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丞相与状元郎》一杯柠檬蜂蜜水

2、皇帝 清晨，阳光

　　清晨，阳光从镂空雕花的窗棂投进来，又被软金纱的窗帘割成斑驳的碎片。室内的的一切事物都被敷上一层金粉。
　　缠枝牡丹翠叶香炉升起袅袅的烟气，随着清爽的风弥漫整个房间。
　　慕容令仪在舒适温暖的臂弯里轻轻翻了身，打个小小的哈欠。突然眼睛睁开，盯着抱着他的人充满戒备，周修远也不知醒了多久，正一手抱着她，另一手撑着头含笑望着她，英挺的眉，多情的桃花眼，微上扬的嘴角。都在慕容令仪的面前，甚至可以感觉到他暖暖的呼吸拂过：
　　“昨晚睡得可好”
　　“有你相伴自然甚好”
　　周修远本还想调笑她两句却听见门外有轻轻的脚步声，有婢女轻叩门扉：
　　“大人，该梳洗了”
　　令仪收敛了笑容，“进来吧”。
　　说罢，侍女门鱼贯而入，有手持漆木托盘的呈上洗漱用具，有抬走床榻前琉璃屏风的，另有摆早膳的，有一高一低两名婢女笑盈盈的捧着二人官服走过来，一身材稍矮鹅蛋脸脸的婢女笑道：
　　“大人，今日气色不错”
　　周修远认识他们，慕容令仪身旁的贴身婢女高个的叫清辞，稍矮说话的是皇帝赐下的婢女知暖，这两人常年不离慕容令仪，二人对眼前的情景丝毫没有惊讶之色，笑着为他们更衣，周修远的官服因是六品小官只一件青绿色胸前绣着鹭鸶的圆领窄袖长袍，腰系一条白玉带，挂着一只小巧精致的玉佩，脚着一双黑色皂靴，又让婢女整理了发髻，仍簪那只样式简单的碧玉簪，头戴一顶乌纱帽，不过片刻周修远已是衣冠整齐。
　　再回头看像慕容令仪，她却还没有盘好发鬓，带着刚睡醒的慵懒，脑海中突然就想起：“懒起画蛾眉，弄妆梳洗迟”来，令仪静静坐在梳妆台前让清辞梳发，知暖捧起一旁的楠木描金的梳妆盒挑选发簪，拿起一支珍珠碧玉簪子在她头上比划了一下：
　　“皇上赏的这只簪子，样式简单却又贵气，大人今日用这支？”
　　令仪不在意的点点头，知暖正准备为她插上，却被周修远拦住了，他看着盒子里琳琅满目的钗环又看了看令仪耳垂上的白玉耳环，拿起盒子里面不太起眼的一只白玉木兰簪子插在令仪发髻上，双手搭在她肩上看着铜镜里有些模糊的两个人笑问：
　　“带那只上朝堂未免有些轻佻，这只如何？”
　　令仪看着铜镜里他的笑容似乎有些宠溺的含义倏忽想起举案齐眉的故事来，有些躲避似的猛站起来：
　　“挺好，时间不早了，用膳吧”。
　　早饭简简单单的用了两只豆沙包，又喝了小半碗碧梗粥。令仪头脑清醒了些。平日睡得不安心，倒也不觉得怎么困殆，昨晚睡得太过安稳，反而身体放松了睡得不太清醒。
　　马车晃晃悠悠的行走在没有几个行人的寂静的大街上，两个人做在对面也不说话。令仪突然笑了，眼睛弯弯的看着周修远，霎那间似春日阳光诈现，让人温暖起来：
　　“你究竟想要什么呢？”还是那个问了很多遍的问题。
　　“大人愿意给我什么呢？”
　　“权势，美人，金钱我都愿意给你”
　　令仪心里知道他不会是要这些，可就想对他亮亮爪子，对面那人轻轻的摇着扇子，似正经又像开玩笑“我要那些做什么，有大人在我身边。那些不都有了吗？”
　　令仪想了想，他似乎说的也对，她虽然不是权势滔天，但在她身边确实比有哪些不安稳的东西有用的多。但是他眼睛里似乎有点点的星火让人忽略不掉却又捉不住踪影。
　　晃悠晃悠地马车在宫门前稳稳停下，两人对看一眼，先后下了马车，玄武门旁已经有了很多马车，有些官员见到令仪立刻围过来，正准备行李问安，还没等他们说话，周修远也下了马车，众人的脸色一时变得玩味起来，虽然大多数人已经习以为常，却还是有些人脸上别有深意的笑了笑，不知谁轻嗤一声：
　　“真是才子佳人，片刻也离不得身边”
　　“状元郎这般的样貌，便不是才子，估计丞相大人也不会在意吧”
　　令仪一眼看过去，立刻恭敬的拱手弯腰行礼：
　　“原来是永安郡王，下官失礼了，不知郡王妃最近有没有又去长兴街走走呢？”
　　话一落下周围人偷笑起来，永安郡王的脸色瞬间忽青忽白的说不出话来，最后只能甩下一句：
　　“别以为你是皇上的宠臣就这么嚣张，你给我等着”。
　　逃也似的走进玄武门，永安郡王是个膀大腰圆的中年人，年轻时样貌虽不出众但也不能说丑，而现在配上一张长年纵欲过度肥肉下垂的脸，却显得有些猥琐像个肥胖的老鼠。谁都知道永安郡王最是好色，可他的王妃是先帝最小的女儿同昌公主，从小被先帝锦衣玉食捧在手心里养大，最是个泼辣的性子，前几日听说永安郡王在长兴街养了歌姬，竟然带人去把永安郡王的私宅给砸了。偏偏这苦还只能往肚子里咽，还得跪着向公主认错，一时间成了满京城的笑柄，脑满肠肥的普通郡王得罪了又能如何。
　　令仪也知道眼前这些谄媚的逢迎的人，当着她的面如此这般捧着她，背后还不知道说的有多难听。
　　“皇帝宠臣，不过是爬上龙床低贱的罪臣之女罢了”。
　　抬头看着远处的宫殿，在湛蓝天空下金黄色的琉璃瓦，白玉栏杆都格外刺目，像是悬在空中一样。
　　没有再看站在旁边的周修远一眼，被一众官员拥簇着进了太和殿，殿内台阶之上正中安放着金漆雕龙宝座，背后是赤金雕龙屏，台下两侧、前后都立着巨大的蟠龙金柱，每根柱子都攀附着一条凶猛的金龙，六条龙都仰望着宫殿中心的夜明珠，无不显示着帝王气象。
　　令仪站在右边首位，只听尖利刺耳的声音传来，“皇上驾到～”拉长的尾音让她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一众人等全部跪下身：
　　“吾皇万岁万万岁”
　　皇帝身着明黄团龙吉服，头戴金冠，棱角分明的轮廓上一双眼冷寒如冰，嘴唇削薄紧泯，缓步登上汉白玉的台阶，安坐在龙椅上，犀利的眼光扫过众人，在令仪身上停留声音低沉：
　　“平身吧，今日有何事可奏？”
　　太师张闻先站了出来：“回陛下，臣有本启奏”
　　龙座上的人看着跪着的人：“哦？张爱卿何事？”
　　“陛下，月余前大理寺卿周同甫因受贿被贬官下放，官位一直空缺，不知该选何人上任？”
　　皇帝沉吟了一会问道：“不知张爱卿可有人选推荐？”
　　“臣以为大理寺少卿张涛，办案审理，断罪轻重皆是得心用手，游刃有余，继任周大人的职位应能服众，因此臣举荐张大人为大理寺卿，请陛下裁夺”
　　令仪冷冷的瞟一眼他，也走出列出声道“张大人还是谨慎些好，臣听闻张涛大人办案时常是酷刑逼供……”
　　还未说完就被太师打断，他是向来瞧不上狐媚乱上的奸佞之人，对令仪更是从不避讳厌恶之情：“审讯犯人用刑在所难免，但丞相说他是严刑逼供就有些夸张了吧？丞相也说了外举不避亲，少卿虽是臣的侄儿，但臣绝不是以公谋私，张涛确有断案之能，陛下明鉴啊”
　　令仪看老狐狸这般作态，也没有继续反驳：
　　“臣心中也有人选，不知能否比得过张大人的侄儿”
　　皇帝似乎提起了兴趣：
　　“丞相也说说看？是何人能令你开口”
　　令仪朗声回道：“大理寺正胡杰大人正是臣想举荐之人，胡大人判案之才不下大理寺少卿，又是个掌刑狱案件审理法不徇情的刚正之人，去年扬州因洪水凶猛，沿江河道崩塌，朝廷下发的救济粮丢失一案正是胡大人一人全程办理，结果足以证明胡大人的能力比张涛大人更合适大理寺卿一职”
　　皇帝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一锤定音：“胡杰继大理寺卿的位置吧，明后几天就上任”
　　胡杰是个身材修长的中年人，他已经有40岁了，在这大理寺正位置上呆了七八年，再无升迁恐怕这辈子只能耗在这里了，听到陛下首肯，当即跪地谢恩，声音亢奋：“谢陛下隆恩，臣定不负陛下所托。”
　　令仪看了看气的脸通红的张太师，思量着再说会不会真和这个吃了哑巴亏的老头子结仇，但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只能在拱手说道：
　　“臣还有一事，翰林院修撰周修远精通吏法，编纂狱史，接替胡大人的位置臣以为正是个合适的人选”
　　一时所有人都像周修远看过去，皇帝也犀利的扫过去。周修远却只是不惊不惧的走出来跪下：
　　“臣虽然没有经验，但国法吏治，臣得心用手，既然丞相相信下官，那下官也保证若是陛下将此重担交给臣，臣必尽心竭力。”
　　皇帝右手搭在案上“嘟嘟”的敲着，阴沉地扫视殿内的官员道：“各位大人如何看？”
　　一时间殿内议论纷纷，能站在这里的个个都是人精，哪个不知道慕容令仪是皇帝身边的宠臣，太师张闻却是百年贵族的大家族出身，刚才已是令仪占了上风，现在却得寸进尺，此时表态支持不知道会不会成了太师的眼中钉触了霉头，不表态也不知皇帝此次是不是向从前一样站在令仪这边。
　　“怎么？各位爱卿都无法抉择吗？既如此，那朕就任命状元郎为大理寺正，众位可有异议？”
　　又是一波沉寂，众人悄悄交换眼色，却始终没有人出声反对。
　　“陛下圣明”令仪率先恭维。
　　太师张闻脸沉下来，抚着胡须心有不甘又不能反驳圣上，心下将这个靠爬床的周修远恨得要死，转念一想，计上心头：
　　“陛下，此事不妥”
　　“此话怎讲？”
　　张闻看了看静静立在一旁事不关己的令仪，缓缓道：
　　“臣要弹劾慕容丞相私信藏奸，欺瞒圣上”
　　瞬间空气凝滞了一般，皇帝的脸色也变得阴晴不定，问道：
　　“张大人，此言属实吗？可有证据？”
　　张闻心下一沉，现下已经是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
　　“京城人人皆知，周修远早已是丞相的后院之人，偏偏丞相又为他得了这美差，若不是色令智昏还能是什么？”
　　慕容令仪只觉得好笑，道：
　　“张大人这话说的无理，我若是被他迷惑，那陛下又是为什么同意此事？难道也是被奸佞迷惑？”
　　张闻冷汗都出来了，那个奸佞就是你慕容令仪可谁敢说？如今这是责怪他质疑陛下？这样大的罪名扣下来谁能站的住：
　　“陛下，臣绝没有此意。”
　　令仪没有再次咄咄相逼，皇帝是不会为了此等小事而处罚张闻的，只不过为了刹刹他的威风，最近这张太师在京城做的事那件他不知道。点到为止就行了。令仪抬头看皇帝，果然他那张俊美的脸看着令仪笑了笑：
　　“慕容丞相不是那等色迷心窍之人，不过是周大人…..”
　　说到此处，他盯着站在哪里的周修远继续道：
　　“精通棋艺，合了丞相的缘，张太师误信了谣言，此事就不必再提了，起来吧”。
　　张闻听完这才一颗心落下来，这位在夺嫡中是赢家的皇子岂能是仁善之辈，给他个台阶下，他就赶紧顺台阶下吧。
　　“是，臣听了谣言，竟然就相信了,真是老了”
　　皇帝心情大好似的笑了：“还有事启奏吗？若没有便退朝”
　　无人再有言语，太监李全一扫浮尘“退朝”
　　众臣跪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起身离开大殿。令仪正准备下台阶，却突然看到有个青衣小太监急步跑来，气喘吁吁的躬身行礼：
　　“大人稍等，陛下请您到御书房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