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商梦之黄泉》晋千戈

7、李川

　　第六章

　　我和星月出了房门，走过黎川身旁时我悄悄给他递了个眼色，他心领神会的跟了出来。
　　走在路上，星月向我咬耳朵：“元姑娘表面上虽然看起来有些好转，但体内五脏还是虚空。若只是涉及朝堂，这魔气又是如何与他们扯上关系，此事还是有些蹊跷。”
　　她的呼吸柔柔地打在我的耳边，我耳尖瞬间泛上了粉红色，轻轻点了头。
　　又来到了上一次的廊亭处，我还未坐下，黎川便开了口：“九姑娘怎会知晓清许的身世？”
　　“我自有打听消息的法子。”我也问他：“我还打听到，公子应是姓李吧？”
　　说起来也没什么确凿的实证，也只能试探一下了。果不其然看到黎川明显震惊的神色，片刻后又恢复了常态，他拱拱手道：“姑娘果真神人也，什么都瞒不过你的眼睛。我确实姓李，李川，当今圣上乃我父皇。之前隐瞒确实不是大丈夫所为，望落姑娘体谅。”
　　我知道他是为了元清许，若被人知晓元清许还活着，怕是又被会追杀。我思索着又有些疑惑：“既然你是皇子，元姑娘为何不找你帮忙，这多省事。”
　　他摇摇头：“清许的性子刚强，凡事都靠自己，从不轻易寻求他人的帮助，何况是此等大事，她处处为人着想，更不想再牵连他人。最重要的是，”他顿了顿又道：“清许并不知晓我的真实身份。”
　　我不解道：“那元姑娘为何不知你的身份，她不是你的玩伴吗？”
　　李川喝了口茶，缓缓道来：“我年少时父皇在宫内设立了一个小型的学士阁，为我的兄长和朝中重臣之子讲授四书五经，那时我年纪小，天资也不那么聪颖，不能进殿内听讲，只能天天在窗外偷听大学士讲课。那时的大学士正是清许的父亲元将军，他偶尔会把清许带过来，我就是那个时候认识的清许。”
　　他的脸上第一次露出笑容，柔和的，温存的，像冬日正午，和煦的能融化寒冰的阳光一样的笑容。
　　李川的母妃在他一岁那年染病殁了，随后被安嫔抚养长大。安嫔并不受宠，待他也并不好，又因着李川平日里不善言辞，经常被其他皇子欺负。在一次照例被欺负的那天，元清许用小小的技俩骗过了众皇子，“救”下了他。
　　李川的笑容还挂在脸上，语气也柔柔地：“她以为我是宫里的小太监，却还是愿意和我一起玩，我们一起在殿外偷偷听学，一起在树下玩泥巴，一起去御膳房偷吃糕点。那时候我每天都盼望着元将军能早一点来讲学，这样我就能见到她了，当我再受到兄长欺负时，当安娘娘再对我打骂时，好像日子也不那么难过些了。要是有时元将军不带她来时，那这一整天便好似缺了些什么。”
　　应是说了太多的言语，李川低声咳嗽了两声。他歇了歇后继续说：“其实清许并不是整日都和我一起，大多时候她也会在屋内和他们一起听学。清许聪敏伶俐，学什么都一学就会，兄长们都很喜欢她。慢慢的她和我一起的时候越来越少，和兄长在一起的时候越来越多。再过了一两年，元将军讲授完毕，我便再也没见过清许。可我从未忘记过她，零碎地打听着她的消息，直到元家遭遇这场劫难，我才又一次遇到了她。”
　　小环倒上的几杯清茶冒着热气，飘渺地上升至半空又与寒气混为一体。李川端起一杯一饮而尽。
　　“我只道是在宫内伺候的主子时犯了错被赶出了宫，后投奔了远房表亲，这两年做了些玉器生意，挣了些银子，买下了现在的宅院。”
　　听起来有些动容曲折，我叹了两口气，心想果真这世间造化弄人，儿时的玩伴再见面时，竟已家破人亡性命垂危，再也不是年少时天真烂漫无忧无虑的光景。
　　“你的身体好似不太好。”星月盯着黎川咳嗽时掩起的嘴角说道。
　　李川神色有一瞬的不自然，又忙回过神来连连摇头说着：“无碍.....无碍.....儿时落下的毛病了。”
　　“哦？是吗？”星月向前伸了伸手：“不如我给公子瞧一瞧？”
　　“不用劳烦白姑娘了。”他将身子往后撤了撤，笑道：“多年未见好，我已经习惯了，随它去吧。”
　　星月却又向前伸伸手，笑道：“不劳烦，顺手的事。”
　　李川又往后撤了几分，露着牙笑呵呵：“可以不看吗？”
　　李川的身子确实不好，第一次在阁中见到他时我就得出了这个结论，只是此刻星月的执着和李川的刻意回避让我一时间好奇了起来。
　　场面有些僵持，谁都不再说话，星月还是定定地盯着李川，连眼都没眨一下。
　　“好吧好吧。”李川把手往前一伸：“不过这可不是我要求的，不能算在交易里的。”
　　我翻了个白眼，合着他是怕我是个奸商，趁机多敲诈他一笔。我没理会他，端起茶杯喝了口茶。
　　星月诊脉的速度极快，她收回手喝了口茶水，淡淡地说：“你快死了。”
　　我这口水差点没喷出来。
　　“什么情况？”我忙问。
　　星月言简意赅地说道：“中毒。且有许多时日了。”
　　我一心只想着元清许，也没顾得上李川，只当他是身子不好，此时再细细一看，李川身上的生气确实比我初见他时少了一点，不仔细看很难发现，看来是这毒在极慢地消耗他的生命。
　　“看你的脉象，你早就知道自己中毒了，也在喝着解毒的汤药，不然你也撑不到今天。”星月说：“不过你这汤药中还缺一味药材，没有它你解不了毒。再拖一月，这毒就要了你的命。”
　　“我知道。”李川低声说：“那药材数量稀缺，且只有皇宫才有，我一旦拿走了，那我中毒一事便瞒不住了。我不能让别人知晓此事，最起码，不是现在。”
　　“为何？”我问。
　　“秘密。”他神秘兮兮地笑了笑：“姑娘莫要再追问了。”
　　他不说我也就不问了，或许牵扯到皇家秘闻，我应了声，拉着星月离去。临走时他又千叮咛万不可将他的身份以及中毒之事透漏给元清许，说是不想因为自己的事情让她分心，我也一一应了下来。
　　今日的午膳因为元清许的加入变得格外丰盛，各种珍馐佳肴一一摆上桌来，虽然大都是一些比较清淡的菜品，味道却也好极了。李川为了照顾我还特意点了几道鱼肉端在我的面前，我自然不客气的笑纳了。
　　元清许端了端手中的瓷杯，起身朝我和星月弯弯腰：“我听小川说了，要不是两位，我至今还在昏睡，我以茶代酒谢过两位的救命之恩。”
　　李川也忙起身举杯，我想他大概也没告诉元清许我能来此处，是他换来的一个交易。我有些不好意思，口中说着应该的，星月也站起身，我们四人的瓷杯碰在一起，李川的茶水微微荡起一圈涟漪。
　　“不过家父的事情两位也无需操心了。”元清许放下瓷杯道：“在这种情形下，你们能出手相救我这将死之人，我就已经很感激了。这本就是我的家事，又岂能连累了姑娘。”
　　“诶~此言差矣。”我推推手道：“我知道姑娘心地善良，但此事与我们也有些关联，说到底我们是有私心的，说不上牵连，应是合作。”
　　我这话半真半假，却说得十分真诚。我又道：“姑娘的身份特殊，无法轻易露面，再加之你的身体也需静养，有些跑腿的活姑娘也办不来，万一除了什么差池，我这药可贵得很。”
　　元清许笑了笑不再推脱，只说着大恩不言谢，又喝光了一杯茶。
　　李川脸上带着少有的笑容频频的给元清许夹菜，直至摞成一座小山，他又急忙放下碗筷，盛了两勺枸杞鲜菌炖鹌鹑汤递了过去。
　　元清许微微噙着笑，小口尝了一口眼前的羹汤，抬眼说道：“许久没吃着温热的吃食了，竟也都是我些爱吃的。”李川就腼腆地笑着又往那碗碟中夹上一筷青菜重复说道:“喜欢就好喜欢就好。”
　　我吃的兵荒马乱，抬头却看星月就直直坐在那里，一口接着一口的喝着茶。我移到她身边小声问道：“小白你怎么不吃啊？没有喜欢的吗？”
　　星月就看看我，摇摇头。我瞅了一圈桌子，夹了一块奶黄小豆腐到星月嘴边。她又看了看，顿了顿，终是咬到嘴里慢慢嚼了起来。
　　世人常在晚午膳时多吃些温补滋养的热食来抵御冬日的寒冷，一口热汤下去浑身都暖了起来，我又瞄了瞄星月飘飘荡漾的裙摆，不禁打了个寒颤。好不容易能吃着这样的美味，可得让她多吃点。
　　这样想着我就挨个菜都给星月夹了一点，很快星月的碗里也堆成了小山，颇有赶超元清许的阵势。李川盯了我一会，我就回他个笑容满面。
　　星月乖巧的小口小口吃着，慢慢的小山般的白瓷碗就见了底。我嚼着一块糖醋小排吃得开心，本想听李川和元清许说说话，但两人只是一昧的吃饭，都不曾言语。我突然记起凡间大户人家好似有个“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更何况李川在皇宫里长大，肯定从小就被教了这种规矩。
　　元清许吃了一些就不再吃了，李川也停下了动作。我不好意思再吃，快速地夹起一块姬松茸塞到嘴里向黎川道了谢，拉着星月往房间走去。
　　事情进展到这一步倒也算不好不坏，我回味着刚刚的吃食，心情愉悦。
　　“你可以不必救他。”星月开了口。
　　我轻咳了一声，眨眨眼道：“小白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她就微微笑着盯着我，也不言语。
　　我放弃挣扎，难以置信地看着她：“我那么细小的动作你都发现了？”
　　她轻轻点点头：“在用膳时，你在他的杯中加了丹药。”
　　我回了她个笑脸：“你也知道，李川必须得活着，他的记忆才对我们有用。刚好我这丹药又多，就随便给他一个啦。”
　　“你可以先把他的记忆拿走，反正他现在还活着。”她慢慢走着说道：“至于那份交易，关于元清许，救醒她就已经是我们对李川的交代了，交易已经完成了。”
　　“你看李川，中毒后一直在服用汤药，说明他不想死。”我一把抱住星月的胳膊随着她慢慢往前走着：“再说你就不想搞清楚这一切吗？篡位一事背后的隐情，还有那魔气究竟从何而来，我都好奇死了，你不好奇嘛小白？”
　　星月突然停下来，一脸认真又严肃地看着我说：“好奇心可是会害死人的，小九儿。”
　　“哦。”我声音低了下去，耷拉着脑袋说了声。
　　仿佛听到了一声浅笑，我抬头便迎上星月凑在眼前的手指，遂被浅尝辄止地弹了弹脑袋。
　　她道：“那就赶紧把好奇心分我一点啦。”
　　“我就知道小白对我最好了。”我又抬头笑嘻嘻蹭到她身上：“你看这李川府里这么多宝贝，小厨房烧的菜也可口，他扣扣搜搜的我们也不好坑他钱，干脆我们赖在这住下算了，管它什么阴谋。”
　　星月点点头表示赞同：“主意不错。我们去找李川商量商量？”
　　刚巧小环端着煎好的汤药从我俩身边走过，瞬间一脸震惊地看着我们，又飞快走去，像是听到了什么大消息。
　　星月假装一脸无奈地眨了眨眼：“哎呀，看来我们马上要成为江湖骗子了。”
　　留我一人笑得直不起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