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洪荒当咸鱼》萧怀瑾

1、第一章

　　盘古以力证得大道，乃大道圣人，为了断绝因果，遂褪去躯壳，化作世间万物，泽被洪荒。

　　此后数十万年，继承了盘古部分遗泽的生灵陆续出世，活跃于洪荒大地。其中风头最劲者，莫过于元凤、祖龙、始麒麟三位大能——他们效仿父神盘古当年身化万物之举，开创了以自身精血创造同族的先河，这一创举更促使洪荒大陆的生灵基数，在接下来的几万年里迎来了爆炸式增长。

　　彼时龙凤麒麟三族势头正盛，洪荒之内再无其他族群敢直撄其锋，故元凤、祖龙、始麒麟经过一番商议，暂时达成了分管洪荒的约定：龙族掌管江河湖海，为百鳞之长；凤族掌管九天，为百鸟之长；麒麟族掌管广袤大地，为百兽之长。

　　三族擅自瓜分洪荒地盘的消息，如同晴天霹雳般迅速传遍洪荒，在各个族群间掀起滔天波澜。

　　玉明山的晨雾尚未在朝阳中完全化开，像被揉碎的轻盈棉絮，软乎乎地依偎在漫山灵竹的梢头、粘在仙花异草的瓣间——连风都似不忍将其吹散，只轻轻从上面拂过，卷走多余雾絮时，不忘将一片湿漉漉的凉意，填入竹海深处那栋精致小楼的窗棂。

　　竹海当中的小径上，一个梳着双丫髻的狐尾少女正跌跌撞撞地飞奔而来，她浅粉色的裙摆被晨露打湿了大半，身后蓬松的狐尾，因长时间急促的奔跑而微微绷紧。

　　许是跑得太急，她压根没留意到脚下一块微微凸起的碎石，脚下一绊，整个人便踉跄着往前扑倒。

　　手掌撑在地上时蹭破了皮，渗出了血，可她连嘶一声都顾不上，只胡乱用袖子擦了擦，便匆匆起身，再次发足狂奔。

　　少女慌乱的声音穿透薄雾，像根绷到极致的琴弦，带着难以掩饰的颤音，朝着前方已经隐约可见的小楼传去：“娘娘——大事不好了！”

　　少女一头冲到小楼大门前，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她胸口剧烈起伏着，鬓边散落的发丝黏在汗湿的脸颊上，连呼吸都带着断断续续的气音，可她仍是仰着头，朝着面前这栋三层高的小楼高声呼喊，声音里满是哀求，尾音因紧张而轻轻哆嗦：“圣母娘娘——族里出大事了！您快想想办法呀！再晚……再晚就来不及了！”

　　小楼里传出狐族圣母温和中藏着几分不快的声音，她的声音里裹着些微灵力，传出小楼时，竟让少女周围流转着的雾絮都凝滞了一瞬，连门外两侧石灯笼里的烛火也微微一跳：“究竟是何等大事，竟让你惊慌至此？十九那孩子平时就是这么教你们规矩的？遇到点什么事都慌得跟天塌了似的。”

　　“不是的，娘娘！不是十九姨婆教得不好！”

　　少女急得眼圈都红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她抬手胡乱擦了一把，却越擦越多，哽咽道：“是麒麟族！他们的使者骑着一头跟小山一样大的青毛狮子，还带了一队太乙金仙境界的高手，把咱们玉明山外围的四个出口全堵死了！连后山那口供族人日常使用的灵泉，都被他们打上了麒麟族的封印！族里那些还没辟谷的族人和幼崽，现在已经好几天没喝到干净的灵泉水了！十九姨婆和浮烟姑姑一直守在山门外与他们周旋，可那些人……那些人说话实在是太难听了！”

　　少女说到这里，身体突然剧烈颤抖起来，双手紧紧攥着裙摆，指节因过于用力而泛出青白——方才在山门外，她亲眼看见浮烟姑姑攥着剑柄的手青筋暴起，却被十九姨婆悄悄按了下来，那些污言秽语像针一样，扎进了所有在场的狐族人耳朵里。

　　她的声音里满是哭腔：“他们说……说咱们狐族栖身在山林里，就该算‘走兽’一类，必须认始麒麟为主！以后咱们若在玉明山以外的地界采摘灵花仙草，或是收集天材地宝，必须将所得之物分出一半，进献给麒麟族！更、更过分的是——他们还指名道姓，要咱们狐族的圣母娘娘您，亲自从族里挑选二十个容貌比浮烟姑姑更出众的狐女，带去万兽谷进献给始麒麟！”

　　“他们还放话说，若是您敢不去……”少女的声音陡然发紧，牙齿几乎要将下唇咬出血来，眼泪掉得比刚才更凶，每一个字都带着哭腔：“他们就要撕开玉明山外围的护山大阵，杀光所有成年狐族，把幼崽……全部绑在玉明山的竹林里，剥皮放血当作酿酒的材料！娘娘，求您救救狐族吧！您是咱们狐族的圣母娘娘……您一定会有办法的！”

　　小楼之中忽然没了动静，就连刚刚那阵似有若无的灵力波动，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阵清风呼喇喇地从竹海的另一边刮来，打着旋儿掠过少女泪痕斑驳的脸颊。

　　风里带着清晨的凉爽，可少女却浑身发冷，像是坠入了冰窖一般，就连攥着裙摆的手，也随着圣母娘娘长久的沉默，不自觉地发起了抖。

　　她能清楚地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声，在死寂的楼门前格外刺耳——她怕，怕圣母娘娘也无计可施，怕狐族即将迎来灭顶之灾。

　　紧闭的楼门后，狐族圣母正轻轻转动着手中的云纹青瓷茶杯，指腹摩挲着杯壁上细腻的云纹，冰凉的瓷面透过手指传至心口，像极了她此刻表面平静下的寒凉心境。

　　杯沿上凝着的淡淡水汽早已散去，晨起沏的云雾茶这会已经凉透了，连带着杯底沉落的茶叶，都透着一股无力的沉静。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所有翻涌的情绪，淡声吩咐外面的狐尾少女：“你回去告诉十九和浮烟，不必与他们多费口舌——不就是要让狐族俯首称臣嘛，咱们答应便是。”

　　“娘娘——这种条件怎么能答应？”

　　少女的声音立刻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尖锐：“麒麟族要求我们献灵植、献美人，还说不同意就把我们的幼崽拿去酿酒！这哪里是想让咱们认主，分明是要把狐族往死路上逼啊！您若是应了，他们只会认为我们软弱可欺，以后我们哪里还有活路？”

　　她越说越气，身后的狐尾不受控制地炸起毛，活脱脱一只被逼到绝境，却仍想拼死护住巢穴的小狐妖：“您是玉明山之主，是亲手创造了我们狐族的圣母娘娘，您怎么能……”

　　话未说完，少女的声音突然哽住。

　　楼门后传来狐族圣母温和却带着力量的声音：“这只是缓兵之计。你让十九和浮烟撤回玉明山，别在外面跟麒麟族的人浪费时间——灵泉的封印，我稍后便去解开。至于他们要的美貌狐女……”

　　狐族圣母的脸上露出一抹极淡的冷笑，眼底却无半分温度，只有藏得极深的狠厉之色：“你只需记住一点，只要我还在一日，就绝不会容许麒麟族的人骑到我们狐族的头上！”

　　少女用力点头，哽咽着应了一声：“是，娘娘！我这就去告诉十九姨婆和浮烟姑姑！”说完，她朝着小楼深深一揖，转身往山门所在的方向疾奔而去。

　　楼门后的狐族圣母听见脚步声渐渐远去，紧绷着的脊背才慢慢放松下来，她揉了揉眉心，走到内室柔软的云床上坐下。

　　她解开系在腰间的传音玉佩，手指捏着它轻轻转动——这块玉佩通体莹白，正反面雕刻着精致的莲叶图案——是她当年离开昆仑山时，玉宸亲手为她所刻，还笑着说“若遇急难，随时传音，我必应你”。

　　她犹豫了片刻，才试探性地将一丝灵力注入其中。

　　不过瞬息，玉佩表面的莲叶图案便亮了起来，狐族圣母这才稍稍松了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玉佩圆润的边角，声音柔和：“玉宸——好久不见，你还在昆仑跟两位道兄研究丹道吗？”

　　“苏璎？你可是稀客啊！”玉佩的另一边传来一个洒脱不羁的男声，带着少年般的鲜活，笑嘻嘻地调侃道：“我还以为你早把我们三兄弟给忘在脑后，眼里只有玉明山那些毛茸茸的狐狸崽子呢！”

　　狐族圣母的鼻子突然一酸——“苏璎”是她的本名，可自从她创造出了狐族，成为狐族的圣母后，族人都尊称她为“圣母娘娘”，就连十九都极少再叫她的本名。

　　苏璎深吸一口气，擦去眼角沁出的泪花，强笑道：“哪能忘？我们可是从昆仑天池一起爬出来的，虽不是同源，却是同根，我忘了谁也不能忘了你们啊。”

　　她顿了顿，把狐族现在的困境细细说来，低声道：“我知道麒麟族如今势头正盛，太清和玉清两位道兄一向主张明哲保身，不愿轻易得罪他们，可狐族是我用自身精血创造出来的，就像是我的孩子，我实在不忍心……”

　　话还没说完，玉佩那边的声音突然沉了下来，没了刚才的调侃，满是怒意：“什么得罪不得罪？他始麒麟算个什么东西！看来咱俩当初在昆仑山下给他的那顿打还是太轻了，他现在居然敢公报私仇，欺负到你头上来了！”

　　“你别冲动。”苏璎连忙劝他，“麒麟族的人带了一队太乙金仙境界的高手呢，你若是单独来，怕要吃亏。”

　　“吃亏？”玉宸嗤笑一声：“我可没打算直接来玉明山——来了还得考虑如何保全你那些狐狸崽子，多麻烦。直接去万兽谷便是，只要我将麒麟族杀得亡族灭种，你的玉明山自然就安稳了！”

　　苏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