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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欲望之窥2 放眼望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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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亦步亦趋跟进屋,她们也不撵他。
“你晚上吃什么?”黄曼玉推正思索的他。
“你不看见了嘛。”他斜倚门口,手撑在门框上。
“那你别做了,我多做些。”她朝沙发上翻书的白裙女喊,“丁洁,我去摘些菜,等会吃我做的鱼香茄子。”
“哎……”丁洁本想跟她一道去,又怕脏了新裙,低头时拿余光瞟他。
“善良,不要再惹她,她恨死你了,嘻嘻。”黄曼玉从他胳膊下钻出,拎起门前菜筐朝屋前去。
狭长的板壁房一共九间屋,坐北朝南,她家住东头第一间,路到她家截止,屋后两分菜地,竹架上爬满了豆角、丝瓜和葫芦瓜,从屋前下台阶,行不远是各家圈的自留地,长着玉米、茄子和辣椒等,田埂上散种着数十株芭蕉和香蕉树,一丛丛美人蕉的花瓣仿佛黄色绸缎,放眼望去,灰蒙蒙的天空,植被绿中泛黑,对面的山一层层地剥去衣裳,黄的白的褐的岩石一直裸到山巅下,像一个粗壮汉子骄傲地露着满身伤疤,空旷的荒野,美人蕉成了难得的点缀。
蜿蜒朝下,小路尽头是相邻的两个厂,那里有从70年代沿袭下来的杂货店和副食品店。每到星期天,挨家挨户出动,经过一踩直冒黑灰的砖场,留下采购的痕迹和欢乐。
她进出都路过单梁家,除星期天外,上下班时必敲他的门,今天送两个馒头,明天塞只木瓜,加上唠嗑嬉闹,时间长了,邻居们笑她又有了一个家,害得黄姨晚上总来撵她,并非不情愿女儿跟他交往,担心年轻人没了顾忌,生出笑话来,闲言碎语很恼人。黄曼玉不怕笑话,早拿定主意,迟早睡一张床,身子注定是他的,怕了,躲远远的,说不定就让某个女人钻了空子,钻进屋还好说,钻进他被窝,自己岂不成了站岗放哨的,这样的冤大头不当,这是真正的笑话。
她丰满的躯体裹不住心里的敞亮,骤失父母,让单梁平常少了言语,可他爱看书,以前爱给来家的小姐妹摆龙门阵,夹着浅浅的挑逗,故意色兮兮的样子,眉目传神间,几个女人受的了?这不,技校毕业分回厂不到一年,已收到几封情书,其中还有自己的姐妹,幸好不是丁洁,不然教自己很为难。现在不担心了,先前丁洁回屋细声一讲,她不仅不怪单梁,倒觉得省了心,丁洁不会给自己出难题了,心说善良骨子里是透着阴坏,不过喜欢,今后再调理他。
她在田里蹲下摘辣椒,心想再耍流氓,就像薅辣椒这样,把你□□薅下来,想到得意处,发出咯咯笑声。
想想也是,单梁现在无依无靠,也等于无牵无挂,关键不下井,人不用太俊,主动送怀的女人不会少,偏偏长的好,据说,有领导家的千金在夸他。
老娘把生米煮成熟饭,看谁还惦记!摘最后一个茄子时,她狠狠地说。
回到小路上,跺去鞋上泥土,哼着《大海》,蹦跳着回屋,竟听见屋里传来说话声,又来人了?肯定是电视声。
进屋见单梁盘腿坐沙发上,丁洁侧着身,书放在膝上,见黄曼玉回来,两人一起盯着她。
“哎,坐这么近,吵架方便?”黄曼玉顿觉不对,吵架的丁洁怎会露出正隐去的笑,“你俩聊什么呀?”原以为该横眉冷对。
丁洁把书搁茶色玻璃上,倏地站起到她跟前,上下打量。
“干啥?我成灰,你也认识呀!”黄曼玉双手按住丁洁的肩,“真受刺激了?”
丁洁握住她的手腕,不由分说地把她拖到沙发上,手不住点着,突然反手捂住自己的额头,嘿嘿乐,弯腰紧盯她:“说,为什么从来不跟我提这个假善良?”
“哪有什么为什么呀!”黄曼玉欲起身,又被丁洁按倒,“他又欺负你了,我帮你捶他。”
“还装,快说为什么?”丁洁的柳眉竖起来。
“讲道理好不好?我原来也只见过他一次,当年小破孩,姐会惦记?三年前,他来了,考了技校,连放假都在外面疯玩,而你呢,三年前去了省城,你俩一直错过,所以没见过。”黄曼玉拍他的腿,“你来证明。”
“别跟我瞎扯,我问的是你怎么从来没提过。”丁洁的双手扶住她晃动的脑袋,“初中开始,你跟我提过多少男的?数都数不过来。依你,就说我去省城的三年,每年我俩都见,还通那么多的信,可你压根没提过他,而这两年,你正得意洋洋地陷入爱河,我还纳闷呢,这小曼玉怎么换了个人似的,七不提八不提,原来心里装着小九九,哼,刚才跟他一扯,我终于明白了。”
“哎,不带你这样诬赖的哟。”黄曼玉挣扎起来,冲他喊,“你先回屋去。”
“哟哟哟,他才不会傻到以为我在跟你争风吃醋呢!”不知想起什么,丁洁双眼泛红,眼泪打转,“我们是好姐妹,我怎么可能抢你的男人?还有,别看他学了些东西,我会为这个就忘了三年前的教训?假善良,你记住,你跟小曼玉好,我们凑合是朋友,你跟别人好,我们就是路人。”
“我呸,他能跟谁好?他敢跟谁好?给他个胆。”黄曼玉被丁洁的眼泪吓得手忙脚乱,下意识地拿他分心。
“你俩吵够没?”他坐那伸个懒腰,“女人真麻烦!”
“你再说一遍。”她们同时对他吼。
“再说十句,也是麻烦。”他起身看窗外,“天不早了,我还要上夜班,给你们腾地方好抱头痛哭。”
“不许走!”黄曼玉又把他按沙发上,“下面的话,必须你在场。”接着把丁洁按沙发上,挨个戳额头,“丁洁,我不是不想说,是没底,这善良有些神龙不见首尾。对他好,邻居们知道,我爸妈知道,他也没异议,到了这步,就该男人表示了,而他呢,咸不讲,淡不提,我也害怕一厢情愿,别人笑,我不怕,但不能自己笑自己,最怕的是你笑我,再好的男人,你眼睛眨都不眨,就扔了,我没你有气魄。”她蹲在丁洁的□□,双手托腮,可怜兮兮的模样,“别生气了,好不好?”
“那让他现在就表态。”丁洁搂住黄曼玉的脑袋,一起盯着他。
“表什么态?”他满脸懵懂。
“什么态?跟小曼玉好,就不许再惦记看别的女人。”丁洁抱她坐腿上。
“不跟她好,就可以看别的女人,是吧?”他趁丁洁发懵,狠下心继续道,“何必相逼呢,我只能保证一样,看过丁洁你,虽然属无意的,我发誓,再不看别的女人。”
“你……”她们凝成一座雕塑,一个满眼怒火,一个泫然欲滴。
他起身,黄曼玉大叫一声:“假善良!你可以看轻我,但你要追丁洁,是你自找罪受,我知道你不信,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滚!”
他低头往外走。
听见黄曼玉的哭腔:“知道为什么不告诉你了吧?你俩有一种天生的磁性,搞不好就吸到一起了。”
丁洁似乎在捂她的嘴:“你放屁!老娘会把他放眼里?死可能,跟这个小流氓,绝无可能……”
他进屋,终于摆脱胡搅蛮缠的女人,觉得现在好了,挑明了,说不定对自己和黄曼玉都是好事,丁洁无意间帮了自己一个大忙。
当厨房笼罩在油烟中,他被辣椒呛得猛咳两声,顿觉一阵轻松,胸口郁闷似有缓和,趁等饭熟的工夫,回到卧房柜子前,久久地凝视幸福微笑的爸妈,心想,在那边他们还住一块吗?人生地不熟的,最好在一起,也好有个伴。
他将相框缓缓地扣在柜面上,拉开抽屉,打开里面的月饼盒,掀起证书之类的物件,轻轻地把爸妈的微笑扣在盒底,再把盒放在靠里的位置。
没见过爸妈的遗言,凭印象,他们是愿意合葬的,今天,他觉得完成了他们的愿望。
双手合什,他对着抽屉念叨:“爸、妈!我得继续活着,得恋爱,要追一个可能一辈子也追不上的女人,她对于我,就像妈对于爸,再难,我也不能躲。祝福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