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屋逃离法则》一小火儿

2、笼夜 他看着男孩

　　进了这小地方，身后那个人就停下了动作。海只被那人揽着摔坐在地，屁股和生硬的冰凉地面来了个亲密相接，痛得他眉角直抽。他手里的短刀也摔脱了手，叮当一声不知道掉到哪个角落。那个人将他按在地面，便松开了钳制住他的双手。海只顿时抓到反抗的时机，利索地爬起来退到房间一角。只可惜这小屋实在太小，再角落也不过是一个转身的距离。

　　然而当他回过头，却发现这根本不是什么怪物，只是一个比他矮上半头的男孩。男孩长得清秀白净，应该和他年纪相仿，却不想有那么大的力气，竟能一个人制住他。男孩的衣衫被划破，手臂上还有洇湿的血迹，顺着手指滴落在地面，想来伤势也不轻。

　　“你……”

　　惊讶与内疚之余，他仍旧不知道这男孩想做什么。他皱了皱眉，刚想质问，又被迅速捂住了嘴。男孩表情凝重地摇了摇头，在唇间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海只顿了一下，缓缓点头，也没有再出声呼喊。他垂下视线与男孩黑亮的眼睛对视，并在几秒之内平复了呼吸。男孩见他冷静下来，半信半疑地松开了手。海只环顾四周，这才看清自己是被男孩拖到其中一个屋笼之中。

　　男孩没有管自己手臂上的伤口，就在海只警惕的审视下迅速打开门口捆连在地面的绳结，放长绳子，这只屋笼开始迅速向半空抬升。然而男孩的动作实在不算温柔，他放得太猛，海只几乎在第一下就没稳住身形，接着就在天摇地晃中狼狈地摔坐在了窗边。男孩没有理会房间的另一个人，兀自忙碌了起来。

　　待周围稳定下来之后，海只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透过那扇小小的窗户向外看去，入目皆是繁茂横竖的枝叶，把这个小房间的四周遮得严严实实。如果仔细寻着叶片空隙，大概是可以发现，短短几秒之间内，自己已身处半空，远离了地面。收回视线，他发现屋笼的小门已经被男孩锁好了。他环顾这个狭小的空间，只看到一张床，几个矮柜，还有一些瓶瓶罐罐、堆在角落的包包裹裹。他在靠近床边的矮柜下找到了被甩丢的短刀。

　　男孩将长绳收回矮柜里，又吹熄了屋内唯一的一盏小灯。

　　不让说话，也不理他。海只抿紧嘴巴，眨了眨刚刚适应黑暗的眼睛。他看着男孩在这个小房间里走来走去，现在又停在一个柜子前翻来找去，满肚子疑问马上就要憋不住了。他在黑暗中拍了拍还在翻找东西的男孩肩膀，鼻尖却先一步闻到一缕果蜜的香甜。接着，他的嘴就被一块沾着不知道什么果酱的面包塞住了。

　　他愣住了。吧唧吧唧地咀嚼了两下，海只腹中不甚明显的饥饿感在触碰到食物的瞬间潮水般疯涨。他再也顾不上问这问那了。接着，他手里又被递来一整盘这样的香甜面包，还有一杯味道清淡却十分解渴的果汁。

　　尽管他吃了半天也没尝出来，这到底是些什么果子。

　　海只还沉浸在美味食物带来的幸福之中，突然觉得脸上一凉。他停下了咀嚼的动作，在黑暗中借着一点月光与男孩的眼睛对视。

　　男孩手里拿着一捧泥巴一样的东西，正在往他脸上抹。

　　海只注意到男孩的手臂上也涂着同样的东西。不过一会儿，他感觉脸上伤口处的灼烧感奇迹般消失了。他了然地脱下外衫，男孩又在他身上的几处伤处抹上同样的泥巴。这个过程中，海只一直没有停下嘴里的动作。等到他安抚完自己空了一天的肚子后，男孩已经在收拾床铺了。

　　海只脱下在草地滚了一天的脏兮兮的衣服，站在房间里唯一的小床前，终于感到一丝不好意思。他摸了摸鼻子飞速地看了男孩一眼，男孩却很坦然地拍了拍那并不宽敞的床铺，率先躺下了。

　　这时，他却听到窗外有些隐约的声响。从小就在荒山野林中奔跑玩耍，他的听觉一向十分敏锐。海只循着那些声音来到窗边，推开那扇小小的纸窗，拨开叶片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只见这座森林都被黑暗笼罩着，街上空无一人，全无他刚进来时那样的热闹。百米外的对面有一个屋笼却格外醒目，亮着灯火，一个纸人的剪影映在纸窗，一直在重复做着奇怪的动作。纸人的手脚歪曲着，脖子也像是断了一样吊着头。在这个情景下，纸人僵硬的动作甚至生出几分可怖来。而在这个屋笼下方不远处，有一行人缓缓走着，动作出奇的一致，仿佛训练有素的士兵在夜间巡逻。

　　还未待他看仔细，他的手被猛地打了一下。他在本能的痛呼之中松了手，又被熟悉的感觉捂了嘴巴。男孩微微歪着头盯着他，眼眸中似有怒气。他很识相地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动作。虽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却也有些愧疚，他点点头，又摆摆手，男孩才放开他。

　　男孩指指床铺，他便迅速地溜过去躺下，只漏出一双眼睛。他看着男孩气呼呼地关好纸窗，又回来躺在另一侧。窗外那种奇怪的声响似乎已经远去，海只也只好暂时收起疑问和好奇。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不能说话，不过他吃饱了，且有地方睡，这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更何况这些都来自于一个被他刺伤的孩子。海只枕着自己的手臂，愧疚地抽抽鼻子，闻到被子里有浅淡的花香。他终于拗不过柔软的床铺带来的温暖和不断打架的眼皮，很快地被疲累拽入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