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血鬼饲养员》蔓草间

3、三

　　等着上了顶楼。
　　龙三岁直接走了进去，屋子里没有凳子，他就直接坐在了床前。
　　颂延实在太累，想着快些解决之后自己休息，他坐在床头上，把手伸给了龙三岁。
　　龙三岁抬着他的手臂，嘴唇贴了上去，尖利的牙齿咬进手臂，血液都加快了流动。
　　颂延抓住了吸的入迷的某只吸血鬼的头发。
　　“我告诉过你，你咬的太疼了。”
　　“我轻点。”
　　吸了血的某只吸血鬼说话也不结巴了，轻声说完，又低下了头。
　　老师用来让他照顾龙三岁的那盒巧克力让颂延想起了小时候。
　　“现在已经不会大哭大闹了，懂事了嘛？”
　　称为父亲的男人拿着全是红彤彤血液的采血管摸他的头，给他嘴里喂上了巧克力喂的饼干，“坐在这里老老实实的吃饼干，等我回来继续抽血。”
　　父亲是制药公司的员工，因为年轻而早早的结婚，如果说结婚是意外的话，那颂延就是意外之外的意外，因为他的出生，而剥夺了那个女人的性命。
　　和父亲相处的日子总是记忆深刻，那个男人总是在抽烟，面对他时，眉头总是皱着，幼年的自己从来没有在他的脸上看到过笑容，更多的是讨厌，或者憎恶。
　　家里的餐桌一直一直都只有一个凳子。
　　那是父亲专用的。
　　“爸爸，我肚子很饿。”
　　那是饿的肚子咕噜咕噜直叫的幼年，只想要餐桌上的父亲给自己一口吃的，却看不懂父亲冷漠的眼神预示着什么。
　　“本来就要烦死了，你，不要出现在我面前，饿就去睡觉，只要睡着了就不会感觉到饿。”
　　“爸爸。”
　　“离我远点。”
　　大声的怒吼声，和弥漫在屋里的烟雾，让他分不清那究竟是善意还是恶意。
　　人要吃饭，不管是大人还是小孩，早中晚，三餐。
　　父亲总是一个人坐在餐桌上，而颂延的位置，就像是现在龙三岁的位置一样，他跪在父亲的餐桌前，看着高出头很多的餐桌上雾气袅绕，父亲的脸在热气里消失模糊。
　　“爸爸，可以给我吃一点吗，我很饿。”
　　哀求，或者说乞讨，跪在那里哀求着“富裕”的人给自己分享一点。
　　父亲第一次笑了，只是那笑有些诡异。
　　“想要吃饭吗？”
　　“嗯，嗯嗯。”他格外高兴，为父亲答应了他的请求高兴。
　　“拌饭吃吗？”
　　“嗯。”
　　父亲站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了小碗，手又在柜台上拿了什么起来，向着碗底倒。
　　父亲给的饭，那个碗里是父亲给的饭，他这样高兴的想着，欣喜的从父亲手上接过了小碗，向着嘴里喂了一口。
　　辣椒混着盐的味道，大概是这世界上最恶心的味道了。
　　他从嘴里把饭吐了出去。
　　父亲的脸从热气了走了出来，比起任何一次都要恐怖，他的个子挡住了一切的光，他骂着他：“给你的饭不好好吃的话，那就自己去找吃的。”
　　父母都会说气话，可是父亲说的只有真话，不会再给他饭吃，是真的。
　　连续两天没有回家，回到家也是倒头大睡，第二天就出门，家里的冰箱空了，放在水池里的碗都生了霉。
　　因为再也忍不住饿而跑出去，是路旁卖油饼的老婆婆救了他，约定帮着一起卖油饼，就给他油饼吃，也算是用劳动换来的成果，让人觉得幸福。
　　并不是所有幸福都能到最后。
　　老婆婆生病了，不再来路边，挨饿的日子又开始了，他从家里跑了出去，为了寻找消失的老婆婆横穿马路，被汽车给撞飞。
　　身体从空中飞起来之后，所以的记忆都忘记了。
　　只记得睁开眼时，父亲落泪的守在身边，而身边的人都在说。
　　“天啊，那个父亲真的太可怜了，还好孩子没事，不然可怎么办？”
　　“是啊，接到电话赶来的时候，你大概是没有看见有多害怕，一直守在这孩子身边。”
　　“那孩子一定很幸福。”
　　不只是那些人，就连他也以为父亲是真的担心他，以前发生的那些事情都消失了，出院的那天，父亲抱着他走的，没有坐过的车载着他回了家。
　　父亲会准备饭菜，餐桌的对面也增加了一把凳子。
　　他能上餐桌，和父亲一起吃饭。
　　那一切，都有付出。
　　父亲扶着针筒，看着他哭红的眼睛骂着。
　　“要是想要吃饭就给我闭嘴，这是你唯一的用处，你还不懂吗？”
　　他会忍不住哭，不仅是因为冰冷的针头刺进皮肤觉得疼，还有就是看着从身体被抽走的那些红色液体觉得害怕。
　　“爸爸，我会死吗？”
　　“你怎么可能死，你可是怪物啊。”
　　父亲诡异的笑着，开始用吃的来堵他的嘴，曾经回到家总是抽烟的人，忽然意气风发起来。他笑着摸他的头，夸他派上了用场。
　　浑身带着的意气风发伴随着的还有古怪，没有见过妈妈，可是也知道女人，女士才会用的香水，出现在了父亲身边。
　　以为独特的存在在一天分崩离析。
　　本来以为父亲和自己的相互倚靠的，他只有自己，而自己只有他的时候。
　　穿着高跟鞋的女人推开了那扇封闭的门，父亲丢开了他的手，笑着走向了那个女人，他（她）们在一起亲吻，根本就不将他看在眼里。
　　是父亲公司老板的女儿，和单身父亲之间的爱情故事。
　　有人说他一跃龙门也好，攀龙附凤也好，可都是羡慕惹的祸，唯一只有颂延高兴不起来。
　　父亲很快就再婚了。
　　一年里有了新的生命，名义上称为妹妹的那个女孩出生，从小就不用自己负责自己的人生，无忧无虑的享受着父亲和母亲的爱。
　　而他则依旧是用血换取父亲与他之间的联系。
　　依旧会为了一句：“辛苦了，早点休息。”而觉得安心。
　　18岁的成人礼过后。
　　应该称为后母的女人当着父亲和他的面告诉他。
　　“你不是我的孩子，不要想着能分走我的财产，我和你爸爸结婚之前就有过约定，现在就是履行约定的时候。”
　　就这样，他被父亲抛弃了。
　　他不会再负责他的人生。
　　而他将自己去书写人生，只希望，以后得日子那么长。
　　不会为今天的事情感到后悔。
　　龙三岁擦掉了嘴上的血迹，望着颂延感谢：“谢谢款待。”
　　“以后只要有需要就找我，我都会给你喝的，不要再像今天晚上一样，在大街上随便的去扑人。”
　　？
　　龙三岁有些疑惑，先前还对他那样抗拒，为什么突然就主动带他回家，还格外温柔的给他血，他并不是很明白。
　　“为什么突然对我这么好。”
　　“占了便宜就少说着废话，丰裕的人给困难的人帮忙，不是很正常吗？还是说你不需要？”
　　颂延反问他，自己的“好心”被人怀疑。
　　龙三岁怕他误会自己的意思，急忙解释：“不不是，我相信你的，以后也会一直相信你，能再麻烦你，教一下我功课吧。”
　　是想起了上次互相测试得到的分数觉得羞愧，而红了脸。
　　老师的随堂考试，同桌之间交换试卷，颂延是毋庸置疑的满分（曾经的学校也是全年级第一的存在），而他的同桌。
　　颂延看着他的试卷就皱了眉头，手上勾画的红笔，一点一点的杵在试卷上，怎么会有这样愚笨的人，最简单的题都能错？而最难的题又能对上一道。
　　颂延当时就像问他。
　　“你得的15分，应该都是猜的吧。”
　　交换试卷的时候，他是真的想说说他的，结果龙三岁却遮了自己的眼睛，不知道是掩耳盗铃的怕看见试卷，还是不想面对他这个人，所以也就忍着没说。
　　现在主动请求的话，血都给了，提高一下学习成绩也很简单。
　　“坐起来。”
　　颂延吩咐他，然后打开了放在一旁的书包，才把里面的课业本拿了出来。
　　龙三岁的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他挠了挠头，把手机拿到了另一边，才按了接听，颂延看了看他，他立刻就撇过头，有些刻意的避开了他。
　　这个动作让颂延心里莫名有了种异样的感觉。
　　龙三岁很快挂了电话，看了看显示的时间。
　　“很晚了呢。”
　　颂延把书本合上，也能猜到：“嗯。”
　　“你早点休息，我今天就先回去了哦。”
　　“嗯。”
　　过了几分钟，颂延看着直勾勾盯着自己的龙三岁问。
　　“不是说要回去了吗？”
　　“嗯。”
　　“还不走？”
　　“你还没跟我说晚安。”
　　…………
　　“晚安。”
　　颂延一说完，龙三岁直接拉开了窗子，纵身跳了上去。
　　“喂，你干嘛？？？”
　　颂延吓的站了起来，就看见从窗户跳出去的龙三岁，背后张开了巨大的翅膀，悬浮在半空中。
　　“颂延，你也晚安。”
　　他笑着告别。
　　颂延吃惊的说不出话。
　　“原来真的是吸血鬼……”
　　工作之后，必须要好好休息的。
　　颂延看着讲台上老师模糊的背影和已经渐渐消失的数字这样想着。
　　到底是为什么，会因为某只吸血鬼给他打电话的是个女人，不不不不，是因为第一次看见在空中飞翔的吸血鬼，所以觉得激动没有睡着才对。
　　是这样的，一定是。
　　为什么会这么想要睡觉啊，好想睡觉啊，要不然趁着老师没看见，偷偷睡会吧，就睡一会儿…………
　　就因为有了这样的想法，醒来的时候，教室里已经没有人了，就连不吃饭的龙三岁也不知道跑去了哪里。
　　已经是中午的话。
　　才转学来时示好的那两个男生估计又是丢下自己去吃饭了。
　　看来要慢慢习惯才可以。
　　他伸了伸懒腰，舒展筋骨，盖在身上的衣服掉在了地上。
　　他低下头想捡，却发现不是自己的校服，他的校服昨天带回家洗了，不可能在这里，那这是？上课还有空敢给他盖衣服的人应该也只有那个“人”了。
　　他把校服捡起来，抬头，看着抱着一大堆零食的龙三岁正从门口进来。
　　他慢慢的走了过来，把手上的零食全放在了颂延桌上。
　　“给你吃。”
　　“你呢？”全给他了，那他自己吃什么。
　　“我吃不了。”
　　吸血鬼是吃不了人类的食物的，颂延有些后知后觉，也就不客气了，把校服丢给他，找了牛奶和饼干，饼干可以垫底，牛奶的话，等会吃便当也可以喝。
　　吃了一口，就觉得自己更饿，也顾不上自己还打算吃便当的。
　　龙三岁把衣服收好，把桌上的笔记本推了过来，“老师说这是要记下来的重点，我帮你抄了一份？”
　　颂延有些噎着了，不是成绩不好吗？竟然还会主动做笔记了？
　　“怎么感觉你今天有点变了？”
　　和之前萎靡的样子完全不一样，之前还会结巴，现在说话却比正常人还要利索了？
　　“因为觉得你是为了我才这么累，所以也想为了做些什么。”
　　他一口气说了出来，颂延觉得自己被噎的更厉害，有些岔气的咳了起来。
　　龙三岁赶紧帮他捶背，“还好吗？”
　　颂延打开他的手，赶紧趴在了桌子上，这是心脏突然加快的感觉是什么啊？
　　龙三岁在一旁着急的问：“颂延，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我送你去保健室。”
　　闹哄哄的声音在耳边无限放大，颂延赶紧叫停。
　　“你先别说话。”
　　教室里一下安静了下来，颂延看着脚下，耳边却感觉能听到谁的心跳声一样，一声一声的很有力。
　　“我就搞不明白，明明告诉过他很多次，不要和那家伙玩在一起。”
　　“是那小子缠着他的吧。”
　　“要不是他自己答应了，怎么可能天天玩在一起。”
　　班上的人又在背后偷偷讨论他们的事情了，颂延镇定下来抬起头，正对上进教室的人，四目相对时，很是尴尬，那两个进来的人先躲开了颂延的目光，迅速回了自己的位置上，也不回头来看颂延的表情是什么样子。
　　颂延看着他们的后背，把牛奶放在了一边。
　　必须要在两边做出一个选择。
　　只要和身边的这个人划清界限的话，同学，朋友相处起来肯定会更容易和简单。
　　龙三岁却没有注意到周围的同学是不是在讨论他，比起同学关系，他更在意的是。
　　“颂延，我今天能跟你去你家吗？”
　　“为什么？”
　　龙三岁举起了课本，提醒他前一天答应了帮他学习。
　　颂延看了看从进教室就安静无声坐在自己位置上的那两个同学，回头对真挚看着他的龙三岁回答。
　　“好吧。”
　　他已经做出了选择。
　　对于他的回答，龙三岁格外高兴，以前只要上课就会睡觉，现在却精神奕奕的，老师提出问题，他回答出来让全班的同学都感到诧异的场面，让人觉得好笑。
　　因为晚上还要去一次店里，所以，只能约定后面的时间。
　　颂延把手机号码说给龙三岁，让他给自己打个电话，互相交换号码，方便联系。
　　和龙三岁相处的越亲密，就越是能感觉到身边的人都在躲开自己，不过颂延并不在意。
　　因为除了上班和睡觉，他的身边一只都有一个“人。”如影随形的跟着他。
　　就像是饲养的大型宠物一样，却比宠物要听话。
　　晚上放学一起去颂延家，先喂饭，之后再学习，开始会因为已经记得很熟的东西要再看一遍觉得麻烦，但是看他很认真的在解题，又觉得多看几遍，感觉并不算太坏，就当是给自己预习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最近喂的很规律，不仅人有精神了，还比想象中的要聪明，东西教一遍就会记住。
　　只是，既然已经吃饱了，干嘛还要时不时抬头偷看他的脖子？
　　颂延敲了敲他的头，“给我专心点。”
　　他又听话的低头，仔细专研课本。
　　颂延撑着手在一旁打量着他，问：“之前在学校不是一直在睡觉吗？为什么突然想要学习了？”
　　而且吸血鬼，学习了有什么用处吗？不过后面这句只是在心里想了想，没有说出来。
　　龙三岁把笔放在桌子上，反问颂延：“那你为什么要学习？”
　　颂延眉头一跳，是他先问的好吗，不过还是照实回答了。
　　“因为要进师范的话，成绩要好才行吧。”
　　“你要当老师吗？”
　　“可能会吧。”他自己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能够顺利进去大学，毕竟那是一笔不小的花费。
　　“你一定是个好老师。”
　　诚心的赞美让只是想要一个铁饭碗的颂延有些脸红，赶紧转移话题。
　　“那你呢，想干嘛？”正好帮给他巧克力的老师问问。
　　“还没有想过，只是觉得学习很有趣，就开始学了。”
　　不知被多少人嫌弃的学习，竟然让吸血鬼觉得有趣，也不愧是学习了。
　　颂延轻轻笑了起来。
　　龙三岁左右看了看，可能是好奇：“其实上次来，就想问你为什么你会一个人住在这里呢？”
　　颂延脸上的笑戛然而止，想到了父亲的脸，有些凝重。
　　这个话题他并不想多讨论，“因为这边的学校更好，就让我过来了……和你说了半天，我饿了，你今天就先回去吧。”
　　他站起身，打开了冰箱门准备找吃的，结果空荡荡的冰箱里，只剩一个鸡蛋。
　　那是明天的便当里的主菜，要是吃了，明天可怎么办，店里支不了工资，父亲哪里想都不用想，以前有钱的时候，都不记得原来，自己生活这么难。
　　他叹了口气，准备把鸡蛋放回去。
　　龙三岁在背后惊呼出声，“颂延，你很喜欢小说吗？”问了半天，也没有得到答案，回头一看，蹲在冰箱面前的人正浑身周围带着怨念的恨着他。
　　地上是打碎的鸡蛋。
　　他想走过去。
　　颂延面色狰狞的忍着自己掐不死某人的恨。
　　“出去，马上出去。”

　　颂延把地上的坏鸡蛋擦干净后，躺在床上思考，要不要又去医院，但是短袖下的手臂被某人咬的伤痕累累，要是被人看见了，肯定会引起误会的，但是不去的话，自己又挨饿。
　　而且还有龙三岁在。
　　他有些无力，麻烦事真是连续不断的，虽然父亲不是好人，可是那些日子却还是很舒……
　　他觉得无力而差点陷在过去的回忆里时。
　　“颂延，帮我开一下门。”
　　龙三岁在外面敲响了门，颂延拍了拍脸，害怕自己又会有刚才那样的想法，赶紧起身开了门。
　　他提着超市的食品袋，站在门口道歉：“刚才打坏了你的鸡蛋，对不起，我给你买了点作为赔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