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井》久经

1、亲爱的狄雀

　　亲爱的狄雀

　　好久不见。你大概没有想到我始终保留了写信的习惯，一开始是为了练习中文，后来是为了让这些难以言喻的思念有个去处。尽管厚厚一沓信纸，没有一封寄出去。

　　今天我在酒吧里遇见了喝得稀巴烂的你，对酒吧例行抽检后，我不忍心看你这幅模样，还是把你带回了家。

　　我几乎是拖着你到家的，你喝得不省人事。虽然一瘸一拐但还是熟门熟路地进了厕所，趴在马桶上呕吐。瘦瘦的小身板，像是要把五脏六腑吐出来。

　　五年未见，你变了好多，弄堂里迎着阳光肆意欢笑的小少年早已不复存在。你成了大人，又经历着这些那些荒诞又宿命的事，我们都在那场“灾难”里伤痕累累。

　　你很爱干净，我记得五年前的那次旅行你不小心弄脏了衣服，又说没衣服换了，嚷嚷了半路，到了旅馆我不得不把我的换洗衣物给你。衬衫露出大半截，你也不害臊。

　　五年后的今天，你在车上吐了我一身，神情冷淡，毫无歉意。趁着我去洗澡，自己就翻了衣柜，等我出来你又换上我的衬衫了。

　　不过这一点还真是没有变。

　　醉酒的人有些话很多,有些没有戒备很真实，所幸你两者皆有，我才能在“灾难”过后在你口中听听你究竟过得怎么样。而不是看着档案上寥寥无几的信息，或是看着旧照片旧东西睹物思人。狄雀，和你近距离接触太难得了。

　　外滩钟楼敲响了今天的第一声，余音萦绕，你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声音有些沙哑，向我讨根烟。

　　你明知道当初还在一起的时候，我在你的嗔怪中戒了烟，我转身翻箱倒柜找烟，你跑到音响前，在杂乱堆砌的黑胶唱片中很快挑出一张。这时，附了一层灰的唱片机终于有了它的用武之地。

　　我把烟交给你，你熟练地点火，轻轻吮吸，唱片机乐声想起，闷了好一会儿，吐出的二氧化碳在糜烂的空气中转个圈儿，消散在光圈中，有一丝颓废的优雅。明明之前被我看到这幅不修边幅的模样，我还是联系到“优雅”这个词。

　　你说，凌晨，是一整天的倦意涌上泪腺的时候，一首歌就能把纠缠不清的情绪熏出。

　　我曾笑你年轻经历太少说话矫情又悲观，现在你说的，我明白，是压抑与隐忍过后的自我安慰。

　　我们把血淋淋的伤□□付给时间，妄想能就此终结，再开始新的旅途、新的人生。

　　人的沉默，歌曲也唱得压抑。

　　歌曲唱到高潮，乃至每一个悲伤的音符都活灵活现，我叹了口气，你还是那么突兀地爱苦情歌，就像在浓厚夜色中，截然不同的你。

　　我曾不止一次问我自己，我究竟是不是依旧深爱着你。在一次次自我否定中挣扎，痛苦又疲惫不堪，我辞去了工作，却没有逃离这座城市，找了轻松点的活儿。这样，我是不是更有可能与你相遇，更有可能不惧身份来爱你？

　　我无比厌恶那场“灾难”，你瞧，我都把它称之为“灾难”。那时的我软弱无能，在一阵阵命运的浪潮中我始终是最被动的一方。我没能像你一样奋力挣扎，你用尽全力接近真相，拯救了一些人，最后落荒而逃，太讽刺了，几乎同一时间我仅仅从上司得知了一部分真相，就与你一样落荒而逃，我们都以为自己辜负了对方，其实不是，是双方的放弃。

　　我们本身就是悲剧人物。

　　敲门声突兀地打破了此刻的宁静，开门是蓄着胡子的黑衣人，你起身，离去前回头，扯出一个笑，你说了今夜的第二句话：“谢谢。”

　　谢什么啊，你分明含着泪花。也许只是灯光把你的眼眸照得太亮。

　　一曲终了，下一首歌的伴奏格外漫长，今夜也格外难以入眠。

　　我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失去的不再来，我的狄雀也不再欢乐了。

　　狄雀，“灾难”还在继续，我们都要努力对抗命运。如果我们还能等得到它划上一个句号，如果那时我们都还愿意，我们还能飞奔到远方、相依为命吗？

　　这个回答我还要等多久呢？

　　Richie

作者有话说

　　尝试开新文，写点一直想写的，理想情况下周二和周末更新。
Richie和狄雀的故事，由此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