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到你的时空》应醒

3、来电 各说各话

　　通话连接。

　　周唱晚微微低头，将手机举至耳侧：“喂？”

　　一阵“滋啦滋啦”的噪音过后，只听电话那端的人深吸一口气，然后突然崩溃地发出哭声。

　　听声音是个年轻女人，背景中似乎夹杂着某种诡异的动静，隐约像是怪叫，逐渐被她压抑至极、断断续续的哭泣声覆盖，仿佛来自很遥远的地方。

　　她好像不敢哭的太大声，尽力控制着自己的音量，透出一种悲怆又绝望的意味，让人以为末日降临，使得周唱晚被她的情绪所感染，也跟着难过起来。

　　周唱晚情不自禁心生怜悯，安慰道：“别哭了。”

　　女人待在房子里两个多月，好久都没有接触过活人了，外面只会传来丧尸源源不断的低吼和怪叫，此刻听到女生柔和的安慰声，心底真是百感交集，恍如隔世，她哽咽了一下，勉强止住抽泣，鼻音还是有点重：“谢谢、谢谢你。”

　　“你先冷静一下。”周唱晚轻声细语地安抚着对方。

　　女人忽然怔了怔，不知为何，女生的声音听起来有种诡异的熟悉感，难道对面是自己认识的人吗？可待她思考片刻，却又想不出那到底是谁。

　　先不管是谁了，女人感慨道：“你能接电话真是太好了，看来外面的情况终于有些好转了，我的天哪，这可真是，太好了！我还以为这辈子，这辈子都看不到希望了，对不起，我有点、有点激动，那个，你们在西阳市有人吗？可以过来救我吗？”

　　这番话听得周唱晚一头雾水：“你是不是打错电话了？”

　　女人一顿，下意识将手机从耳边拿开，视线落在屏幕上。

　　是119没错啊，就三个数字她怎么会打错？

　　“你不是119吗？”女人问。

　　紧急电话号码三位，普通电话号码十一位，这都能打错？周唱晚有些无语：“我不是。”

　　女人也很懵，电话奇迹般接通，让她下意识认为外面的世界已经恢复了部分秩序，现在看来好像并不是这样，她有些失望，再次开口确认：“你真不是119吗？我还以为，消防救援重新组建起来了呢。”

　　啊？这叫什么话？消防啥时候解散过？

　　“我真不是119。”周唱晚再次说。

　　“那你是在消防站接到的电话？”

　　“不是，这我自己的手机。”

　　这倒是怪了，串线了？女人心想。

　　不对，这手机根本没有电话卡，也没有信号，甚至都没有电，本来就是无法用科学解释的诡异现象，所以，手机那端会是什么人接到她的电话呢？

　　“你……是谁？”女人问。

　　看来她是打错了，而不是只能随机拨号，但周唱晚没有主动挂断，刚才女人提到西阳市，巧了，她的家就在西阳市，既然是老乡，她决定对女人多一些耐心，况且，女人的声音听起来莫名有种熟悉感，这更让她同情心泛滥：“我是谁不重要，你就直说你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助的，或者，我挂了电话你重新打给119？”

　　“不！别！你别挂！”女人连忙说，没有119，她唯一的希望就是手机里这个女生！

　　女人正要说话，突然听手机里传来一声“周同学”。

　　乔烁从饮品店里探出脑袋：“周同学。”

　　周唱晚下意识扭头：“怎么？”

　　“不好意思打扰你接电话了，”乔烁抱歉地冲她笑笑，“刚才忘了问，你的葡萄柠檬茶加冰吗？要几分糖？”

　　周唱晚回个没关系的眼神：“正常冰，五分糖，谢谢你了。”

　　乔烁比了个“OK”的手势，退回饮品店里。

　　周唱晚低头道：“不好意思，你继续说。”

　　手机那端一阵沉默。

　　他们的对话传到女人耳中，她愣住了。

　　葡萄柠檬茶？正常冰？五分糖？她在说什么呢？哦，是在买果茶吗？好陌生的词汇，如今这世界哪里还能买到果茶？

　　女人觉得似乎有什么东西搞错了，在跟女生说话的时候，她一直都有种很奇怪但又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的感觉。

　　首先就是那股挥之不去的熟悉感，但女人想不通女生到底是谁。

　　其次就是，自己说话时尽量压低声音，生怕引起屋外丧尸的注意，而女生那边的状态……怎么说呢，声音并不算大，但语气有点太过轻松自在了，背景杂音里也始终听不出丧尸的动静，反而隐隐有种欢声笑语的轻快氛围，好像她周围平和安定，岁月静好，不存在暴躁咆哮的怪物。

　　或许她正身处某个安全坚固的大型营地？

　　似乎只有这种解释了。

　　自己一通电话竟然打到了某个营地里，这个营地居然还有资源去制作果茶，太好了！

　　周唱晚听女人好久都不发出声音，终于有点不耐烦了，她又“喂”了一声，问道：“你还在吗？”

　　女人被打断思考，急忙回答道：“在，我在。”

　　“说话啊，不然我怎么帮你？你现在在哪呢？”周唱晚道。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可以摆脱现状的机会，女人吐字清晰地说：“我叫周唱晚，我在西阳市星野区宝林路周村东区的自建别墅里，门牌号是1010，请问你的营地在哪座城市？在西阳吗？如果可以的话，你能过来找我吗？村里到处都是丧尸，我一个人，没有队友，单枪匹马的，又好几天都没吃东西了，实在出不去。”

　　啥？

　　周唱晚一脸茫然，你叫周唱晚？那我叫什么？

　　而女人所说的那个详细地址，是她的乡下老家！

　　这已经不是同名同姓那种巧合可以解释的了，女人所说的那些信息完全是属于周唱晚的个人隐私。

　　坏了，看样子这通电话是专门冲自己来的。

　　周唱晚皱着眉头：“敢问‘周唱晚’是哪三个字？周天的周？渔舟唱晚的唱晚？”

　　“对！”女人激动地说，“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就是周唱晚！那是你家吗？那是我家！”

　　感觉自己被愚弄的周唱晚气不打一处来：“什么丧尸，什么营地，你编鬼故事呢？还是大冒险输了？你到底谁啊？我认识你吗？精神病院跑出来的？戏弄别人很有意思吗？亏我刚才还真心实意地想要帮你！简直白费我一番好心！”

　　身边经过的学生纷纷侧目，周唱晚的脸因气愤而泛红，她尴尬地低下头，避开周围路人探寻的视线。

　　女人闻言彻底怔住了：“什、什么？你说什么？”

　　“我说你有病就去治！”周唱晚气得直接挂了电话。

　　乔烁拎着两杯果茶穿越人群走过来：“怎么了？这么生气？”

　　“骚扰电话，晦气。”周唱晚说，这年头真是什么怪人都有。

　　乔烁把葡萄柠檬茶和校园卡递给她：“下次陌生号码别接就好了。”

　　两人喝着果茶走到桃园餐厅，买了晚饭坐在一起，边吃边闲聊，周唱晚脸上还是有些愠色，乔烁见状，用幽默轻松的语气讲着实验课上发生过的趣事，他和组员是如何倒掉中间产物，花了三个小时辛辛苦苦产出一堆杂质的，周唱晚大一的时候也做过化学实验，闻言忍俊不禁，暂时忘却刚才被那奇怪女人戏弄的不快。

　　悠闲地吃完晚饭，天色不早了，两人就打算各自回寝室了。

　　分别之际，乔烁问：“后天就是国庆假期了，你回家吗？”

　　“回，”周唱晚说，“高铁票我提前两星期就买好了。”

　　“这样啊，”乔烁眼睛里的遗憾和失落一闪而过，他说，“国庆之后，平常课少的时候，再一起出来吃饭吧，到时候我在微信上提前和你约时间，好吗？”

　　这明显不是在礼貌客套，而是诚心的邀约，乔烁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感觉跟你一起吃饭，胃口比平时要好，食物好像也比以前美味，不知道为什么。”

　　被他注视着，周唱晚的脸有些发烫，她轻轻点了下头。

　　乔烁眸中闪烁着名为期待的星光：“那一言为定。”

　　“嗯。”

　　周唱晚转身正要走，乔烁忽然又开口了。

　　“周同学，我以后可以直接叫你唱晚吗？我感觉，你的名字还是这样叫比较好听。”

　　夜空璀璨，周唱晚背对着他，伸手比了个“OK”的手势。

　　乔烁笑了，开心地说：“拜拜，唱晚，我们国庆后再见。”

　　周唱晚回到寝室，室友只有洛璎在，她的视线从手机上移开：“听说你赢了，厉害啊！”

　　“躺赢，全靠神仙队友带飞。”

　　“让我看看你的奖状和奖品，”洛璎起身走过来，“哎唱晚，你脸怎么好像有点红？”

　　“辩论赛的额外收获。”周唱晚随口道，其实更多是风吹的。

　　“什么什么？是我想的那样吗？”洛璎八卦地问，“谁呀？我猜猜，你同队那个化工学院的帅哥对不对！叫什么来着，乔烁？生科群里有观众拍摄的现场视频，我看轮你发言的时候，他就目不转睛看着你诶，原来是真的有情况呀！”

　　不仅洛璎看出来了，二辩和三辩其实也早就在备赛阶段看出来了。

　　刚才她们也许是真有事儿，也许只是想给她和乔烁创造独处的机会。

　　“逃不过你的火眼金睛。”周唱晚走到阳台去洗手，洗漱台前的镜子里映出一张清冷秀美的年轻脸庞，再加上175的高挑身材，在人群中也算醒目亮眼。

　　“哇，”洛璎鼓掌道，“很般配，我支持这门亲事！”

　　“八字还没一撇，”周唱晚转开话题，“明天什么课？”

　　“英语和生化。”对于室友的感情生活，洛璎点到为止。

　　周唱晚提前把明天上课要用到的书本塞进斜挎包，然后坐在椅子上优哉游哉地刷起手机。

　　不知不觉都晚上十点多了，另外两个室友回来了，她们也祝贺周唱晚获奖，四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意识到明天上午满课，就打算早早休息了。

　　陆续洗漱后，离开关最近的洛璎灭了灯，寝室里安静下来。

　　周唱晚侧着身躺在床上，看了眼枕头边黑屏的手机。

　　女人悲伤压抑的哀泣好似还回荡在耳边，那几乎要溢出来的绝望哀痛是她装出来的吗？这真是只是一次无聊的戏弄吗？周唱晚脑中放电影似的回忆着傍晚时分与她的交谈内容，总感觉跟对方的通话从头到尾都有一种驴唇不对马嘴的意味，各说各话，她百思不得其解，不自觉裹紧了被子，在胡思乱想中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