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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敲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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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李长吟受伤之后,便被崇德帝勒令住在了栖梧殿,说什么也不肯放她回公主府。并且下令彻查这件事,大有要把幕后主使揪出来的架势。
而李长吟则除了见了崇德帝一面之外,其他拜访的人一律以重伤未愈为由全部推辞不见。
“殿下。”容栀进内殿的时候,便见李长吟只在白色中衣外套了一件松垮的玄色外袍,三千青丝也散披在脑后,脸色苍白的靠在床边,手里执着一本杂记,正懒懒的翻看着。
若是忽略自家殿下那慵懒的气质,倒还真像一个重伤未愈的人。
“来了。”李长吟动了动手指又翻了一页书,随后道,“今日你亲自带人去永乐侯府一趟,去找顾云怀讨要那个香囊。”
“若是顾三小姐问起其他的……”
“她如何问的,你便如何回答。”
“奴婢明白了。”容栀何等聪明的人,只需一句提点便明白了李长吟的意思。不过也是,否则她也不可能在李长吟身边待这样久。
“嗯,去吧。”
再说顾云怀,她早就知道万寿节后要出事,但这场刺杀的真实情况她并不知。
前世李长吟也遭遇了这场刺杀,听说伤得很重,在栖梧殿修养了许久才被崇德帝同意搬回公主府。而这件事的幕后主使却没有被查出来。
李长吟重伤未愈,自然不可能来永乐侯府找她取香囊,可是等李长吟伤养好了,还会记得这样一件小事吗?更何况……她根本等不起。
上次她耍了点小手段,才让顾炜带她去了宫宴,可是这也让她付出了代价。她当晚回来连觉都没睡好,只顾着处理被顾雨桐派人丢进来的蛇鼠蚊虫了。
而这段时间她的日子也不好过,先是被顾雨桐威胁偷东西,被罚跪祠堂又差点被何秀然安排的人毁了清白。
若不是她又重活了一次,恐怕又被何秀然她们得逞了吧?然后父亲便会将她随便嫁给一个无品无才的人做妾又或者再次落入那个人手中……
可是……可是重活一次,她还是得这么小心翼翼的活着么?难道搭上李长吟这条线的路就那么走不通么?
顾云怀想着,眸色沉了下来,手指甲都嵌进了肉里。不可以,绝对不可以,这一世她决不能再重蹈覆辙,也不要再小心翼翼的活着,她要走出这个家,她要……毁了永乐侯府!
“三娘子,侯爷叫你赶紧去正堂一趟。”就在顾云怀思考着新的对策时,门外突然传来了一个丫鬟的通传声。
顾云怀一愣,顾炜平日里从来不会找她,只因为顾炜实在不喜欢她这个女儿,就连用膳时都会选择性的忘记她。
等等,去正堂?
正堂是待客的地方,难道说……顾云怀呼吸一滞,难道说李长吟来了么?不应该啊……她难道不是还在宫中养伤么?
“三娘子?”门外的丫鬟又唤了一声,心里有些不忿。对于一个不受重视的侯府小姐,下人明面上不敢说些什么,但暗地里却没少克扣。因此让她做这个捞不到油水的差事,她心里也是很不满的。
顾云怀打开了门,冷冷的望了丫鬟一眼,问道:“可有说是何事吗?”
丫鬟被她的眼神吓住了,陡然反应过来。就算是再不受宠的小姐,那也是小姐,就算是地位再高的丫鬟,那也只是丫鬟,主仆有别。
“候,侯爷没说,只似乎是有客来访。”
顾云怀皱了皱眉,道:“带路吧。”
正堂内,顾炜正和容栀说着话。
“殿下记挂小女,实乃小女幸事。只是劳烦容姑娘走这一趟了。”顾炜笑着说着场面话。他如何也没想到,皓明公主的人会突然到访,来的还是公主身边最亲近的婢女容栀。
容栀身后还跟着一队羽林卫,阵仗不可谓不大,吓得顾炜以为是李长吟派人来算自己儿子那笔账来了。谁知道是来找顾云怀的,他下意识便以为是顾云怀惹了祸端,结果只是来讨要一个香囊?
顾炜哪里还能不明白,讨要一个香囊而已,哪里用得着这样的阵仗,说到底是对自己的女儿有了兴趣,来敲打他来了。
容栀微微一笑说道:“殿下本想亲自过来的,只是奈何伤势未愈。”
顾炜一听,端茶的手都一抖,差点没把茶水给泼出去。亲自来?来干什么?来找他的女儿要一个香囊?这听起来也太扯淡了吧?
“殿下养伤要紧……”
听着顾炜干巴巴的一句话,容栀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正好远处丫鬟也领着顾云怀过来了。
“父亲。”顾云怀一眼便看见了容栀,而后便反应过来,看来李长吟的确在养伤,但是却没有忘记这件事,特地派人来取了。
“这位是皓明公主殿下身边的容栀姑娘。”顾炜沉声说道。
顾云怀便朝着容栀见礼。
“不必了顾三小姐,我可受不起这一礼。”容栀连忙上前将人扶了起来。
顾云怀眨了眨眼睛,借着容栀的力道站直了身子。心里却是明白的,看来李长吟是记住她了。
顾炜的眸色沉了沉,心里不由得盘算起来。虽然不知道这个自己一直不喜欢的女儿是什么时候入了公主的眼的,但现如今到了这份上,他也必须得重视一下顾云怀了。
“先前顾三小姐答应给殿下的香囊,殿下可还记着呢,只是殿下现下不易走动,所以派了我过来取。”
“香囊在我房间里,容姑娘可否随我去取?”
“可以吗,侯爷?”容栀笑着看向永乐侯,语气却是不容置喙的。
顾炜干笑两声道:“自是可以的。”
虽说容栀只是个侍女,但她是皓明公主身边的侍女啊。更何况容栀从前也是高等女官,只是为了跟随公主才放弃了继续做女官的机会。深受公主信任宠爱,他一个挂着爵位的四品官,是无论如何也得罪不起的。当然,得罪不起的是容栀背后的李长吟。
“走吧,顾三小姐。”
顾云怀低首浅笑,随后便带着容栀朝自己的住处走去。这次她是真的开心。
“容姑娘,冒昧问一句,殿下她伤得很重吗?”走出正堂之后,顾云怀便忍不住开口了,语气之间还隐隐透出几分急切和担忧。
容栀望着她,似乎在判断她神色的真实性,随后回答道:“殿下伤势不轻,还需静养一段时日。”
“这样啊……”顾云怀低下了头,那份担忧并没有完全散去,还多了几分失落来。
“容姑娘……”
容栀疑惑的看着她,随后道:“三小姐若是有什么话要我带给殿下的,尽管说就是了。”
顾云怀眼睛一亮,随后又像克制着什么一般,只摇了摇头道:“只拜托容姑娘好生照顾殿下……”她像是不好意思,一句话说得声音逐渐变小。
“自然,这是我的职责。”若说刚才的疑惑是装出来的,现在容栀是真有些不解了。这顾三小姐的神情不似作假,对殿下的关心似乎也是真的,可这又是为什么?如果她没记错的话,皇帝寿宴上她与殿下才第一次见面吧?
交谈之间,便已经到了顾云怀的住处。
容栀看着这明显简陋许多的住处,不由得皱眉。看来这个地方不仅仅是偏僻啊,顾三小姐应该很不受宠吧?
顾云怀看见容栀皱眉,眸里闪过一抹亮光,心下了然,而后便表现出几分局促,她笑了笑解释道:“父亲知道我喜欢清静,所以才安排住在这边。”
容栀不置可否,只是皱着的眉并没有松下来。
随后顾云怀便将一个做工精细的香囊拿了出来,连同一盒香料一起交给了容栀。
“这是我亲手调制的安神香,味道清新淡雅,若是,若是殿下喜欢的话……”顾云怀说着,耳朵上染上了淡淡的粉色,顿了顿又继续道,“我知道殿下不缺这些,只是若殿下因为伤口疼而睡不着的话,点这个香会很有用的。”
她一脸认真,又有一些羞涩,做的事说的话却都在表明她对李长吟的担忧和关心。
容栀心里的疑惑慢慢的解开了,想起来之前李长吟那饱含深意的话,便笑道:“殿下应该会很喜欢的。”
“殿下喜欢就好。”
栖梧殿。
李长吟将手里的书慢慢合上,听着容栀的禀报弯了弯唇角,兴味盎然的问道:“果真如此?”
“句句属实。”容栀难得见到自家殿下这般开心的时候,不由得也笑了笑。
“倒是……有趣。”
“殿下,你之前让我遣人去查的有关顾三小姐的事,都在这里了。”容栀将刚刚得取的消息呈了过去。
李长吟接过快速的翻看起来,她虽看得快,但却很是仔细。自小时起她记性便很好,不说过目不忘,但一遍下来都能基本记住。
“有些意思。”李长吟将手里的一叠资料随意的往地上一扔,冷笑一声说道。
容栀垂眸看着散落一地的纸张,再看自家殿下嘴角的那抹冷笑。如果还不明白自家殿下生气了的话,她也不用在殿下身边侍了。
“殿下?”容栀试探性的唤了一声。
“把顾云怀送的安神香点上吧。”李长吟说着,拿起一旁的香囊随意的把玩着。
“是。”容栀并没有再多言,只是轻手轻脚的去点上了安神香,然后又蹲下身来将地上散落的纸张一一捡了起来。
“下去吧。”
容栀弯腰行了一礼之后便退了下去。
李长吟将香囊放在面前轻轻一嗅,果然闻到了那股熟悉的茉莉花香味,而后她唇角一勾,将香囊放在枕边歇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