟不过给顾云怀买个新鲜,哪里真的要那么多糖葫芦,只是与顾云怀十指相扣道:“给我家娘子尝个新鲜,多的银钱都当赏你了。”
老翁看二人穿着便知其非富即贵,定然不缺这一块碎银,便也感激道:“多谢公子了,那老头子我就祝二位共白首不相离。”
李长吟摆了摆手,随后将糖葫芦递到顾云怀面前,勾唇一笑道:“娘子,尝尝看?”
顾云怀耳根烧的通红,好在带着帷帽也看不出来,她嗔怪的看了李长吟一眼,就要接过糖葫芦,却敏感的注意到周围有不少小娘子都被李长吟吸引了目光,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瞧。
占有欲顷刻爆发,顾云怀扣了一下她的手指,没有去接糖葫芦,而是轻声道:“你喂我。”
李长吟微楞,随后便反应过来她是吃醋了,当即失笑,其实那些目光她也注意到了,只是不愿意多给一个眼神罢了。
“好。”仅仅一个字,被她说的温柔又缱绻,包含了满满的宠溺,一下子就酥了顾云怀的耳朵。
李长吟靠近她,松开她的手撩开她帷帽前的白纱,将糖葫芦递到她嘴边。
“赏个脸吧,阿怀。”
顾云怀嘴角溢出一丝笑意,随后低头轻轻咬下了一颗糖葫芦。
酸酸甜甜的滋味在口腔中溢开,正如刚刚吃醋又被哄的感觉。
李长吟目不转睛的看着她,见她腮帮子被糖葫芦撑得鼓鼓的,活像一只小松鼠一般可爱。
但是这般可爱,李长吟的脑子里却想起了奇奇怪怪的事。
如果她嘴里含着的是她的手指...
李长吟的眸色逐渐深幽。
顾云怀敏感的感受到了她眼神的变化,将嘴里的山楂籽吐到纸袋里后,才有些恼怒的问道:“您又在想什么?”
李长吟没有回话,一手牵着她继续往前走,另一手拿着糖葫芦一口咬掉一个。
唔...酸酸甜甜的还挺好吃的,和小时候一个样。
顾云怀见她明显有些心虚的样子哪里还能猜不到,肯定又想到那些羞人的事上去了。随后她便有些无奈,李长吟到底为什么就这么会最那种事呢。
不过她倒是想起刚刚的疑问。
“殿下对这些小玩意竟还听熟悉的吗?”
闻言李长吟便答道:“小时候常溜出宫玩,知道也不稀奇。”
“殿下还干过这些事?”顾云怀有些惊讶,她以为李长吟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懒散,除了学习便只有睡觉的那种。
李长吟回想了一下自己小时候的丰功伟绩,并不觉得溜出宫玩算什么不得了的事。
“不止,若是你小时候常常出来,说不定还能遇见我。”李长吟漫不经心的说道,随后将顾云怀里的纸袋接过,将糖葫芦放了进去,随手递给了身旁一个穿着普通的男子。
男子波澜不惊的接过,始终不远不近的跟在二人后面。
顾云怀的心里却是翻涌起了惊涛骇浪。
“那殿下可曾在朱雀大街西坊市玩过吗?”
“嗯?”李长吟敏锐的察觉到顾云怀问的这句话并不简单。“怎么了?”
“我娘亲在时常会从后门带我出去,因为府中克扣月银,阿娘就只能偷偷变卖自己制作的香囊,朱雀大街的西坊市因此成了那时我常去的地方。”
李长吟默然,握着顾云怀的手紧了紧。
“我还记得那时见过了一个穿着贵气的小姑娘,她小我两岁,性子很是恶劣,死搅蛮缠的从我这里要走了一个香囊。”顾云怀说着而后笑了一下,“后来我才知道她往我袋子里塞了一锭银子,不过那锭银子被顾雨桐发现了,我与娘亲也因此遭了一顿责罚。”
李长吟顿时愣住。
顾云怀抬头见她这副模样,一时间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殿下,那是你吧?”她的声音有些颤抖,心里百感交集,眼眶已经红了。
原来她们的初识,是没有算计的啊。
李长吟的脑海里顿时回忆起了那时的事。
那时候她不满五岁,母后还在,她时常跟着宫车溜出来,最先到达的便是朱雀街西坊市。
其实她早就见过那个帮着娘亲卖香囊的姐姐很多次了,有几次见她生意不好便指使了来抓她回去的侍卫去买。
但是那个小姑娘怎么也不肯多收钱,后来没办法,她就死缠烂打的从小姐姐手里要了一个香囊。
茉莉花味的。
顺势把银子塞进了她的袋子里。
银子那么重,总该察觉到吧?那时候的她这么想,便很快就跑了。
谁知道这个小姐姐这么笨。
“真笨。”李长吟将她揽进怀里,眼睛有些发红。
她突然有些庆幸。
庆幸她们的初见原来是那样的美好,没有算计没有欲望,一切都停留在最初的模样。庆幸她们能够想起,想起最初的相遇,弥补了现在满是复杂计谋的遗憾。
她突然觉得,这是不是命中注定呢?
顾云怀闭上了眼睛,抱紧了她清瘦的腰身,她重生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十六岁了,阿娘早就离世,她根本没有在宴会之前见过李长吟。
那是前世的事。
前世和今生她们都曾相遇,可是前世的后来她们再也没见过面,前世她曾偷偷看李长吟很多次,可是李长吟的目光从来没有落到她身上。
还好。
还好今生,她努力靠近了她。
*
两人十指相扣,并肩走到了一处阁楼上,一阵微风袭来,似乎要将空中的繁星吹落,迎来阵阵星雨。
阁楼寂静人少,李长吟在阁楼下买了一盏孔明灯,走到阁楼上方,二人站在栅栏边上,看着对面的火树银花之景,然后一同将孔明灯放飞。
据说一起放飞一盏孔明灯的眷侣会一辈子在一起。
李长吟目光沉沉的凝视着飞往天边的孔明灯,心想那就让她一辈子和顾云怀在一起吧。
“殿下,明年的元宵灯会,您还会带我出宫吗?”顾云怀问道,她的目光同样落在那盏越飞越高的孔明灯上。
“孤不知道,但是今年的乞巧节,孤一定会带你出来。”李长吟温声答道,随后转过身伸手取下了顾云怀的帷帽,凑上前去吻了一下她的嘴角。
顾云怀愣了一下,黑夜里她的脸色通红,随后又取过李长吟手里的帷帽带上,小声道:“殿下也太放肆了一些。”
李长吟扬起唇角道:“孤什么时候不放肆?”
顾云怀不想回她的话,牵着她下阁楼。
“我们回去吧,殿下。”
“好。”对顾云怀的要求欣然应允,李长吟顺从的由她牵着下了阁楼。
元宵灯会没有宵禁,几条主街到现在都还热闹非凡。
但是相隔一湖的桥对岸却是清冷无比。
不过这样也正好,适合二人独处。
“好久不见这样的满天星辰了。”顾云怀仰着头看着闪烁不停的星空,觉得这样的景色不亚于湖对面的灯会。
一个是天然景色,一个是人间烟火。
顾云怀说不准哪个比较好,但是一定比宫中的花花草草漂亮。
“天气热了,就时常会有的。”李长吟仰头望了一眼回答道。
“可是紫禁城的天空没有外面的好看。”
“为什么?”
“太小了。”
李长吟沉默了一会又道:“那如果以后你只能看那片四角的天空了怎么办?”
顾云怀顿时轻笑一声道:“不怎么办啊,这是我选择的,不会后悔。”
是啊,这是她们选择的。
有得必有失,贪心不可取。
两人就这么在寂静的街道上走着,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这话,第一次这样放松。
但是很快,李长吟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跟着她的鹰犬,不见了。
李长吟拉着顾云怀停下了脚步,眸里升起了寒意,神色有些凝重。
她出行时不管会不会带容栀她们,暗地里都是一直跟着鹰犬保护的,比如她刚刚随手将纸袋递走,那人就是一名鹰犬。
但是现在,一直不远不近跟着她的几名鹰犬都消失了。
“怎么了?”顾云怀并没有察觉出什么,只是见李长吟的样子也有了几分担心。
李长吟紧紧攥住顾云怀的手,没有动也没有回话。
空气一瞬间沉凝下来。
这下连顾云怀都察觉到了不对劲,她感受到了一股肃杀的气息,就像她练习骑射时,箭羽破空而去一般。
她的心脏猛烈的跳动了起来。
黑夜中一道银光闪过。
李长吟猛地将顾云怀拽进了怀里,然后一个旋身贴在了墙上。
顾云怀的帷帽掉在了地上,被一支利箭射穿。
有刺客!
李长吟眸色冰冷,看着几道人影正朝着这边跑过来。
最显眼的是那在黑夜里闪耀的银光。
那是刀反射的光。
李长吟拉着顾云怀转身便进了一条巷子,下一秒刚才二人贴着的墙上便插进了两支箭羽。
巷子是死路,但因为角度问题,埋伏的弓箭手没办法在射箭过来。
李长吟将顾云怀护在身后,将别在腰间的白玉骨扇抽了出来握在手里,目光冰冷的看着堵在巷口的四个持刀的刺客。
巷子狭窄,四个刺客只能两两并排的进来。
顾云怀紧张的心都要跳出来,她想上前却被李长吟死死的挡在身后。
眼见着刺客提刀砍来,一阵白光划破夜色,李长吟却迎了上去。
“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