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寒枝GB》不尽雨

1、第1章 ……

　　山风带着湿意荡漾于竹海，推开清凉。
　　修美的竹木枝叶交相碰撞，摩擦出如潮般的碎响。

　　马蹄声踢踏在竹林间的小道上，可见一群人奔驰在初夏的光影里。

　　“哈哈，琼华，你连我都追不上～咦～我可比你厉害～”
　　“那么快做什么，灵华你也太野了。”

　　“主子让着你呢，灵华姐姐。她怎么会跑不过你！”

　　“我不信，我不听。我就是比琼华厉害。”

　　说笑声散在风里，马蹄渐缓，一行人慢下速度。陶闻钦将马骑到晏玉兮身侧，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臂：“我要和你同骑。”

　　晏玉兮看她跳下马，利落地爬到自己身后抱住自己，问她：“以往竟不知你这么野，玩得开心？”

　　“开心！”陶闻钦长长一声舒爽地叹息，脸颊靠在晏玉兮后背上。

　　银月笑着跳下马，将陶闻钦方才骑过的马与自己的马拴在一起。

　　身旁随行的几名公子哥也笑声附和——
　　“陶姑娘还有这样一面。”
　　“与琼华玩到一起还真与她差不多呢。”
　　“陶姑娘马术倒是不错。”

　　陶闻钦只是靠着晏玉兮，不语。

　　几名公子哥里，赵岐山从方才就盯着银月，忽然与她道：“你跟着琼华鞍前马后的有什么意思，白白浪费姿色。你这样的下人来服侍我的话，我能让你好吃好喝享清福。”

　　银月向他看去，凝眉怒目，“你说什么呢！”

　　赵岐山赶着马悠悠骑到前方，远看着银月，将她打量：“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嘛。我难道说得不是吗？琼华能给你什么……”

　　他话未说完，在同行公子哥惊急的制止声里，箭矢自他耳侧厉声而过，惊起他一身冷汗，看向晏玉兮。

　　她笑盈盈看着他，“我早警告过你，少再打银月的主意。既然上头不用偏爱下头，我替你摘了这碍事的脑袋如何？”

　　眼看她又自箭袋里取箭，赵岐山吓得跌下了马惨叫一声，箭矢“噗”得插进他二弟前几寸的地面之中，尾羽震颤，他的叫声又戛然而止，抖抖颤颤如立于他眼底的箭羽。

　　耳边传来晏玉兮戏谑的声音，“啊呀，失手了，怎么差点伤到头了。”

　　同行的公子哥已经急慌急忙下马围过去，一边劝阻晏玉兮，“琼华你别和他一般见识，别伤人啊。”

　　赵岐山面色苍白，额头一层冷汗，欲往后挪却又痛叫。
　　要扶起他的两人担忧，“莫不是摔坏哪里了？”

　　赵岐山只是两眼泪汪汪，“送我回去，送我回去！”

　　银月满眼忧虑看着那三人扶起不断哀叫的赵岐山，将他放到马背上，与晏玉兮告辞。她看向晏玉兮，方才她都来不及阻止，“主子，会不会惹事啊。毕竟是赵晋的儿子，是州牧大人的下属。”

　　“我又没碰他，我的箭都未碰到他。至于爹要责骂，也不是这一回了。走吧，我们也回去。”晏玉兮答着银月，拍了拍抱在腰间的手，“我送你回府。”

　　陶闻钦闷闷的声音：“我就不喜欢这些人，真烦。”

　　晏玉兮回头，微带笑意，“都是我爹手底下的人，也不能一点都不来往。世道若是不安稳，有点人情在总会好办事。”

　　“琼华考虑的事好多啊。天下会乱吗？我到时该怎么办？”陶闻钦的声音听起来迷茫。

　　晏玉兮倒不想她考虑这些，“到时候再说。你现在想这些为时过早。”

　　“我很担心。”陶闻钦抬起头，声音响亮了一些，也抓紧了晏玉兮腰间的衣料。

　　晏玉兮回答她：“你到时跟着我。”

　　“好。”陶闻钦顿时像是安心了。

　　银月看着陶闻钦在旁掩唇偷笑，陶闻钦看到了她，气恼，“你笑我！”

　　“我才没有。”银月立刻转开头去。

　　陶闻钦愤愤告诉她，“不准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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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陶府门前，陶闻钦从马上下来，站在一边看着晏玉兮，“都不想回去。”

　　晏玉兮淡笑，“我回府还有事呢。快回去吧。”

　　陶闻钦不舍地转身进入府邸，晏玉兮看向银月，二人回府。

　　路上，对于赵岐山摔下马的事银月还是感到担忧，“只是被他说几句，其实也没事的。主子回去一定又要挨骂了。”

　　“你觉得没事，但我有事。几次三番在我耳边说些让我厌烦的话，我怎能不教训他。”她看向银月，她微微垂眸看着前方的地面，似乎在自责。心中叹息。

　　州牧府外，门中侍者上前牵马。晏玉兮与银月下马看着三匹马被带往马厩，一同踏进门槛。

　　银月还在担心，晏玉兮凑近她耳边，“你不说，我不说，爹娘暂时不会知道。咱们偷偷的。”

　　银月听她的话，一时脸微红，笑了，她推了晏玉兮一下，“主子，你真是的。这有什么偷偷的，又不是做贼。若是赵敬礼真有事，来府上闹，州牧与夫人一定会知道啊。”

　　“那等知道了再说嘛，现在担心做什么。你想太多，走吧。”晏玉兮拉住她的手，带她小跑回院中，命人取常服送到屋里更衣。

　　侍女捧着衣物进屋，与晏玉兮道：“小姐，府上抓回来个人，关在地牢里。”

　　拿起衣物的晏玉兮闻言，“抓回来个人？爹呢？”

　　侍女答：“州牧不在府上。”

　　晏玉兮心中起了兴趣，“知道了。”

　　银月看晏玉兮趣味盎然都在脸上，“主子要去地牢吗？”

　　晏玉兮道：“去看看犯何事被抓。”

　　她散开了发髻，将骑装换成更宽松的檀色常服。银月则换了一身鹅黄常服。
　　她问：“银月要去吗？”

　　“我跟着主子。”

　　庭院中午后的阳光金灿灿镀满每一片的绿叶，二人穿梭在葱郁花丛小径之间，看蝶舞蹁跹。

　　行至地牢所在，可见地面显现的狭小入口，内里幽暗，透出地下湿冷之气。
　　晏玉兮问身侧的银月：“要进去吗？”

　　“我在外等着主子。”银月不欲进去添麻烦。

　　“好。”晏玉兮笑说，收回目光踏下台阶，身影渐淹没于幽暗。

　　下到地牢，幽暗之中身旁的墙壁上有两盏油灯，将地牢不清晰地照亮，却无法温暖其中的湿冷。鼻尖可闻些许腐败之气。

　　牢房内看守的侍从见晏玉兮，立刻从案后起身上前来，“小姐，是您来了。”

　　晏玉兮问他：“今日抓进来了人？”

　　他答：“是，小姐。小的带您过去。”

　　晏玉兮跟随在后，不大的地牢几步后就停了下来。她往牢房内看去，一人月白衣跪在墙边，双手腕被镣铐高高吊起锁在嵌入墙壁的铁环上。

　　依稀可见衣上脏污，低着头，发髻略有散乱，垂落几缕。
　　露出的手臂上似乎是伤痕。

　　她问侍从：“因何事被捕？”

　　侍从答：“他是朝廷重犯，州牧也拿到了朝廷下发的通缉令，抓到他得押送堰都由朝廷处置。”

　　晏玉兮见牢房中的人似乎欲抬头，但未抬起便又垂下，她与侍从道：“打开门。”

　　侍从应声，取钥匙将门上的锁打开，推开牢门。

　　晏玉兮走近温子介，微俯身伸手捏住他的下颌，将他的脸抬了起来，入目俊眉修眼，疏朗清冽，一时怔住，手中力道重了几分，左右端详，眼带笑意，“我见过你的通缉令。”

　　温子介冷眸看着她，偏头想要挣脱她的手，晏玉兮指腹的力道加重，掐住他的脸，“老实点，你的命现在在我手里。”
　　她吩咐侍从，“去我爹的书房，将通缉令拿来。”

　　“是，小姐。”

　　温子介凝眸看向她，“你是并州牧的女儿？”

　　“是啊。你呢？”

　　温子介不答。

　　“真不听话，看来不是很想活。只是瞧着模样，死了可惜。你会怎么死？我得看看你犯得什么罪。”等待侍从取来通缉令的空隙，晏玉兮捏着他的脸端详。
　　眉疏朗，眼温润，神冷冽，鼻梁如峰英挺，唇瓣如珠丰润。如玉凿刻，欺霜胜雪。

　　她忍不住伸手，指腹按在了他的唇瓣。

　　温子介挣脱不开她的手，“你做什么？别碰我！”

　　晏玉兮放开了他，看他白皙的脸颊留下了她指腹的红印，“重犯么？你的通缉令我有印象。”

　　温子介抿唇不言。

　　侍从取来了通缉令交到晏玉兮手中，她展开，看着画像上的人，“我就记得他吧。只是这宫中画师技艺不精，画像不及他一半姿容。”

　　再看画下文字，言及罪犯谋反，她抬眸看向温子介，眼里带上深意，“谋反？”

　　“我并未谋反！”他忽地愤然抬头，“放了我！我被奸人所害！何罪之有！”

　　“我如何能听信你的一面之词。”晏玉兮见他正气凛然，尘浊不沾的模样，走近他将通缉令立于他眼前，“你倒是比画像上清绝，不过朝廷白纸黑字胜过你口说无凭。”

　　温子介看着通缉令，愤愤偏过头去，“既然如此，就押送我回堰都受处置。”

　　“不急，我想听听你谋反的趣事。”晏玉兮将通缉令交回侍从手中。

　　温子介语声坚定且愤慨：“我没有谋反，我只是想杀奸人，却为奸人所害。”

　　晏玉兮便问：“奸人为何人？”

　　温子介却不再说话。

　　晏玉兮见他防备自己，“落到此境地还遮遮掩掩，于你无益。谋反大罪可不会轻易定下，要查你当是很容易。”

　　他依旧抿唇不语，片刻话音轻了许多，说：“放了我，你知道又如何。”

　　晏玉兮便道：“当今陛下孱弱无能，奸佞乱党把持朝政，致使天下动荡，四处起义。谋反之行人之常情。”

　　他自然地被引着接话：“丞相拥权自利，结党营私，蒙蔽陛下，祸害良臣，是为朝廷之祸患。”

　　晏玉兮此时不认同他所言，“陛下昏聩无能，放权臣下，才致奸党执政，陛下不才该是天下祸患？无明君何来良臣？”

　　她话落，温子介抬起头，二人四目相对，当下已明了双方立场。晏玉兮想定他谋反的应当就是丞相。

　　温子介并未再多言，收回视线。在他看来，道不同，不相为谋，亦各从其志。

　　一时间二人皆无言。

　　片刻，温子介忽然问：“你爹也如你一般所想吗？”

　　“我爹么？”晏玉兮话里兴致缺缺，“他老了，所想大致与你相同。”

　　温子介回道：“我今二十有一。”

　　晏玉兮微微挑眉，他还介意别人说他老派，“芳龄十八。”话锋一转，道：“我不会放了你，也不会送你到堰都交给朝廷。”

　　他闻言抬眸，晏玉兮俯下身，鼻尖与他仅相隔一寸，他长睫颤动，别过头，被晏玉兮捏住下颌，一时间动弹不得呼吸相互交杂。

　　她道：“既然你遮遮掩掩，我也不想再追问你的身份。不管你过去在堰都是何身份，从今起你是我的妾室了。”

　　温子介清透的眼眸里有微微火光跃动，却只能看到晏玉兮眼底无尽的幽暗，他含恨愤声道：“你不如把我送回去车裂。”

　　“由不得你。”

　　提示：女男主身高差不多/一米八往上，另徐姓男子矮女主五厘米，沈姓男子（后期人物）高女主十厘米。
　　其余女角色身高在女主胸口到下巴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