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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1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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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身居玉帐临河魁,紫髯若戟冠崔嵬
入潇府,阿玥看似被动,实则正中下怀。原本她正烦恼着如何能翻越重重机关层层防御,此刻这最难的事情却成为了昨日之忧,却带来了新的困局。可人生哪有顺利的呢,烦恼总是接肘而至,叫人应接不暇。
她被潇茗安置在了其住所的西厢房,院内时时刻刻有人监视其一举一动,甚至还命人尽数上书呈报,白纸黑字记录在案。由于如此特殊的对待,使她一入潇府便成了众人传言的中神奇的存在,看似贵客般的待遇却受着重犯般的看管,地位之奇特,防备之严苛,令人瞠目结舌。
所有人都不知道这里住的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却都是心生敬畏,尽量敬而远之。
阿玥从表面上看起来很是轻松,实则心里也完全没底,毕竟身在虎穴孤身一人,从入府那日起数来已有半月,虽然内伤痊愈,武功已全部恢复,可潇府处处高手如云,纵然她轻功绝佳武艺高强,如何能抵挡十面埋伏?
更何况那日在车厢内明显二人已动杀心,如今将她放置与眼皮之下亲自监视,虽不知其心意,却也看出对她的防备之心,如此想来如何能够全身而退?
按策略而言,阿玥入府隶属下策,可那时她除了此策却也毫无他法。
原先想得是很美的:恰逢死路,向死而生。对于险中求胜,她有种近乎疯狂的迷恋,这也是她向来喜欢使用的计策。
每每得手,在深夜之中品味其中各个环节,不免心生得意。
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啊。
她总是安慰自己,什么既来之则安之,人要看得开,可就这么在心里翻来覆去的说着这些看似能抚平不安的话却仍旧无法掩盖她心底无从抵抗的惴惴不安。她这回可是真正明白了什么叫做骗别人容易骗自己难了。
正当她束手无策无从破局之际,潇茗命人传话:今日申时一刻,三人小聚。
听完传话,她差点没开心得跳起来,当即应承,那回复叫一个爽快。
算起时间来,距离申时只有短短半个时辰了,她还特意梳洗打扮了一番。
眼见申时一到,便摇摇晃晃的随着来人去了会面之地。
她原以为见面的地方便会是距离住处不远的小屋,可却万万没想到,那带路人竟然领着她逛了大半个府邸,这不逛不知道,潇府居然这样大,她久居紫竹林,看惯了树林丛林的繁花似锦,如今在这繁华的京都却有景色可与紫竹林比肩的地方。
如今正值春季,春季的花儿芳香扑鼻,而一眼扫视而去,花的品种却不止一种,细细看下来,一路下去正好是一年四季之花。
阿玥本不喜好花草,可这一路的景色实在过于迷人,惹得她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府邸的布置完全出自于潇爷之手。”带路的小厮见她这般喜欢,忍不住解释了一下。
“潇爷是个极有品味之人。”在这件事上,如眼前所见,毋庸置疑。
又走了许久,终于在一座仅有一层的极小的石屋门口前停了下来,小厮推开屋门后便自行离去,只余下阿玥一人在风中凌乱。
阿玥抬头左右环视估算着石屋的占地面积,眉头皱得跟拧在一起的油条一样。那石屋对比起府邸的其他房子简直就是不堪入目,由外观看起来又矮又小,即使是刚踏入的石阶都是粗陋简单,这样看起来就连刚刚经过的柴房都比它好上一万倍。
阿玥心中奇怪道:怎么会约在这么个地方,可心中虽如此想,脚下却不曾停留,她缓步走进屋内,一进屋,人简直直接傻掉了——屋内什么东西都没有,除了白墙之下站着的戴着斗笠的少年郎。
在这种地方约见……十三楼主和兰盟龙爷脑子同时坏掉了?阿玥感到十分古怪,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却又说不出是哪里出了问题,她四下环顾着空荡而又整洁如新的小屋,半是怀疑半试探的行至少年郎身侧,看着眼前在屋内还带着斗笠蒙着面的奇怪少年,尴尬笑道:“小公子,他们……所约见的地点是这里吗?”
“他们?你是这样称呼潇爷与龙爷的?”少年郎冷冷道。
阿玥一愣,倒吸一口凉气。
这少年郎幽冷的男低音甚是好听,虽然语气不是很友好,可就在话语刚落的那一瞬间,她敏锐的闻到了同类的味道,那是只有常年夺取人性命的杀手由无数条人命养成的萧杀之气。阿玥抬起眼睛,深深注视着身前的侧影的一举一动,不动声色的缓缓向后退了几步,暗暗将短剑滑入左手掌中。
她已做好备战准备,脸上却不见一点变化,仍旧笑眯眯道:“小公子说的是,阿玥错了。”话未说完,那少年郎手中剑由剑鞘拔出,空中居然一道银光迎面而来,阿玥神色巨变不等脑子反应整个人直接连续回旋,惊险躲过,可屋内随之而来的是一声巨响,阿玥回头一看,那坚硬的石板墙被剑气划出了一道不浅的裂痕,令人心惊。
仅这一个回合,阿玥心中已明了,此人是剑中大家,如今遇上的对手擅长剑术的白逾鸣、柳长风,都各有千秋,在个人风格上、行事手法上皆是不同,但由于这两人都是师出名门正派,剑法皆是家传绝学,剑道自然是光明磊落存在底线,可眼前这位少年郎却完全不同。
少年郎的剑一刚出剑鞘便直取人性命,非但连个招呼都不打,甚至出手的地方都是毫无底线,面对妙龄少女直劈面部,于女子而言伤其面容比取之性命还要严重千万倍,可他豪不顾忌对方的男女之别,怎么能快速结束战斗怎么来,毫无底线可言。
这是个真正的杀手。
这是个靠自己硬实力活下来的地狱王者!
若是兰盟培育出来的杀手都是这种水平,凌云阁的那些“暗影”怎么能和这种人比肩?阿玥忽然很是困惑,这样的水平为何凌云阁势力能与兰盟持平这么多年。
可惜不巧,这少年郎今天遇上了真正的同类。
这是阿玥隐藏至深从不曾对人言的秘密。
阿玥低头浅笑,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在其未能反应过来的瞬间以脚带剑凌空飞跃,剑锋直指少年郎心口三寸之处。
阿玥轻功绝佳,在速度方面迄今为止还不曾在与任何同行在对决中落过下风。果不其然,少年郎剑法虽狠厉快速,轻功却十分逊色,在阿玥移形换影之际根本来不及躲闪,只好下意识的以剑锋抵御,可未曾料到阿玥左手竟然以他肉眼难见的速度不计自身周身防御单手连续猛拍胸下肋骨、小腹、心口,他只见纤纤素手灵巧翻飞,便绝胸口剧痛,在猛烈的震动中手掌竟然失了力道,“铿锵”一声,剑落到了地上。
身为杀手,兵刃一旦脱手,便再无生机可言。
比武切磋失了兵器,仅仅只是丢了面子,可在生死之战中失了兵器,就像遇到猛兽时却没有了刀,溺水时身旁没有浮木,胜败往往只在一瞬之间,性命也是顷刻交付。
此刻,阿玥若要杀人仅仅只在她一念之间。
少年郎右手紧紧按住胸口痛处,低着头看着地上的佩剑,在轻薄的蓝纱隔离之下,秀气的轮廓若隐若现,阿玥虽看不清其完整的面容,却也知晓那脸色绝对好看不到哪儿去。
空气中弥漫着死气,压的人喘不过气来,阿玥悠然的玩弄掌中短剑,嘴角泛起邪魅的微笑。看眼前这人的状态,她估计,这可能是少年郎第一次落败,反应才会如此之大。
阿玥走上前去,弯腰捡起地上佩剑,眼睛的余光仍旧警惕的关注着那少年郎的行动,可那少年郎却静静的站在原地消化着自己的情绪,并未如阿玥所想的借着她弯腰的瞬间在背后出手。
没等来偷袭,故意稍作停顿的阿玥笑了笑,直起身来拿着他的剑走到他跟前递了过去。
“喏。”
少年郎望着递剑的她,迟疑片刻后,将剑接过。
“他们在哪?”
阿玥的脸上满是天真可爱的微笑,犹如春日暖阳,瞬间洗去满屋的阴霾,也令少年郎心情忽然好了起来。
少年郎并未答话,只是移步至石墙下,轻轻拍打墙上某处,石墙忽然剧烈移动,平整无缺的石墙居然开出了一扇门。
阿玥惊愕的瞧着眼前机关显现,好奇的朝门内张望,一眼看去,那竟是深不见底的地宫暗道。前先听沈青云提起潇茗精通五行八卦机关之术总觉得没什么了不起的,可如今这般亲眼目睹甚是震撼。
待石门全部开启,少年郎既不停顿也不叫唤,自顾自的朝里头走去,连回头看一眼阿玥都没有。阿玥心中大大受挫,此前无论身居何处都是被重度关注的危险份子,怎么到了这人这里连看一眼都嫌多呢?
“喂——你不等我啊——”
阿玥见那少年郎理都不理她,冷哼一声,很不高兴的跟上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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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少年郎的带领下,阿玥紧随其脚步走了好一会儿,这一路走下来,心里越是惊讶,也暗暗在心中对潇茗此人有了更加完整的认知。今日一路走下来,她的眼睛都不曾放过任何细节,无论是府邸布置还是现在的地宫暗道,从外部看来,那石屋平平无奇毫不起眼,可内里却是大有章法。之前看过的四季花,初初看去也没什么特别之处,但仔细观察地上颜色深浅不一的泥土,也知晓布局不同一般。
此时地宫由长长的走廊行至深处,已然能够瞧见里面的广阔的空间,虽然身处地下四周无窗,可也能够微微感知到细微的风轻抚地面,眼不见风口却四周有风,难怪墙上挂着许多壁灯也不怕熄灭。
淡黄的烛火微微晃动,越到里头越是觉得地宫阴森诡异,不远处隐隐约约看见一扇巨大的玄铁门,门内门外各有两支持剑者肃立于门前进行把守。少年郎径直走向小门处,内部侍从见他走来,连忙主动上前开锁,连续三把锁开启后,侍从打开门,恭敬的躬身带领着属下闪到一边。少年郎终于停顿了下脚步,等着阿玥过来。
阿玥瞧着这阵仗,约莫猜到了什么,但是还不是非常确定。她走至小门处后,少年郎这才继续前行,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的朝里头走去。
阿玥虽然走着,可耳朵却未曾闲着,一阵金属的碰撞声飘入耳中,她瞧瞧的朝后一瞄,眼睛的余光将守卫关锁的动作尽收眼底。
看到那些人如此作为,加之在白逾鸣那的特别经历,她大约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了,她笑了笑,感到特别有趣。
就在此刻,她终于相信这几个家族互相之间存在着令旁人难以理解的情谊与恩怨。
太像了,所有的行为,所有的思考方式,甚至待人的手段,可谓是如出一辙。
咦?阿玥忽然想起那卷宗所记载:白府残存于世,白家唯有一子留存,祖籍西陵,创立凌云阁,其先祖助力西陵建国,后不知因何缘故携领全府投诚北国,寄于北城沐二王爷门客,履立奇功,后为北城幕僚,其子名为白逾鸣。
祖籍西陵……
助力西陵建国……
这地宫的布置设计,这近乎一模一样的手段方式……
忽然,刚才所思连成了一串,脑中犹如被天雷劈中那般,瞬间醍醐灌顶。阿玥得出了一个非常恐怖可又看似不可能的结论——白逾鸣与潇茗师出同门!
难不成华亭案是白逾鸣心生嫉妒搞出来的报复手段?
不对啊,这两人从行动轨迹上完全没有交集之处……
正想得深入,阿玥却一头撞上了转身的少年郎,她抬头看去,一张长得不算难看的稚气少年冷着脸说道:“到了”,这才回过神来。
她尴尬的退了两步,又察觉被少年郎挡住了视线,又朝右侧移了一步,便清楚的看见端坐在高台上的两位主人。
“十三楼主,龙爷。”阿玥一一拱手行礼,微笑着正视前方。
潇茗与龙念萍互相看了一眼,皆是颔首微笑还礼,并未有先开口说话的意思。
沉默了许久后,潇茗倒是先转向少年郎,问道:“怎么样了?”
这话问得没头没尾,令人摸不着头脑,可那少年郎似乎习惯了这样的对话,只是稍微一愣,俯首答道:“输了。”话刚说完又好像觉得有些不妥,随即又补充道,“三招。”
当少年郎说“输了”时,潇茗面色已是一沉,当听到“三招”后,他眉头轻蹙,眸色由清亮转至晦暗,龙念萍听闻此结果,脸色却毫无变化,他只是淡淡浅笑,平和的目光望着站在台下的阿玥,一口一口的喝着手中茶。
潇茗得知结果似乎很是不满,他大手一挥,命令道:“退下”,而后又很是懊恼的灌了口茶,却不想那茶还微微烫,一大口灌下使得心口稍稍窒息了片刻,身体的自然反应使得眼底泛起隐隐水光。
龙念萍见他这般反应,也不太适合推进接下来的事情,便将主人翁的角色很自然的接了过来,他坐直了身子调整着状态,将身体微微前倾,笑道:“阿玥姑娘来潇府多日,由于事务繁忙无暇照顾略有失礼之处,身为东道主,我兄弟二人深感歉意,今日特意邀请姑娘前来,看场好戏。”
看戏?阿玥品味着刚才话里话外耐人寻味的含义,越是深想越是感到不妙,便知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事,可对方态度暧昧不明,也不好直接撕破脸,只好小心应对着,她尽量控制着自己脸部的表情,让自己看起来更加自然,在确定不会有太大情绪波动后,这才抬眼正视坐于台上的龙念萍。
论喜怒不形于色,在场之中龙念萍当属第一,阿玥自认没有他那份定力。
在这点上,阿玥着实佩服。
阿玥双眼微垂,浅浅笑道:“承蒙二位爷好意,阿玥却之不恭了。”
话毕,便瞧见龙念萍大手一挥,随着那高台的栏杆之下一声惊天巨响,阿玥着实被吓得不轻,急忙猛的转身朝后看去,顺着声源,地宫顶上居然吊着个巨大的无底铁笼。不知为何,阿玥看着这庞然大物,鸡皮疙瘩悄然爬满了全身,由脚底板缓缓升起的寒气令她心惊,当她看到那猛兽被放入场中后,面部的神色已然完全不受控制。
高台之下的比武台上,一只巨大凶猛的成年老虎缓步顺着边缘绕着圈圈,虽然高台有着七八米之高,周边还有玄铁护栏,可老虎庞大的体型仍旧带给阿玥深深的震撼。
而在阿玥无比的震惊之中,两名面容清丽的年轻男子被侍从由不远处押送至栏杆边缘,在龙念萍的指令下,被扔下了老虎的捕猎区域。
这两名男子明显都是身负高深武学之辈,在毫无准备的被扔下高台时,双双携手借对方手腕力道卸下下坠之力,于空中狼狈翻滚数圈后,便以极其优雅的姿势双脚落地,可未等两人站稳,那猛兽竟然不顾一切的扑了过来,其中一人反应还算及时,一个箭步翻到了距离老虎十尺之远,可另一人却没有这么幸运,直接被老虎一巴掌死死压在了地上,再也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