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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皇帝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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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垂头搁在青年削瘦结实的肩膀上,像暮年老人对归家游子思念的倾诉。
“你还会走吗……阿离。”
多年以后再次叫出这两个字,皇帝心神有些恍惚,似乎当年种种在眼前回放一般,格外不真实。
姒离示意他将自己放开,闻惯了道观里檀木香,龙涎香有点呛鼻。
离开了那令人窒息的味道,他回道:“皇兄,你知道的,我并不适合待在皇城。”
皇帝瞪他:“什么不合适?那是你一面之词!”
别以为他不知道十年前阿离为什么讨要那么一张圣旨迫不及待离开皇城。
“还是说天山那群臭道士给你洗脑了?哪天朕就派兵上去将那道观铲平!”
姒离脸上笑意敛去:“皇兄,以后最好再勿提及此事。”
面无表情的模样格外冰冷。
皇帝心里犯怵,表面气势却很足,他环胸冷哼一声。
姒离:“……”
南宫勉默默别过头去,无法正视眼前这个傲娇皇帝。那个在他心目中高大伟岸的父皇形象也从此化成齑粉。
皇帝显然是个软不吃硬的,姒离深吸了一口气,“皇兄。”语气缓和了不少。
“好了!朕怕你了还不成?所以你这次回来就是单纯来看朕一眼?”
姒离摇头:“我是来帮皇兄度过难关的。”
皇帝诧异看他:“帮朕渡难关?哪方面的?”
随即好笑道:“朕的晋北王朝好着呢!”
好吗?
青年背过身去,深邃的眸透过那层层白玉地转,看向那埋藏在地底只有一层淡薄紫气包裹千疮百孔、奄奄一息的巨龙。
“硝烟烽火,国破人亡,这是我从晋北身上看到的命运。”
他回了头,长衫带着几缕青丝被风吹起,唇角微勾,阴沉的天际都被这笑映亮了几分。
“皇兄,你要亲自目睹一下吗?王朝在眼前覆灭的无力绝望。”姒离含笑,清越好听的嗓音带着蛊惑的意味。
明明那张面容带着笑,可皇帝却感受不到半分暖意,手脚发凉得厉害。
阿离这是什么意思?
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些画面:
风沙卷袭平地,战士们发出凄厉怒吼,盔衣铠甲上喷溅的鲜血,已经分不清是在哪些人身上沾的,敌方的?我方的?好像都有。
以往小贩叫卖一片的街道,摊位东倒西歪,被人肆意破坏,妇孺抱着没了生气的小孩绝望靠着墙边,隔了几步的位置,有人为了一点吃食打打出手,抱着仅剩的余粮蜷缩在地背部受击的那人,身体僵硬都没肯将余粮交出去。
他伸手去触碰那人,只摸到一片冰凉。
皇帝喘着粗气从床上坐起,脸上凉嗖嗖的,他随手擦了擦,他看了眼四周熟悉的摆设,皱着眉,自己什么时候回的寝宫?
“来人,备水。”
老太监在门口听到动静,使了眼色,宫女们鱼贯而入。
他端着一盆清水拧干毛巾递给皇帝:“陛下,龙体可有好点?太子他们送您回来的时候可吓坏老奴了,幸好太医整治您是受了点风寒,加上政务劳累所以才晕倒的,让您这两日不要太过操劳。”
“风寒晕倒?他们?太子和谁?”皇帝如今脑子昏沉,只听到了几个词。
“小殿下啊!”
“小殿下是谁?”
“呸呸!老奴糊涂了!是逸王,逸王,老奴小殿下叫习惯了,一时改不来口。”
“那就先别改吧。”
老太监眼睛都笑眯成了一条缝:“小殿下可是越长越好看咯!”
随后他指着那群忙前忙后的宫女们,阴沉着脸:“这群小贱蹄儿还敢用那样的眼神玷污小殿下,想来是不想要她们那双漂亮的眼珠子了!”
“好了!福盛!”皇帝揉着头疼的脑袋。
福盛见状连忙过去帮忙揉按,见皇帝舒展了眉头,他笑眯眯地:“陛下,小殿下还让老奴跟您转达一件事。”
“讲。”
“明日小殿下会去上朝。”
“哦……你说什么?!”
皇帝发觉事情好像没那么简单。
他突然想起姒离说出那句“皇兄你要亲眼目睹一下吗”似悲悯似俯瞰的眼神,心脏微微收紧。
硝烟烽火,国破家亡,与梦里那些一一对应,这是老天在暗示他什么?
皇帝若有所思。
————
烟雾缭绕的宫殿,檀木玉瓷、屏风古琴端得雅典气派。
“哦?你说逸王回来了?”
“是,奴婢亲眼所见,刚开始奴婢不知道那是逸王,听养心殿的宫女说今天她们那来了一位特殊人物,那人是和太子一起的,奴婢便确认了。”
华装美人慵懒半椅卧塌上,单手托腮,欣赏着另一只刚涂好豆蔻的手,颜色饱满透亮,她满意地勾了勾唇,语气漫不经心:“那又如何?”
跪在地上的宫女瑟瑟发抖:“奴、奴婢以为娘娘会……”
话没讲完,她的脸颊瞬间红肿一片,背后的传来杯碗碎掉的声音,地上水渍湿了一摊。
她没管脸上的刺痛,连忙匍匐在地。
“说啊,以为本宫怎么?以为本宫会在意?怕此人打乱本宫计划?”美人说着说着像是自己的话里有什么有趣的东西,不由咯咯直笑,魅惑极了。
宫女冷汗窜满额头:“奴婢不敢!”
就这样时间静了两秒钟。
上方宫装美人笑够了,便换了个姿势躺,华丽的锦裙下摆散开在美人塌上,皙白的长腿若隐若现,一双凤眸眼尾上挑,瞳孔映着宫女因为下跪而佝偻的脊背,面无表情。
“小兰,你待在本宫身边有三年了吧?知道本宫什么性子。”
“是。”
“以后什么话该讲,什么话不该讲,自个心里好好琢磨清楚,这次念在你是初犯,本宫便饶了你,下去吧。”
“奴婢明白,谢娘娘开恩。”小兰往地上瞌了一个头。
待人走后,一直没出声的内侍凑到了美人身边,没两句便把对方逗的哈哈大笑。
翌日。
拖着病体也要坚持上朝的皇帝,背靠着龙椅从高处俯瞰底下的臣子。
他扫了一眼,并没有看到某个说要早朝的人,心里刚松口气。
便发现从不缺勤的太子却破天荒不在,他眉头拧起,想把福盛招来问问什么情况。
这时
“我没迟到吧?”一道清润的嗓音在金銮殿的门口响起。
众臣闻声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