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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五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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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原是我父亲的通房,素来本分,不惹是非,曾经很得父亲的喜欢,”沈同道,“不过,自我四五岁起,便很少在府内看到她了。”
“这是为何?”
“似乎是她染了咳症。”
何子钰低头沉吟片刻,又望向他道:“都督觉得她是否可疑?”
“目前来看,这个消息极有可能是真的,”沈同道,“她平白无故出现在向一阁,确实反常。”
这时,门外响起了飞麟的敲门声:“都督,属下有事禀报。”
何子钰一个激灵,连忙挣脱沈同的手,往旁边退了好几步。
这回沈同倒没有再强迫她,只淡淡地扫了她一眼:“进来。”
何子钰握拳轻咳一声,垂着眼皮坐到了一旁。
飞麟推门而入:“都督,刚刚国公府的人来报,说是琴姨娘……在房中服毒自尽了。”
此言一出,沈同、何子钰双双色变:“什么?”
*
得到消息后,沈同和何子钰立即赶去了英国公府。沈耀堂等人都在院内,连同仆妇下人,一院之内挤着十七八人。
“元仲,你看看这个……”沈耀堂脸色铁青,递过来一张纸。
沈同伸手接过,略略一扫,目光微变:“这是从哪儿找到的?”
沈耀堂:“就在她桌上,看这个字迹,应该不会有错。”
沈同不语,只将那张纸递给了何子钰。
何子钰低头细看,须臾,神色异样道:“竟会如此……”
这信纸上十数行字,洋洋洒洒,既是遗书,又是认罪书。这位琴姨娘声称自己那日偷偷潜入向一阁偷窃阁内古玩,结果被大少爷沈励撞破,惊慌之下,不慎将对方从六楼推落,才有了今日这个局面。事发以后,她寝食难安,自责不已,最终选择服毒自尽以谢罪。
沈耀堂缓缓摇头,声音沉痛道:“真没有想到会是她……我不明白,我们沈家哪里亏待过她了,她为何竟要行这盗窃之事,还对浔之……”
沈同伸手在他肩上一按:“大哥,我想先进去看一看。”
沈耀堂点头,忙吩咐下人引沈、同二人入内。
二人步入屋内,还未去往里屋,就看到一名婢女被五花大绑押在外屋,身上多处伤痕,两颊也有巴掌印,一看就是被国公府的人审问教训郭,眼下衣裳发丝都已凌乱,被一名家丁按着跪在地上,依稀可辨眉清目秀。
何子钰:“这是……”
管家朱戈道:“大人,这丫头名为阿杏,正是琴姨娘的贴身婢女。”
何子钰看向沈同,见对方微微点头,她便看向那阿杏道:“你且将今夜情形细细说来。”
阿杏一边抽泣,一边道出原委。
据阿杏所言,琴姨娘生性内向喜静,连屋内下人都不怎么搭理,常常一个人坐在屋内。今日她如往常一般在屋里待着,到了饭点,阿杏将饭菜送进屋,看到琴姨娘人躺在榻上,以为对方是睡下了,便又拿着饭菜走了,没成想,过半个时辰再进屋看,琴姨娘还如方才那般一动不动地躺着。阿杏觉得有些不对劲,才上前去细看,发觉对方竟已断了气,连忙跑出去喊人,后来的事情就不用多说了。
何子钰听罢,也没有多说什么,只看向沈同:“都督,我们进去吧。”
二人推门步入里屋,屋内有浓烈的檀香味道,琴姨娘就躺在床上,衣裳整齐,面色青紫。
何子钰打量了一眼,这琴姨娘相貌不俗,看得出年轻时应该颇为美貌,如今已有五十多岁,却仍然眉眼分明,肌肤平滑。
何子钰细细察看了一下尸体,确认是中毒无疑。
“可看得出是什么毒?”沈同问。
何子钰摇头:“这得仵作来验。”
沈同点头:“待会儿我就派人去请。”
何子钰一怔:“都督,您这是……”
沈同望着她的眼睛,神色深深道:“你觉得,这是自尽吗?”
“看尸体的情形,确实是服毒自尽,”何子钰慢慢道,“再加上这封遗书……莫非,都督怀疑这是谋杀?”
沈同微微蹙眉:“我觉得有些不对劲,这一切……都太顺理成章了。”
何子钰想了想又道:“这信上的字迹,确认是琴姨娘本人的么?”
“是,”沈同顿了顿,声音一沉道,“兴许是我多想了。”
何子钰却道:“难说,就算是亲笔所写的遗书,遗书上所写的也不一定就是真的。”
沈同眸光一动:“什么意思?”
“也许——”何子钰的目光落在床上的琴姨娘脸上,“她是受人所迫呢。”
沈同摇头,神色不信:“什么样的胁迫,能让一个人连命都不要?”
何子钰没有出声,这时,她目光一转,忽然走到床边,矮身凑近琴姨娘的尸身。
“怎么了?”
何子钰指着琴姨娘的耳朵:“您看,她右耳的耳坠上少了一颗珍珠。”
沈同扫了一眼,眯了眯眼,扬声吩咐朱戈把阿杏带过来说话。
不多时,阿杏就被押了过来。
何子钰问她道:“阿杏,姨娘耳朵上的珍珠是何时没有的?”
阿杏一愣,显然是没料到对方会问这个,她下意识看向琴姨娘耳朵上的珍珠耳坠,双眸微微地睁大:“怎么会……今早戴的时候还好好的呢。”
朱戈忍不住道:“会不会是不小心掉了?”
何子钰摇头:“不太可能,这个耳坠的镶嵌工艺十分特别,用的是套栓,除非是很用力地扯它,不然不会轻易脱落。”
朱戈听得一愣一愣的,不禁道:“何大人可真是内行。”
何子钰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心虚之色,抿了抿唇道:“从前凑巧听人说起过罢了。”
一旁的阿杏神色困惑道:“奇了怪了,我们姨娘平素对首饰这些都很小心,一般不会如此的……”
何子钰看向朱戈:“对了,你们在这屋里,有没有发现毒药?”
“回大人的话,没有。”
何子钰环视屋内四周,最终看向手中的遗书道:“我想再去向一阁看看。”
沈同正要说话,院外忽然响起一阵凄厉的哭喊声,隐约似有骚动。
“怎么回事?”
少顷,一名下人急匆匆入内道:“三爷,大爷请您赶快出去帮忙,是夫人她又……”
这下人口中的“夫人”自然就是沈同的母亲——英国公夫人。
沈同神色微变。
何子钰连忙道:“都督快过去吧,我自去向一阁便是。”
沈同有些迟疑:“可是……”
“您放心,向一阁有黑骑把守,不会有事的。”
沈同对上何子钰的眼睛,静默片刻,终是点了点头。
*
此时夜色已深,何子钰由下人带路,正往向一阁去。
刚刚她特意让朱戈引她从院后门离开,避免与那英国公夫人撞见。之前对方看到她的样貌,便勃然大怒,非要置她于死地不可,眼下对方又发病,还是不要看见她为好,以免火上浇油。
天寒更深,行走间夜风泠泠,何子钰的衣袍给风浸的微潮,丝丝缠缠的凉意钻入皮肤,寒气透骨。
这时,前方灌木丛中传来一阵细细簌簌的声音,伴随着轻轻的脚步声。
在前带路的家丁悚然一惊:“大、大人,前面好像有人?”
何子钰失笑:“怕什么,是人又不是鬼。”
话音刚落,就见一抹纤细窈窕的身影自暗夜中走出,慢慢上前来。
家丁举起灯笼,灯火遥遥一照,照出一张秀丽苍白的面孔。
是郭嫣然。
“是表小姐啊……”家丁大松了口气。
何子钰也有些意外,她想到自己是外男身份,连忙低眸收回目光。
没想到,郭嫣然却径直走上前来,略微一顿后,向她屈膝行礼道:“小女子……见过何大人。”
何子钰不解:“姑娘这是?”
郭嫣然打量了她一眼,轻轻咬了咬唇,柔声道:“不知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她衣衫单薄,脸色苍白,一副泫然欲泣之态,且于夜风中瑟瑟而立,很是楚楚动人。
何子钰一时没有说话。
虽然她实际是女子,但毕竟是男儿身示人,如此孤男寡女地去说话,自然很是不妥当,而且她这会儿还有正紧事要做。
郭嫣然见她不应,脸色愈发透白:“嫣然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有件事想问问大人。”
何子钰看了一眼旁边那家丁,暗暗地叹了口气,转而望向郭嫣然道:“姑娘若是有关于案子的事——想与我细说,便随我一同去往向一阁吧。”
郭嫣然先是一愣,抬眸对上何子钰目光,刹那间便领悟过来,连忙应了一声好。
约莫一刻多钟后,三人便到了向一阁。
何子钰令那家丁在院内等着,与郭嫣然一前一后入了屋内。
“姑娘是想问我什么?”
郭嫣然缓缓抬起眼睛,打量起眼前人来。
之前几回见面,都不过匆匆一瞥,加上又有人在,不能细看,此时她方看清何子钰的模样。
只见对方眉若远山,眸若点漆,且肤色明晰,唇若涂朱,虽然一副亲和温吞之态,通身却无一丝烟火之气,反倒有几分……飘然出尘之意。
郭嫣然垂眸:“小女子斗胆,想问大人,表哥他……是不是有了心上人?”
何子钰神色一凝,一时间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