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日如年》安北乔

2、重新开始 林故睡了十

　　林故睡了十二个小时，被露台门开合吹进的一阵凉嗖嗖的小风惊醒，原本那门合的极快，又怕动静太大吵醒梦中人，只得减慢速度放了些凉风进来

　　林故睡了太久，眼睛刚开始酸涩不已，只能模模糊糊看见露台处站着一个人影，他咕哝了一声，拉起被子又钻进被窝，在那张欧式双人大床上鼓起小小一团

　　蒋煜没注意到床上人的动作，站在露台外赤着上身，下身穿着宽松的白睡裤，把门关好后隔着白色纱帘瞟了一眼，确保林故没被吵醒后才按下绿色的接听键

　　“喂”

　　“哥啊，您还知道接电话呢，你这个执行长一个多星期不上班，公司都快乱套了，我都连轴转三四天了，一个人当仨人用，你玩什么消失，赶紧回来！”那边关绪文嗓子有些疲惫沙哑，怒吼的气势倒是一分不输

　　蒋煜习惯了关绪文的脾气，倒也没说什么，只是简短的吐了四个字“我要休假”

　　关绪文以为自己听错了，再三确认，问了五六遍，终于确信自己这个表哥兼老板是真的要当甩手掌柜，当即火大起来“你没搞错吧，你这时候，年底，年终结算，审计最忙的时候，要休假？？”

　　“嗯，给我七天”

　　“……理由？”

　　“我要和一个人结婚”

　　蒋煜的声音不高不低，却足够从露台落地窗传进来，床上的人似乎颤了颤，随后更用力的裹紧了身上的被子

　　津城已经零下了，张口就是一团薄雾，蒋煜似乎感觉不到冷似的，挂了电话在阳台上兀自站着，不知道在想什么，午后的阳光铺在他刀刻般俊美的侧脸上，脖颈处投下一片下颌线阴影，阴郁的气质与光下的的柔和在此刻形成一抹淡淡的和谐

　　蒋煜站了半个多小时，手机一震震动才发现可能冻没电了，转身打算回屋充电，一扭头，林故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来了，穿着明显大一号的灰色睡衣端坐在床边，面朝着他的方向，一双有些红肿的眼睛恰好对上他的目光

　　他极少分辨出林故的情绪，不是他没那个眼力，是林故藏得太深，纠缠七年，他也只从那双令人着迷至深的瞳孔里看到过喜欢和后来的厌恶与愤怒
　　当然，都是对他的
　　此时，他分辨出了别的情绪，类似于迷茫或者早已想到却不愿相信的悲哀，很少，只一丝，就像极细的沙漏瓶落下的第一丝细沙
　　蒋煜推开门走进去，坐到离林故稍远的床尾，怕把身上的寒气传给他，开口道“醒了？”
　　林故没有回答他这句无用的问候，轻声说“你要结婚了”最后那一个字带上了微微上扬的疑问
　　蒋煜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林故听到了那通电话，误会了自己的意思，但他看着林故认真等一个答案的神情，又把本来想解释的话咽了回去，露出了一个属于薄情人的微笑，点头道“嗯，过几天带他去选戒指”

　　林故藏在宽松袖口里的手轻微的抖了抖，握拳的手又紧了几分，面上却半分没变，脸色如常问道“那你什么时候放我走”

　　蒋煜仔细的观察着，试图从林故眼神中寻找到他想要的反应，可是那双瞳孔又回归了古潭无波般的平静，毫无破绽
　　蒋煜失望的收回目光，他在想什么呢，林故怎么可能吃醋难过，低下头自嘲说道“骗你的，我不结婚”
　　“你那句话什么意思，又想故技重施的骗我？”林故淡道“我没那么好骗了蒋煜，要么放我走，要么我用我自己的方式走，你选一个”

　　所谓以林故的方式，就是用救护车的担架，以及闪着红灯的120帮他从这座大牢笼里“走”出去，他做过这样的事，只差一点到动脉
　　那天蒋煜发了很大的火，几乎砸了半个屋子，再也不许他走出卧室

　　林故说完，偌大的卧室陷入了良久的沉默，就在林故以为蒋煜快要爆发的时候，蒋煜突然低低的说了一句“我想和你结婚”
　　林故皱起眉，摸不清蒋煜的想法，以为他又拿托辞来变相囚禁他
　　可蒋煜只是抬起头，深邃的眉目透着坚定，眼里不自觉地流露出浓浓的深情，一字一句的说“我重新追你，好不好”
　　林故有些不自然的别过脸，如此直白而热烈的求爱让他的心有些乱，只硬邦邦道“不好”
　　大概是被这人骗多了，就算蒋煜嘴里说着爱，眼里情意绵绵，他也不敢轻易相信了，心动了，又被理智压下去

　　每次蒋煜看见林故这副冷淡的样子都很想把林故按在床上，将他□□的浑身无力时逼着他答应，蒋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这个念头，他不能

　　想重新开始，就不能再那样

　　蒋煜无所谓笑笑“你不愿意就算了，反正我在你心里就是个混蛋”

　　林故的心落了下去，没有安下心来的感觉，竟然隐隐透着失望，他在期待些什么
　　“想让我放你走也行，七天，做我男朋友，时间一到你去哪我不会再管”蒋煜道出自己的条件

　　林故“七天情侣？”
　　蒋煜挑眉道“对，七天，情侣，而且……”他缓缓靠近林故，以猎豹的状态前倾上身，林故本能的后躲，却被蒋煜一把搂住后腰向前一带，两人几乎鼻尖碰着鼻尖，“而且，我要的是七年前的林故，如果不是，你这辈子都别想走”
　　说罢，蒋煜顺势温柔的抱住了浑身僵硬的林故，侧头在他耳边问道“成交吗”
　　林故耳根发烫，猛的推开他，尽可能镇定的站起身垂眸道“你说到做到”
　　“好”蒋煜的眼底划过一瞬狡黠，也站起身，唇边擒着笑意，右手拉住林故指尖微冷的左手“走吧，小故，换身衣服出去吃饭”

　　林故别扭的抽出手，快步越过了他，率先进了衣帽间，蒋煜也不气，慢悠悠的走到床头拿起充电线给手机充上电，开机，刚打开邮箱林故就出来了，黑色运动裤和灰色羽绒服，再平常不过的搭配，但是体现了人好看穿个抹布都好看的真理

　　蒋煜却不满意的皱起眉“你就穿这身？”

　　林故反问“不然呢”

　　蒋煜放下手机站起来走进试衣间，不一会拿着一套白色西装出来，做工精致工艺细腻，一看就价值不菲，递给林故“穿这个”

　　“只是吃个饭而已”

　　“我知道”蒋煜说“你以前答应过会和我穿情侣西装约会一次的，你忘了？”

　　林故眼神暗了暗，抿了抿唇，到底没说什么，只是接过那套西装又走进衣帽间，西装的尺寸很挑剔，可这套西装一看就是按照他的尺码做的，很合身，只是这红色的领带看起来不像是一套的

　　林故换好后没心情欣赏自己穿上西装的样子，打开门走了出去，蒋煜似乎一直在等他，他一出门蒋煜眸光一亮，像是等这一刻许久，片刻后，点头微笑道“好看，很好看”
　　和我想象中的一模一样
　　林故装作没看见蒋煜亮晶晶的眼睛，平淡道“你快去换吧，我饿了”

　　蒋煜含笑说了句好，走进试衣间，从衣柜的最里面拿出那件原本和白西装相邻的黑西装。看起来有些旧了，但是款式和质量都是顶好的，而且一看就是被主人精心保养过

　　蒋煜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开始脱衣服，穿上衬衣，然后是西裤，打领带，最后是上衣，一步一步和七年前的那天重合

　　“浩子，你看看我这个领带，嘶，这么难受呢”

　　蒋煜仰着头扯着领带，一巴掌拍到张浩头上

　　张浩嚎了一声，抱怨道“我靠，疼，你下手轻点”

　　“别墨迹了快给我整整，都怪今天那个英语老师拖堂，我都快赶不上约会了”
　　蒋煜看了眼表，更着急了，可是领带像是缠上他似的，打了个死结

　　张浩叹了口气“得。我这就是给你打工的命少爷，我看看”

　　“你这好像真死结了，真不行，我解半天，要不剪了吧，你有多余的吗”

　　蒋煜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拿起剪刀咔嚓就剪了，在衣柜翻腾半天只找到了蓝色的，比划了一下，嫌弃道“啧，这也不配啊”
　　“哎得了，你家小美人不嫌你啊，来来，我给你系上”

　　过了几个月，宿舍里的人基本上都知道蒋煜和林故的事儿，也都习惯了，能时不时开开玩笑

　　张浩倒是一直不太看好，也没招，蒋少爷十头牛拉不回来

　　蒋煜满意的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深邃眼眸，高挺鼻梁，性感薄唇弯出了好看的弧度，中分卷发还精心的打了发胶，看起来英俊迷人，那叫一个帅

　　一看表，瞬间破功，抓起外套往外冲“完了要迟到了，我先走了拜”

　　“哈哈哈哈让你臭美”

　　蒋煜一路充分的展现了马路杀手和高超车技的完美融合，差一点蹭上，差一点撞上
　　赶到餐厅的时候还剩不到十分钟，林故早就到了，正坐在包厢里点菜

　　蒋煜定了一个情侣包厢，打扮的十分温馨浪漫，四周主要是粉色蓝色系的壁纸，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玫瑰花香，两个大男人在这是有些奇怪，不过蒋煜不管这个，知道了位置径直上了楼
　　“就这些吧谢谢”
　　林故刚点完菜，包厢门突然被打开，蒋煜英俊的脸上满是笑意，身着笔挺的黑西装，在面灯的照映下像是聚焦在无数闪光灯下的贵公子
　　“宝贝儿，情人节快乐”

　　林故站起身笑了一下，身边的服务员红着脸出去了，顺带着关上了门

　　“站在门口干嘛，过来啊”

　　蒋煜大步走过去，一把抱起林故，微低头，那是一个缠绵悱恻的法式热吻，林故被撩拨的满脸通红“好了好了，看你跑了一身汗，歇会喝点水”
　　蒋煜幸福的笑笑“好，听老婆的”
　　这是两人在一起以后的第一个情人节，他们都为对方而心动不已，以为后半生的情人节都会这样度过
　　蒋煜切着牛排眨着眼睛问道“你老公今天帅不帅”
　　“帅帅”林故很给面子的夸道
　　蒋少爷很受用，像一只餍足的猫，调戏一会自己老婆，又聊了聊学校班里的事，蒋少爷后知后觉似的“诶，你一下课就来了？”
　　“没，我就早八一节课”林故说
　　“那你怎么没穿个西装和我搭个情侣装”蒋煜委屈道“我早就给你发我当时试衣服的照片了”
　　林故无奈“可我没西装，而且我没时间去买”
　　“不行，你下次一定要穿”蒋煜斩钉截铁“这是咱们爱情的象征”
　　林故噗嗤一笑，瞥了他一眼“得了你，就你歪理多”
　　“你先答应我”
　　“歪理”
　　“快点！不然我亲你了”
　　“好好，坐回去，下次，下次我和你穿”
　　同样的黑西装，意气风发的少年和镜子里沉稳内敛的青年重合，除了气质不同，依旧那么帅气逼人

　　蒋煜深呼吸一口，踏出门，对着坐在沙发上看到他第一眼就仓促挪开视线的林故笑道“走吧，宝贝儿，我们去约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