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第三十九条准则 ...
-
帕斯特的意识过早地清醒了,这或许应当归功于那管只注射了一半的针剂——不论伊莎哈.莱克是有意还是无意洒出了大半管药水。他能感知到自己现在正处于一辆高速行驶的车子中,身下偶尔有些颠簸,但耳边寂静无声,似乎被特殊材料包裹隔绝外界,手腕、脚腕都被固定在类似担架或手术台的平坦长方形体上,不过就算没有这些束缚物,凭他现在糟糕的身体情况也无法逃脱。他尝试着发出声音或睁开眼睛,但身体仿佛和意识完全分离,被柔软的泥沼拉扯覆盖,松弛而无力。
【抛掉这具身体吧,它只会成为你的负累。“人类”的身份为你带来了什么呢?伤害、背叛、谎言、利用......没有人能够了解你的天赋与能力,那就让他们畏惧你,用他们的恐慌、痛苦和绝望作为食物,构建理想的秩序,在***的统治之下,你的意志就是秩序......】
太聒噪了,帕斯特花了点力气从精神海里把这些声音压下去。
这些声音出现在他于纽约大战直面阿萨托斯后的蜕变期,和阿卡姆那些病人受到污染时听到的絮语相似,但远比那更强大,近乎于一种意志——属于“旧日”,也即是他本身的意志。不知道这种情况算不算医学范畴上的精神分裂,但鉴于没有一个同行能意识正常且清醒地为他做完检查,这注定是个不解之谜。
帕斯特分出一部分意识感知外界环境,强大的精神力还有余裕给自己说个冷笑话。
阿萨托斯是全知全能的智慧之目,祂的分身或繁衍体能够自然获得祂的能力,但人类的身体构造太过脆弱,无法容纳旧日的全部力量,只能在帕斯特的精神图景中自我封锁,而每次使用或吸收超过身体阈值的能量,都是在一点点解除封印。那些声音更像是这种力量的投影,你要把一片海域以惊人的密度塞进一口池塘里,就要预料到它们将会沸腾不安时刻准备冲破屏障。
在某种意义上,人类当然无比脆弱,但帕斯特还不想变成覆盖高维空间的一只眼睛。
帕斯特意识到车子到达了目的地,因为覆盖在他周围的屏障被撤去,细小的风声与脚步声灌入他的耳朵。然后他被人抱了起来,嗯,公主抱的姿势。
作为受害者,帕斯特当然不会感到羞耻,他只是有种恍然又意料之中的感慨,因为那个人走近时熟悉的精神波动。
盖恩医生。
他们进入了一栋房子,大概是城堡之类的建筑,因为踩踏时木板会发出微弱而古老的呻/吟,松柏燃烧的焚香气味让空间显得极为幽深,帕斯特闭着眼,察觉到周围的人越来越少,而他们还在不断走向古堡的深处。
随后他们进入房间,冰凉的针管刺入帕斯特的手臂,在恢复对身体操控的一瞬间,他试图控制盖恩,掌握主动权,却惊诧地发现无法调动任何属于旧日的力量。
“我知道你醒了。”盖恩神情柔和,哪怕面对的是帕斯特的冷脸,他微微一笑,“赶了一天的路,你需要好好休息一个晚上,等到明天,我会解答你的所有疑惑。”
“作为被绑架的一方,我得到的待遇还不错,所以相比起休息,我更想知道你会如何向我解释。”
盖恩举起双手:“好吧。”他总是没办法拒绝帕斯特的要求。
帕斯特冷眼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并不作出回应,这令盖恩看起来像是在演一幕独角戏。
残留着药性的身体还无法自如行动,帕斯特只能半靠在床头,一边和盖恩周旋,一边尝试调动力量。
盖恩几乎迷恋且贪婪的注视着他,药物反应的刺激性在青年的脸上呈现出高烧般的潮红色,他湖绿色的眼睛和金色的睫毛上聚拢着水汽,但过分的清瘦令他的轮廓显得凌厉且俊美,尤其是抿紧双唇的模样,这样的矛盾感简直叫人浑身燥热——可盖恩追逐的并非浅薄的美色与皮囊。他感到干渴与战栗,并在帕斯特的目光中同时觉得满足与不满足,只有他知道这具精美的皮囊下,在那薄薄的皮肤和偶尔从表面凸起的筋络与骨骼之下,蕴藏着怎样的神秘与伟大。
伟大的、崇高的、支配者。
“这里是德国,柏林郊外的庄园,隶属于盖恩家族。”盖恩毫不隐瞒他们的计划和行动,或者说他觉得帕斯特应当与他们站在相同阵营,“神盾局和那些‘超级英雄’们把你看得太紧了,我没有机会征求你的意见——那样会错过一个好时机,好在现在,我能好好地向你介绍我自己了。”
盖恩从床前站起身。在刚刚几分钟里帕斯特已经观察过他们身处的房间。这是一间典型的巴伐利亚骑士风格的卧室,地面上铺着深灰色的长绒地毯,四面墙上挂着风格浓烈的昂贵油画,金漆和宝石镶嵌在木质家具上,最引人注目的是正对着床头上方的墙面上悬挂的长剑,剑柄上雕刻着复杂精美的玫瑰花纹路和红爪红嘴的黑鹰,而当盖恩打开书柜中的机关,眼前的一切陡然变换了模样。
帕斯特感觉到了熟悉的魔法气息,他在卡玛泰姬学习过相同的隐匿法术,一般是法师用来改变自己的外表,而盖恩显然没有魔法天赋,这间屋子的魔法来源应该是某样物品。
而在隐匿法术消失后,他眼前的一切全都变了个模样。油画中天使和国王的面孔被巨大的黑色空洞取代,骑士的盔甲和战马以蛇形缠绕着冉冉升起的月亮;家具上的金银宝石一瞬间失去了光芒和物质属性,如同某种滑腻的皮质,令人怀疑它们是否和自己有着共通之处;而那把长剑变成了一根淡黄色的骨头,没有完全分割开来的肌肉附着其上,剑柄的部位是黑色的蹄子,如同婴儿似的被泥土般柔软的墙面包裹着。
曾经有个可怜的女仆误入过这里,试图吞下沙发的把手和油画的画框,但当然失败了,于是她最终用这根粗钝的骨头刺穿了自己的喉咙,不过盖恩觉得说起这个来就太败坏兴致了。
“我的家族在百年前就认识到这个世界的错漏之处,那些毫无根据却根植于人们记忆的传说、无法被探明的神秘区域、突然消失的种族和文明......在人类之外,有更高的力量在支配着我们的一切。”盖恩的声音和神情都很平静,他看起来完全是个受过高等教育、拥有理智头脑清醒的绅士,“当然,现在出现了外星文明、超能力者和其他异族物种,尽管他们只是在同一个空间里站得更高的那一小部分,因此享有更多的资源和特权。但归根究底,他们都只是瓶子里大小不同的蚂蚁,误以为攀爬到了瓶口就来到了新世界——可你知道不是的。”
他向帕斯特走近,但在快要触碰到他时又停下来:“我们祈愿旧日重新降临,盖恩将作为支配者最忠诚的执行人。我的父母失败了,他们试图将战争、鲜血和死亡作为献礼,但并未获得\'祂\'的青睐,于是他们决定造神。”
帕斯特:“造神?”
盖恩的目光落在黑山羊的腿骨上:“是的,你已经看到过‘启示之地’了,那就是旧日意志最薄弱的投射——远在哥谭之前,世界上就存在数个这样的地点。我的父母没有召唤出‘祂’的真身,却在奥斯维辛发现了‘启示之地’,于是他们开始喂养其中诞生之物。他们认为这是与旧日最接近的会晤,需要选择能够聆听‘祂’意志的代言人,但没有普通人能够承受这份伟力,但盖恩因为遵循‘祂’的意志反而是更恰当的容器。我的母亲是盖恩家族的第一个献祭者,她从‘启示之地’走出后的第三天就用头砸破了结冰的湖面,等到我们发现她时,她的面容正浮现在冰层之下。”
帕斯特了然:“你是第几个献祭者呢?”
盖恩微笑:“我是第三个,也是唯一成功的那一个。我的父亲发现幼小的孩子对‘启示之地’的承受阈值更高,我的哥哥从那里出来的时候怀抱着一根腿骨,他似乎继承了诞生之物的部分能力。父亲欣喜若狂,用秘法将腿骨保存起来并封存了‘启示之地’,以哥哥作为筹码和另一个势力达成合作,但在交易前夕,哥哥跑回了‘启示之地’存在的那片森林中,再也没有出现过,连同那片森林一起。”
帕斯特更习惯用“异常”和“怪物”来指代那些东西,在阿萨托斯的记忆中,它们甚至称不上旧日的一部分,只是人类自身相互残杀聚集而成的能量得到‘祂’的注视后产生的异变——不过对于现在的帕斯特来说,它们也非常强大。那根腿骨显然是异常的一部分,如果盖恩所说的是真话,那么怪物是可以被人为封存并致使异常地点消失的,而在它消失之后,他是如何“成功”的呢?
........
盖恩转动眼球,从那根腿骨上收回视线,语调平滑得令人毛骨悚然:“父亲让我吃掉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