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剑奇谭·觞恭·琐碎闲事》曳月摇光

2、第 2 章

　　二、
　　停职的主要原因是有人跑去说欧阳医生“头发太长”，不符合男医生的外貌标准。
　　也不是为了赶时髦，主要还是多年以来的个人生活习惯，而且欧阳医生二哥的嫂子很喜欢，男医生本人勇于突破既定性别观念，留了到肩头的——理发店口中的——中发，做手术的时候找夹子仔细塞进手术帽，坐诊的时候就学老英国风范扎成一绺。
　　也不知道是哪个不开眼的跑去告状，自半个月前事态升级，欧阳医生的手术被全部替换，只留他坐诊和到处乱窜。自那之后，尹千觞过了段尤其艰苦的日子，有时候他感觉他老婆的眼睛就像人暂时碰不到的手术刀，不时顺胸大肌向下，一路直奔腹直肌底。
　　返程路上毫不意外地遇到了堵车，尹千觞坐在驾驶位，感觉就像某国童话里努力用手指和脚趾去堵水坝的天真儿童。
　　一个月前，他曾经问大夫，“宝贝儿，你真的不考虑稍微修一修你的头发吗？”
　　大夫豁达潇洒地环视客厅，驴头不对马嘴，“我还挺喜欢吧台当隔断的。”
　　言下之意，让他剪头发等同于分手。
　　于是尹千觞就闭嘴了，实在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被训练到这个地步的。
　　但无论如何，本着“日子还是要过的”重要指导精神，尹千觞蹬着楼梯回家了——他们房子买在二十三楼。越靠近目标，尹千觞就越发后悔没去买些什么精致漂亮干净整洁又卫生健康安全环保的东西拎在手里。
　　当然不可能指望某大夫来开门，主动钥匙解锁，大夫开着电视，电视鬼畜式循环往复“足X健老人鞋”，大夫本人开了一瓶吧台顶端的红酒，插在冰桶里，自然和谐地举起高脚杯，摇摇晃晃，叮叮当当。
　　不用嘘寒问暖，也不用细碎体察，他们家大夫狭长的利眼瞟过来，意思只有一个——换鞋。
　　医生有洁癖的应该不在少数，是吧？必须是，对吧。
　　“晴雪送到学校了？”
　　尹千觞掂量掂量，“嗯，还有她那个少数民族同学的两个朋友。”
　　“怎么想起来烤羊肉？”
　　“好像那个少数民族同学回了趟家，也不知道带什么来好。好像在他眼里家乡特产只有新鲜羊肉，太实诚了。”
　　大夫面色阴沉，千里送羊，居心叵测。
　　尹千觞抖抖胆子，拉开冰箱假装拿冷饮，看到蛋糕被分装之后生出齐胸的满足感。啃吃他做的东西，说明老婆还是爱他的。
　　“你终于有时间放假了？”
　　大医院当红外科主刀，医院高危岗位中的高危岗位，积劳猝死率大幅领先各行各业，如果尹千觞不是自由职业，估计洁癖抽空回到家打扫一遍卫生医院电话又来了，觉都睡不了。
　　红酒杯一口没动地落回桌面，大夫两臂抱胸，双眼激光炙烤吧台右部装饰性的淡色木结，听尹千觞关冰箱门，还是决定什么都不说，让这个高压状态热烈地持续下去。
　　拿着冷饮的人又去切了个果盘端来，仔细研究欧阳医生的一举一动。
　　果盘放上吧台中心，医生立刻抱着手后缩数尺，鼻孔无声喷火，眼眸凶光毕露。
　　“每次看你生气我都觉得特别可爱。”
　　“你再说一遍？”
　　“别这样嘛。好不容易放假了，”弹钢琴的用珍贵双手撑起下颌，意有所指，“自从我们搬过来，你还没和我吃过饭。”
　　危险的发言引来强烈的谴责，“我记得我要住城里。”
　　“你不是还想离晴雪近一点儿？”选房子的事尹千觞难得占了两重便宜，第一，这里离他唯一的亲妹妹只有二十分钟的车程，第二，第一点是他老婆提出来的，他从来没这么强烈的感受到其实他老婆还是爱他的，“你们科长不早就说要把你调到旁边的分院掌刀，谁知道他的半年那么漫长。”
　　大夫挑眉，“你下午没事？”
　　就算有也没了。
　　“场景文档还得一两天才能给我，难得跟你同时休假了。”
　　“那走，出门。”
　　尹千觞脑子里莫名闪过革命烈士炸碉堡的片段，“去哪儿？”
　　“我要转行卖中药，去找个铺面。”
　　……这是气糊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