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不透明》浑水三千

1、第 1 章 李水晶躲在

　　李水晶躲在医院抢救室的墙后面，生怕别人看到她。
　　她杀了人。
　　准确的说，抢救室里刚刚因为车祸而死去的这个年轻人，是李水晶害死的。如果不是她执意要跑向马路对面，就不会有这样的事发生。
　　死去的人是李水晶的男友石膺，刚刚医生宣布死亡后，此时抢救室外是石膺母亲崩溃又凄厉的哭声。这哭声把本就压抑的环境一下子压到极点，痛感掘地三尺。
　　躲起来的李水晶难过却怕被发现，只能狠狠咬住右手食指让自己不哭出声音。
　　今天本应该是个开心的日子吧，如果不是偶然瞥见石膺手机弹出来的对话框，李水晶也不会和饿了一天正埋头苦吃的石膺吵架，然后火冒三丈地起身要坐里对面的公交车回家。那石膺也不会追出来，更不会闯红灯被车撞。
　　那么他就不会死。
　　这是李水晶倒数第二次躲在角落，生怕被人看到。
　　最后一次是石膺的葬礼上。
　　也是奇怪，明明是刺眼的阳光却没有丝毫温暖可言，苍白的人们穿着沉重的黑色衣服，站在日复一日，被一层一层悲伤包绕的空旷房间里，或悲恸或面无表情地围在石膺身边，来看这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孩最后一眼。黑白照片上的男孩似乎还有些稚气未消，面庞清澈，眼带笑意。他可能是一个一直善良的人，他不会想到自己的一生短暂可惜，他能想到的明天，现在却隔着不可逾越的断崖，再也到不了。
　　石膺，你恨我吗？
　　这之后的五六天里，李水晶都没有从她的出租屋里出来。尽管石膺在此之前半年已经因为一次争吵搬走了，但房间里他存在的痕迹却无处不在。
　　她没有不想逃离这里，但双腿灌了铅似的动弹不得。她不爱喝酒，无法在酒精的催促下烂醉睡着，只能一分一秒地熬着时间。脑子里什么都有，也什么都模糊缥缈，你说心痛吗？也不能算痛吧，只是一阵接一阵的心慌和呼吸困难，剩下就感觉就像是用什么光滑平整的石头钝钝地挤压着心脏。
　　直到某天一个太阳落山的时候，李水晶昏沉着听到门开的声音。接着就是急促的脚步和熟悉的声音：“妈呀，你这是多久没出门了！”
　　话一出便知此人是谁，李水晶的大学室友兼多年闺蜜陈七七，前阵子去S市参加公司培训，中途从大学同学那里得到石膺的消息，飞机一落地就赶忙来了李水晶家。
　　陈七七蹲下身去靠近李水晶嗅了嗅，此刻的李水晶已经像胶状物一样摊在沙发上半死不活。
　　“你都臭了你知道吗？要不是我赶过来也大汗淋漓的一身汗味，绝对当场给你吐了！”
　　“别跟我扯这些，给我倒杯水。”刚微微张嘴就发现嘴唇已经干裂了，淡淡的血腥味进入口腔，有点让人反胃。
　　递过水去，陈七七又去洗手间打开热水器：“一会洗个澡，姐们儿带你出去吃饭。”
　　“不想吃。陈七七，石膺是我害死的。”
　　陈七七才不听她想不想吃。男朋友去世势必伤心欲绝，可是也不能一直这样。而她陈七七的使命，就是把李水晶拉出家门，至少看上去是个不开心的正常人。
　　“不管是谁害的，石膺肯定也不想看见你现在这副样子。听话，洗白白咱们去吃饭饭。”边说着边把李水晶从沙发上拽起来往浴室走。
　　也不知道是折腾了多久，只觉得有温暖的水和柚子香味的泡沫经过皮肤，然后被柔软的毛巾一一擦拭干净。
　　等李水晶回过神来，已经到了楼下的川菜馆。对面的陈七七正对着菜单一顿指点江山：“干锅牛蛙，小份水煮鱼，辣子鸡，蒜蓉炒油麦菜，一盆米饭……先这些吧！”
　　“你不问问我想吃什么吗？”李水晶问。
　　陈七七轻轻嗤笑一声：“有这必要吗？我点啥你吃啥行了，你只需要张开嘴，把饭放嘴里，嚼嚼咽下去。”
　　“你见哪个人男朋友没了能吃下饭去的？”李水晶问。
　　“李水晶，我能不知道你难过的要命吗？我也可以和你一起哭，哭几个晚上都没问题，但是咱们吃饱了再哭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