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第三十一条准则 ...
-
脚踝受伤了。
帕斯特在回到家后才发现这一点,大概是在接触浩克时造成的。
伤势不算严重,但红肿转为青紫的视觉效果却触目惊心,在医生冷白如瓷的皮肤和清瘦的踝骨上,如同缠绕的蟒信,更显得可怖,却又充满难言的美感。
他微微俯身触碰着伤痕,没有烧灼、没有疼痛、没有任何在医学教材或小说电影里出现过的形容词,仿佛这是一具失去感知的尸体。
但尸体无法产生餍足的情绪。
帕斯特消失的时机很恰当,众人的注意都落在突然出现的索尔和失去信号的蝙蝠侠身上。神秘的L先生就像来时那样无声无息,退回了阴影之中。
直到现在,他在封闭的房间里垂眸看向自己的双手,感受到了更为强大的力量正从无法言说的意识深处涌现。
——那是死亡带给他的力量。
斯特兰奇一直说他没有学会如何真正使用自己的力量,但在帕斯特看到第一个齐塔瑞星人在他面前膨胀坍塌犹如流体一般消亡后,原本包裹在他眼前钝感而安全的自欺欺人的雾气彻底破碎,浓重的恶意敲开了通向深渊的大门。
锁链般缠绕侵蚀着外星人的负面情绪割裂它的身体、鲸吞它的意识,在完成一切后被死亡滋养的更为壮大,如同乖顺的宠物般回到他的掌心。
死亡。
死亡。
死亡......
医生清楚的意识到某种失序的开端,而这几乎是无法阻止的。
人类用情感、道德、责任和违背它们而产生的煎熬痛苦来规训自己,坚守底线和原则——但他生来不享有这些权利,以至于可以轻易背弃自定的秩序,而不抱有任何愧疚和忏悔。
他无法保证那些摇摇欲坠的虚伪的表象和理智能够永久的束缚自己。
因为这种诱惑是如此令人瞑眩——出于本能的对于力量的追求和潜意识的餍足细细密密在他耳边呓语,每一声都和心脏的鼓噪应和,混杂着难以言喻的热潮涌上他的躯干和四肢,苍白的俊美面庞很快变得潮红,水汽在额头和碧绿的眼中熏成雾蒙蒙的一片,异样的酥麻感在剧烈的高温中被忽略。
空荡的房间里只能听到一两声压抑的喘息,断断续续,很快沉寂下去。
衣柜前昏暗的镜面倒映出扭曲的景象。
*
斯特兰奇受古一所托。他习惯了至尊法师神神秘秘的做事风格,总之一切答案都会或早或晚的浮现。
这次也是一样,他径直走到昏迷的蝙蝠侠身旁,放下一颗莹莹发光的多面体宝石,正要结手印,却被戴安娜拦下。
“你要做什么?”
斯特兰奇听到质问后皱了皱眉:“他的意识被困在了更高维度,只有开辟通道才能将他带回来,但维度之间的折叠空间非常混乱,我只能保证打开一道口子。”
和纽约圣殿打过交道的复联成员佐证了奇异博士的身份,戴安娜缓和面色,但仍然存疑。
超人手中的通讯器传来扎坦娜的声音,她身边似乎有人说话,但听不真切。女魔法师的投影落在斯特兰奇身旁的空地上。他们分属不同的魔法体系,但互相通晓过对方的名号,卡玛泰姬作为地球守卫的使命让扎坦娜在很长一段时间对此抱有憧憬,有了她的背书,戴安娜才放下疑虑。
扎坦娜身后突然出现一个人影,康斯坦丁眯着眼居高临下打量着蝙蝠侠和斯特兰奇:“高维领域可没那么容易进去,你不会指望着让蝙蝠自己爬回来?”
虽然刺耳,但是事实。
就像让二维平面生物出现在三维世界中,听起来荒诞又可笑,从三维进入更高维也是如此,这并不是单纯依靠意志或力量就能够做到的——每个维度都存在规则,这些规则维持着时空运行,在法则之下,地球也只不过是小小的尘埃星屑,没有人能突破它。
气氛陡然冷却,虽然没有人知道蝙蝠侠在出事前经历了什么,但哪怕是一直看不惯对方的托尼.斯塔克也没心情说玩笑话了。
超人动了动唇,想要说些什么。
斯特兰奇轻咳一声,他还没说完呢。
“虽然我们之中无人能够进入高维空间,但不是所有人都不行。”
正联众人眼睛一亮,康斯坦丁的投影顺口说出:“噢不会是那个‘旧日’......”
话音戛然而止,连同扎坦娜和康斯坦丁的影像,神奇女侠面色如常把通讯器塞回超人手中,仿佛只是不小心碰到了关闭按钮。
弗瑞悄悄把那几个单词记在心里,斯特兰奇在几双殷切期盼眼睛的注视下打开金色的法阵,多面宝石同时闪现刺目的光芒。
*
浑浊的眼睛注视着他。
但布鲁斯并没有感觉到在图利斯大楼直面怪物的挣扎痛苦——因为他已经无法意识到自己的存在。
他可以观察这个空间,不受视角的限制,仿佛他被切割成无数的碎块,分散在空间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角落都有他的眼睛。用空间来形容或许不太准确,因为它不能用长宽高的概念定位,你可以同时触碰头顶和脚尖,潮汐般翻涌鼓动的浓雾既穿过你的身体,也是构成身体的一部分。在浓雾中闪烁的光点照亮一只巨大的眼睛,眼球和瞳孔呼吸般颤动,不论在那个角度,站着、躺着、坐着、或是自以为闭上眼,永远都只能直面它。
事实上,在进入这里的过程中,布鲁斯经受过难以想象的折磨。
在他叫出那个名字的时候,磅礴的知识的伟力完全剥离了他的肉/体,布鲁斯猜测这个过程非常迅速,但并不意味着痛苦的减少——正相反,他能毫无保留品尝到被层层剥离的所有感受,不合逻辑的体会每一种疼痛刺激着神经组织。
首先是表皮肌肤,毛发、指甲、结缔组织,然后是下一层肌肉,不同部位的疼痛层级也有细微差别,再是骨骼、筋膜、温热的脏器和喷涌的血液。
蝙蝠侠受过很多伤,也习惯忍耐,但那个时候,他想,他保持沉默的唯一原因是发声器官已经从身体剥离。
他在不断下坠,失重感同时带来一种轻松,诡异的不合时宜的轻松,在此之前他从没想过□□对他来说是一种负累,也没想过有一天能够重复死亡的体验。
当然,他绝对死了不止一次——如果指单纯的生理性死亡。第一次是坠入冰冻的海水中,唯一的温度来自流失的血液。第二次是急剧变化的气压下内脏的破碎,肉泥和空气一起填满腹腔的满足感。第三次......
疼痛中衍生出古怪的甜美,他没有受/虐欲,但如果和之后意识体所经受的一切相比,□□折磨或许真称得上享受。
不用思考,不用期待,不用负责,只要等痛苦填满意识中所有罅隙。
——但现在,这一切都离他远去。
他变成了群星之中流动的雾气,无法回忆□□和意识被慢慢摧毁的过程,悲伤、愤怒、绝望、窒息都毫无意义,不值一提。
他思考自己的存在,但这种念头像轻飘飘的蛛网,转瞬消失了,庞大的知识占据了所有空隙。
只有伟大的、全知全能的阿撒托斯值得崇拜。
他用尽全力靠近那只眼球,尽管意识的努力并不起作用。
再近一点,再近一点......
在眼球冷酷的注视中他看到了模糊的影子。
盘曲的犄角、蜿蜒的触手、漆黑的四蹄和羽翼。
怪异、丑陋、令人作呕。
——也令人痴迷。
在逐渐恢复的感知中,熟悉的失重感再次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