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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临行 ...

  •   启航百无聊赖的以高位截瘫的姿势半躺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的看着正前方液晶电视上播放的最新最火评价最高的连续剧。不到一分钟,他低头看了三次腕上的手环,毕竟一会儿要去车站赶开往A市的高铁,这频率也不足为奇情有可原。
      只见一个端庄温婉,一筹莫展的女人推着超大号行李箱吃力的朝启航缓步走来。
      坐在餐桌前看书的启承见启航明明听到了轮毂的声音,却充耳不闻无动于衷的陷在沙发里装死,委实一刻都容忍不了,倏然间变了脸色。直接忽略了桌上的书签,将书重重的摔在餐桌上,指着启航的鼻子高声训斥道:“启航啊启航!你妈十月怀胎生下你有多辛苦多痛你心里没点数吗!你是不是聋?听不见你妈推行李箱的声音么!那个破连续剧有什么好看的?我看你整个人都快进电视里了!”启承顿了顿,转头看了眼墙上的木钟,继续数落道,“你看看都几点了,你还能在家里呆最多一小时!怎么临走前还要给我来点不痛快吗?”
      启航真就应了那句充耳不闻,都没有往启承这边看一眼。
      椅子和地面摩擦的声音划过何言的耳畔,连忙收回握在拉杆上的手,三步并两步小跑到启承身侧,无可奈何的抬眼蹙眉看着脾气暴躁一触即发的丈夫,挽着他的胳膊细声细语的说道:“启承你先坐下,有话好好说,儿子马上就要走了,你就不能包容他一点儿?”
      “言言,启航他就是不孝!你这些年来对他多好啊!他又是怎么回报你的!好好的书说不念就不念了,退了学回来还当着你我的面说什么龙生龙凤生凤,耗子生来会打洞!”言言这两个字启承叫了二十几年,在任何人面前都没有改过口,经常听得旁人不是鸡皮掉满地就是比吃了一口劣质奶油还腻。他对何言一向疼爱珍惜,二十多年来别说动她一根手指头,甚至都没有大声说过话。乖乖地坐回到椅子上,轻轻搂着她还算不堪一握的腰身,怒视着启航继续吼道。
      何言虽已年近四十,刚过完第三个本命年生日,但容颜身材却保养得很好。生活惬意,受不到风吹日晒,不用为衣食住行心忧,三天两头光临高端美容院,大牌护肤品从没断过,与二十岁的小姑娘相比都有过之而无不及。上学的时候因长相清秀甜美,初一刚入学便成了公认的校花,可谓人怕出名猪怕壮,很快就被校外的地痞流氓小混混瞄上了。十四五岁的女孩子虚荣心强得可怕,谁不想身后有个大哥罩着啊!就这样,她顺理成章成了C市的小太妹,她当时的男朋友仗着家里有钱有势,不费吹灰之力便将她弄到手了。最开始的时候只是抱着玩玩的心态,谁知道这一玩儿就是二十几年,而且还玩得越来越好,感情越来越深。
      启承也也是他那个年代的小鲜肉,满身肌肉瘦高挑的体育生,大少爷的日子过惯了,无论到哪里都是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人冷性淡高傲孤僻,明明身边小弟无数,偏偏喜欢独来独往,不仅不合群,还特不接地气儿。脾气暴躁是富家子弟的通病可以理解,不过死要面子不讲理就过分了,小小的年纪硬是靠着“逞能则能”这四个字成了赫赫有名臭名昭著的地头蛇。他对何言这个及笄少女堪称一见倾心,胜似童话故事里的各种公主与白马王子的故事,什么婚姻大事乃媒妁之言父母之命通通被他抛之脑后了,一心只想跟她光明正大的在一起。父母拗不过他,只好妥协。他没比何言大几岁,可能是因为遗传也可能是因为年少时过于轻狂,十几年前就华发早生了,为了不想听见“少白头”这三个字,他索性去理发店染了一头白发。何言貌美,启航俊逸,这三口之家并肩走到哪里众人都会误解成老父亲领着儿子跟儿媳……
      “耗子生来会打洞”这几个字就像刺一样扎进了何言的心房,她默默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失意莫落的看着丈夫,浅浅一笑,云淡风轻的讽刺道:“这么多年来我一直都觉得启航说的没错,你我本就是混混出身,孩子怎么可能考得上名校?怎么可能进得了国企央企?我倒是觉得启航现在这样子挺好的,至少人民币是靠自己双手的努力换来的,不是啃老族也不是寄生虫。”
      “言言,我错了还不行么?你怎么还生气了?身体要紧,我跟咱儿子心平气和的说话还不行么?”启承对何言的宠爱二十几年来一直都没变过,甚至与刚在一起谈恋爱的时候如出一辙。她虽然口吻和神情没有丝毫的异样,不过字里行间中的挖苦启承还是听得出来的,心照不宣,寄生虫指的是何言自己,啃老族则是依靠家势人脉成事儿的他。连忙握住何言的双手,像哄劝小女孩儿一样,眼底里充满了真挚和臣服。
      何言轻叹了口气,微微颔首,冷冷的神情不言而喻——闭嘴吧,用不着你心平气和。
      启承小心翼翼的拉出身侧的椅子示意他心爱的娇妻坐下,可何言却连看都没有看一眼,摇头的动作也似有似无的,眼角划过一丝轻蔑,赌气般的朝躺在沙发上装死的启航走去。
      两人在一起了二十几年,启承早就习惯了何言这些油盐不进的小性子,知道妻子不生气了,便也没有再多说多问什么,拿起餐桌上那本已经合上了的书,找到方才看到的页数,眉目舒展,继续看了起来。
      何言坐到启航身旁,抬手抚摸着他刚刚剔过的囚头,这突如其来的掌心的温度迫使他打了个寒颤,只觉得母爱瞬间侵袭了全身,他翻了个身,懒懒散散的眯着眼睛,低声喊了句:“妈妈。”
      “小航,你别嫌妈妈唠叨,一个人出门在外一定要三思而后行,十之八九的欲言又止日后想来都会万分庆幸;而绝大多数的心直口快在事后回忆都会追悔莫及。不要跟任何人争什么,知足者常乐,是自己的永远都不会更名改姓。妈妈不要你出人头地大富大贵,你只要衣食无忧开心快乐的生活就够了。”何言倒是开门见山,这几句话也不知道是出自哪本心灵鸡汤,但从她口中说出来却与原意大相径庭。明明是劝解那些未经历过世态炎凉的问题少年的忠告,启航听着却像极了垂死病中惊坐起时的Last Word。也许是因为何言的声音过于凄美悲凉,其中还夹杂着由心而发的伤感。往日的明眸善睐也变成了一种错觉,顺着她哀求的目光望去,启航可以清晰的看到自己拿慵懒散漫的丑态倒影在那一汪澄澈的秋水中。如果在此刻他再敢有一字半句顶嘴的话,可真就是大不敬大不孝了,死后不下阿鼻地狱都天理难容!
      “妈妈,您跟爸爸放心吧,小航只身在外绝不会意气用事,靠着自己这三脚猫的功夫惹是生非,一定本本分分的三点一线。”启航活了二十二年也算是个硬汉子,哪里受得了一星半点的似水柔情,立马服了软,几乎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神情不苟言笑,说得也是字斟句酌毋庸置疑。
      何言欣慰的点了点头,当她回头看向丈夫启承的时候,二人竟心照不宣四目对视上了,她顿了顿,边慢慢转头边对启航轻声说道:“小航,穷家富路,身上的钱够用么?”
      启航怔怔的看着自己的母亲,心中暗暗思忖道:“Damn!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就算我这个月光族再囊中羞涩也沦落不到朝妈妈伸手要钱的地步啊!怎么……”思绪还在游离,裤兜里的电话突然震动了两下,他心虚的说道:“妈妈,对不起,我看一下手机,好像是有人给我发消息了。”
      何言轻轻点了点头。
      人脸识别后,启航一脸茫然,好像有一肚子的话却不知从何说起一般。
      “小航,是不是乘客提醒?时间不早了,快去车站吧。”何言温柔的看着启航,浅浅一笑,非常自然的转移了启航欲说还休的话题。她心知肚明,刚才“穷家富路”这四个字就是说给启承听的,既然目的已经达到了,又何必把这层窗户纸捅破让大家都难堪呢。
      “妈妈,不是乘客提醒,是……”启航非常不识趣儿,想解释却被何言竖在他唇边的食指打断了。
      “小航,是什么不重要,去赶高铁才是当务之急。”何言语重心长的说道。
      要是还揪着那两声震动到底是什么不放,启航的情商可真就堪忧了。他看着母亲温柔的眼睛点了点头,站起身来,走进了自己的卧室。
      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何言坐在启承拉出的椅子上,启承将书签插/进书里,与何言一同上下打量了启航一番。
      启航握着何言亲手为他收拾的超大号行李箱的拉杆,与父母告别道:“爸爸,妈妈,我走了,您二位在家好好照顾自己。”每次临行前启航都是这句话,连标点符号都没变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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