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人真的会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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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上眼睛，逸心就会回到那个时候。
10岁那年，她就已经是外婆家那一带闻名的假小子。展枫的姨妈家就在隔壁。
多年以后，外婆家的葡萄架早已不在，逸心还是会常常站在那片空地上出神，毕竟，
这是她和展枫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就在这个葡萄架下，展枫用还带稚气的声音叫她：“小丫头，和我钓鱼去！”就是从这一句话开始，注定了逸心要不停不停的追着他的脚步。
从那以后，展枫每个假期都会到乡下来，为了休息，为了陪她。
“展枫哥哥，快来帮忙！”逸心在草丛中跳来跳去，手忙脚乱。
展枫脱下外套围在她腰上：“当心划破腿。”
“帮我捉蝴蝶。”逸心对正帮她捡掉头上草叶的展枫说。
展枫笑着点头，已经13岁的逸心，占满了他全部的视线。
他愿意为她做任何事。
大人们都说她疯的没心没肺，不懂什麽叫害怕，那时逸心还不能明白，她的没心没肺，是因为永远会有一个人在她需要时守护着她。
16岁那年，她在山上迷了路，当展枫找到她时，她竟然对他说：“这麽晚才找到我，罚你，背我下山！”
展枫纵容她的蛮不讲理，背着她往山下走。逸心趴在展枫背上，脸贴着他，偷笑着。
不知过了多久，空气中飘来一家家的饭香，耳边传来展枫威胁的声音： “别装了，我可捏你鼻子了。”
逸心一吐舌头，乖乖的从他背上滑下来。
“以后不许一个人往山上跑！”展枫的声音第一次这麽严肃。
没等逸心笑出声，展枫又低声说：“不要让我担心，好吗？”
逸心没有再笑，其实她并不是不害怕，只是她相信，他一定会找到她的，只要她有事，他就会出现，她知道自己被他担心着，保护着。
逸心轻轻的把脸贴在展枫胸前，第一次用女孩子温柔羞涩的声音说：“知道了，笨哥哥。”
19岁的暑假，逸心像每次一样到车站等展枫，但最后一班车都到了，展枫还是没有出现。
逸心一夜没睡，每年两次的约定，展枫终于失约了，逸心不敢去想这意味着什麽。第二天，她一个人跑到山顶，对着山谷喊着：“我喜欢你，展枫，我喜欢你，你在哪儿？为什麽不回来？！”她蹲在山顶，任风吹着，无声的在风中抽泣。
有人从后面抱住她，轻轻的，却很牢，山谷中的回声还在一遍遍的冲撞着他们的耳膜，“第一次看见你掉眼泪，逸心。”有一滴温热的东西落在展枫手里，他紧紧地握住它，逸心的眼泪。
他发现，她的头发已经留到肩下了，以前她的头发总是比他的还短。 “我总要长大
的。”她说。
“该为我长大了，逸心。”他说。
逸心回过身看着他，22岁的展枫好高，有张很出众的脸，应该，会有很多女孩子喜欢他吧。
他擦去她的泪，温柔地，吻，缓缓地落在逸心的额头上。
逸心想，如果那时她可以预见到未来的话，她一定不哭，他们的爱，以眼泪开始，就注定要用眼泪来结束，展枫握住的，只是她的一滴眼泪而已。
展枫第一次向她提到小若，“她一直在追我。”
“可怕的执著，”逸心垂着头，用牙齿咬着已经齐腰的长发，它们发出刺耳的叫声。
“小若是孤儿，是个很倔的女孩子。“展枫的声音透出无奈。
逸心没有抬头，“我20岁了，明天，就是我20岁的生日。”
展枫托起她的脸，“但是她不知道，我爱着另一个女孩儿，爱了整整十年，并且还会一直爱下去。”
“展枫——”
“有时太婉转的方式虽然不会伤到人，但解决不了问题，我想，我该试着用明朗的态度去解决这件事。逸心，你知道吗？我为你的20岁生日准备了一份礼物，你一定想不到是什麽，明天，等着我。”
那是逸心第一次见到小若。
小若撕心裂肺的哭喊让她颤栗，展枫蹲在病房外面，一动不动。
逸心没想到小若竟然会选择自杀，没想到这个男人，这份爱，已经渗入了她的骨髓，这份爱被抽掉，她的生命也就跟着结束了。
小若比她更爱展枫吗？爱到可以为他死？
但是她活了下来，只是再也无法用双腿走路了。逸心以后和展枫在一起时还常常会想，当初小若为什麽不死？如果她死了，就不会霸占着展枫了。
然后她又会为自己的恶毒反胃，但是她控制不了自己，她知道，对一个只有23岁的女孩子来说，这种创伤，和死又有什麽分别。
那时，逸心觉得一切都塌了下来，什麽都结束了，只不过才一天的时间，被结束的那个，已经换成了她。
20岁的生日，逸心没有过，20岁，是她生命中的空白，撕开那段空白，只有展枫永远尘封的承诺。
小若出院后，如愿以偿的做了展枫的新娘，用她一生的残疾，换来了那件洁白的婚纱。
就像展枫说的，小若没有家，没有亲人，没有双腿，除了一个她爱的男人，她一无所有。逸心知道自己已不能再抽走小若生命中唯一的支柱。
那个晚上，展枫抱着她，那麽的紧，黑暗中，她听见他在哭，逸心真恨他，恨他的善良，恨他，为什麽不可以自私一点。
她知道，明天，她就会永远的失去这个男人，这个她唯一爱过的男人。她打开灯，在昏黄的灯光中，在展枫惊愕的目光中脱去衣服，她要他看她，仔细的，没有一丝遗漏的，把她的一切完完全全地刻在他生命中最初的记忆里。
展枫狼狈地避开眼睛：“逸心，不可以，我不能对你负责任。”他的声音在空气中颤抖。
她不顾一切地抱住他，泪水奔流着：“我不想就这麽结束，展枫，给我一个可以欺骗自己的回忆好不好，展枫，求你！”
他们的理智在瞬间土崩瓦解，展枫的唇像暴风雨一样吞噬她，淹没了她，重重的压迫感让她窒息、颤抖，接着，她感到了一种尖锐的疼痛，像把利剑一样，将她的身体猛地劈开。
“告诉我，你只爱我。”她边流泪边笑着。
“我只爱你。”他吻去她的泪水，她知道，他没有撒谎。
第二天，逸心去了展枫和小若的婚礼。
早上，当他在展枫的轻吻中醒来时，她忽然觉得，她就是他的妻子，幸福的感觉，好真实，却消失得太快了。
展枫是不让她去的，他不想她伤心，但她就像要诚心虐待自己一样，非去不可。
婚礼上的小若已经完全走出了病痛的阴影，脸上全是新娘子甜美的笑容。
逸心看着展枫把戒指戴在小若手上，那枚戒指，那原本属于她的20岁生日礼物。
展枫在众人的欢笑中吻上小若的嘴唇，恍惚中，逸心似又感觉到了展枫失控的亲吻，两个人绝望的纠缠，还有，那种她一辈子也忘不掉的疼痛。
从始至终，只有她一个人知道，展枫的目光始终在追随着她，他眼中藏不住的心疼与担心让她有了隐约的满足。她不停地喝酒，直到感觉不到疼痛为止。
就在那场婚礼后，逸心遇到了她生命中的第二个男人。
逸心知道自己真的是醉了，她不想再让展枫为她担心，在没人注意时，她跑了出来，错把程征的车当成了计程车。
程征还是把她送回了家，在她家门口，他对她说：“我送你上去。”
“走开！”逸心推开他。
“我不是坏人。”
逸心笑了，凑过去看他，程征的脸竟然红了，单纯的大男孩儿，逸心点点头，“好啊。”
他把她扶进屋，逸心倒头便睡，丝毫没有把这个陌生的男人当回事。
转天早上，逸心在桌子上发现了他留下的字条：不管你是为了什麽，以后都不要喝那麽多酒了，你一个女孩子，像昨天那样，太危险了，好吗？
逸心摇摇头，把字条一揉，胡乱扔在了一边。
几天后，他们再次相遇。
程征先认出了她，而逸心根本就已经不记得他长什麽样子了，除了，他那种清澈的目光。
“今天精神不错。”他从车里探出头来。
逸心看着他那张阳光的脸，那种阳光，对她来讲是久违了的。
她打开车门就坐了进去。
“想去哪儿？我今天休息。”程征像个老朋友一样的问。
“哪里不会寂寞。”
“你寂寞吗？”
她不回答，等他开车。
程征把车开出了市区，上了山顶。
“真有情趣，不过我可不是那个陪你看星星的人。”
“你一点儿也不担心吗？”
“担心什麽？”逸心近乎讽刺的一笑。
程征看她半天，无可奈何地说：“真服了你了。”
展枫和小若结婚一个月后，逸心在家楼下见到了展枫。
他显然等了她很久，地上满是烟蒂，逸心记得，在小若出事前，展枫是不抽烟的。他的眉紧紧地锁在一起，见到她回来才舒展开来。
“蜜月度完了？”她先开口。
“嗯。”
“她好吗？”
“嗯。”
“有事吗？”
“就是想看看你；”
“看见了，怎麽样？”
“你瘦了。”他的声音是沙哑的。
“还有事吗？”她不再看他。
“你会从我的生命中消失，是吗？”
逸心向楼门口走去，“太晚了，她在等你回去。”
“逸心！”他的声音像被撕裂了一般。
她止住脚步，他们都明白，他不该来找她，但是他管不住自己的双腿；她也不该再见他，但是她同样做不到。
他们还是让感情冲掉了理智。
与和其他男孩子在一起不同，程征让逸心感到平静，这种平静，能让她彻底放松下来。
程征从不过问她的私事，他根本不知道她正在扮演的是怎样一个难堪的角色，她不说，他不问，这种淡的像水一样的交往让逸心感到舒服。
在每个人眼中，逸心是坚强的，独立的，只有程征，曾经很肯定地对她说：“你脆弱和敏感的像玻璃。”
他还说过，爱上她的男人会很辛苦，逸心不明白。
“所以，你可要特别小心啊，千万可别爱上我。”逸心笑他。
当时逸心看到程征的嘴角动了动，但并没有出声。
“你说什麽？”
“没什麽。”程征岔开了话题。
从展枫留下的那晚开始，逸心就开始夜夜做恶梦。
她常常会从梦中惊醒，梦中的恐惧，就会跟随她一整夜。
黑暗中，展枫的双手抱住她：“怎麽了？我听见你在叫。”
逸心紧紧抓住展枫的手臂，冷汗不停的从额头上留下来：“展枫，我会受到惩罚的，一定会的。”
展枫轻轻拍着她的背：“我会陪你一起。”
这时，电话响了，展枫拿过电话，问了半天，那边却没有人说话，然后，电话就被挂断了。
“大概打错了。”展枫没有多想。
逸心知道，会在半夜打电话给她的人，只有两个人，展枫在她身边，而另一个。。。。。。
第二天早上，逸心接到了程征的电话。
那边静了很久，逸心甚至可以听到程征的呼吸声，她耐心的等着，该来的，终于来了。
“你男朋友吗？”
“不是。”
。。。。。。
“他是别人的丈夫。”她的语气很平静和无谓，就像在说别人的事一样，她并不想欺骗他。
又是好长的沉默，没等程征收线，逸心就挂上了电话。
她不想失去这个朋友，但是还是失去了，逸心了解程征，他是一个单纯的男人，他的世界是干净透明的，怎麽可以允许有她这种人存在呢，从他半天不出声她就知道了。没有人，愿意和她这种身份的人做朋友，没有人。
逸心没有感到疼痛，只是觉得遗憾。
当天晚上，逸心发起高烧，他缩在床角给展枫打电话。
“展枫。”展枫的声音让她好想哭，但她忍住了。
“怎麽了逸心，出什麽事了吗？”
“你今天来吗？”
那边稍微顿了一下，接着传来展枫歉疚的声音：“小若不舒服，我现在在医院陪她做检查，我想——”
“算了。”她打断他的话。
大概是她变得有些生硬的语气让展枫担心，“有事找我？我晚些过去。”
“不要了，你陪小若吧，她生病时你不要不在她身边，我没什麽，就是想你了。”展枫的关心是真真切切的，逸心已经满足了。
“对不起。”
“傻瓜，道什麽歉啊？那我先挂了。”逸心挂了电话，把电话扔在地上，现实再一次击中了她。
她一直以为只要展枫爱她，他就是属于她的，但是她错了，她生病时，他不能在她的身边，这麽普通和简单的一件事，对他们来说，却成了一种奢望。
逸心用被子蒙住头，放声大哭。
不知过了多久，电话响了，逸心这才发现自己竟然蜷缩在床上睡着了，她下床想找电话，脑中的轰鸣让她一下子跌在地上，她爬过去拿起电话，“展枫？展枫是你吗？”逸心再次哭出来，“你来好不好？我不管，我要你来，你知道吗？我好难受，真得好难受！”
门铃在这时响了起来，逸心半天才打开门，视线已经有些模糊了，门口站着一个男人，她看不清他的脸，那个人伸出手，逸心身子一软，滑倒在他怀里。
昏迷中，她似乎又看见了那座山，她16岁时在那里迷了路，展枫找到她，背她下山，她在他温暖的背上沉睡着。
逸心在刺鼻的药水味中睁开眼，满眼都是白色，身体的不适已消退大半，窗边，一个男人背对她而站。
她认出那个背影，“程征？”
程征听到声音，转身走到床边，用手摸摸她的额头，放心地笑了笑：“还好，烧已经退了。我送你来时你整个人都烧糊涂了。”
“那个电话——”
“是我，我其实就在你家楼下，不知道你出了什麽事，就上楼了，你当时真把我吓坏了。”
“可是，为什麽？”逸心的声音不自觉地颤抖，“你不是，讨厌我了吗？”
他摇摇头，“每个人，都有他的无奈，我们作为不知情的人没有任何资格和权力去批评别人，你的无奈是什麽对我来讲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要拒绝我的关心，好吗？”
“你想知道，对吗？”
“如果你说，我会听，逸心，你真得很爱他，我听见你一直在叫一个名字，是他对吗？”
“我好累，让我再睡一会儿。”
他握住她的手，从小若出事到现在，逸心第一次入睡的这麽快，这麽平静。
“如果你爱一个女孩儿，会为她舍弃一切吗？”
“不会。”
“是啊，世界上根本不会有这样的人，男女都一样，现实毕竟还是现实，我们要生活，要吃饭穿衣，爱情却不能被我们这些。”
“但我会尽可能给她更多，一旦我做不到，我会放手，给她自由，收回她的痛苦，由我来承担。”
“程征，你真坦白，坦白的可爱。”
“你饿了吗？烧退了相吃点儿什麽？”
“不用了，就想这麽待着。”
“你不怪他。”
“我有权利怪他吗？我又可以怪他什麽？小若才是他最根本的责任，如果可以选择，真希望我们从来都不曾长大，就像乡下的葡萄架、树林、山坡、小溪，永远都可以在那，永远都不会变，多好。”
“这种生活，你还可以坚持多久？”
“不知道，也许会有一天，我累了，可以离开这一切，我就离开，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重新开始。”
逸心打开门，程征晃了晃手中的食物，“又在虐待自己没吃饭吧？”
“有你这个24小时速递员，我怕什麽？”
“我这个速递员也不能照顾你一辈子吧？”
“是吗？对啊，你也要结婚的，没关系没关系，我一个人以前不也这麽过？怎麽样？哪天把未来大嫂领来我帮你看看，我看人很准的。”
程征没说话，把东西拿到厨房去加热。
逸心跟到厨房门口，“生气了？”
“没有。”
“我又没说错什麽，都是实话嘛。”
“逸心，”程征放下手里的东西，仍然背对着她，“你不是一个玩儿得起的女孩儿，你该让自己过正常的生活。”
“我现在有哪里不正常了？原来你和其他人一样虚伪又庸俗，”逸心反射性地大叫着，“这是我的生活方式，我防碍着谁了？！”
程征不再反驳，把火关上，“先吃饭吧。”
逸心没有动，眼中露出嘲笑的目光。
程征走到她面前，手轻轻落在逸心发梢上，“你可以骗过你自己，也可以骗过展枫和所有的人，但你骗不过我，逸心，你不快乐，这种没有止境的深陷总有一天会让你们三个人都痛苦，等你沉到最底再想逃，就真的逃不掉了。”
逸心甩开他的手，“那好啊，你到说说看，有哪个人男人会要我这种历史复杂的女人？”
程征回到厨房收拾东西，哗哗的水声中传来他低沉却清晰的声音：“我。”
“从什麽时候？”逸心坐在桌前，漫不经心地问。
“从你第一次坐我的车，我送你回家，你睁着双眼盯着我看，我想，就在那一刻吧？从没有一个女孩子会像你那样看一个陌生的男人，我在你眼中看到了痛苦。”
“真可笑！”
“我不觉得，还记得那次吗？你对我说叫我千万可别爱上你，我说了一句话，你没有听见，我说的是：“太迟了。”
逸心把桌上的食物丢进厨房，“荒唐。”
程征拉住她的手，“我可以给你正常的生活，逸心，你会老，会孤独，你需要一个可以一辈子每一时每一刻都会守护着你的男人，一个完完全全只属于你的男人，不会有其她任何一个女人和你分享他，逸心——”
没等他说完，逸心就挣开他的手，跑进卧室用力关上了门。
深夜，逸心打开门，程征还坐在那，一动不动。
她走过去把程征拉进卧室，站在他面前看着他，“你想要我吗？”
程征显然是愣住了，清澈的眼中充满了不信和震惊。
“你说是，就可以，只要你不介意有别的男人碰过。”
程征低下头，半天没出声，逸心不知道他在想什麽，但她看出他的身体在发抖。忽然，程征转身一拳捶在墙上，逸心被他吓了一跳，从没见程征发过怒，他甚至从没对她说过一句重话，但是这次逸心可以肯定，程正在强压自己的愤怒，不然刚才那一拳一定会打向她。
“干什麽？”程征的声音带着哭腔和痛苦，“干什麽要这样？！你明明不是这种女人，你为什麽要折腾你自己？！”
逸心这下真得呆住了，她不知道他们哪里出了问题。
程征转回身狠狠地抱住她，逸心感觉到他的泪水打湿了她的头发，“我只是爱你，想照顾你，给你那个男人不能给你的一切，你不懂吗？啊？！”
“不！”逸心推开他，“是我不配。”
酒吧昏暗的灯光里，逸心看不清程征的表情，“这样的我，终于让你厌恶了是吗？”
“不，我应该厌恶的，可是我做不到，逸心，你只会让我心疼，我长这麽大，第一次对一个人、一件事无能为力。”
“上次在我家——”
“不要说了，不论你做什麽，我都能明白，你选择了不停地伤害你自己，你认为这样就可以阻止你去伤害别人，但是你这麽做除了会让自己更痛苦外，又能解决什麽呢？世俗的目光会杀死一个人的。”
音乐渐渐慢下来，逸心拉住程征的手，“和我跳支舞吧。”
程征的手好温暖，不像她的那麽冰冷，“如果可以，”程征握紧逸心的手，“真想给你足够的温暖。”
“寒冷能让我保持清醒，它在时刻提醒着我，不要破坏了游戏规则。”
“游戏规则？”
“任何事都有它的游戏规则，爱情也不会例外，我爱的是一个有妻子的男人，尽管他并不爱他的妻子，但是我们仍然不能打破世俗和婚姻的规则，不然结局就会变得非常难堪。”
程征拥紧她，它的拥抱用力得让逸心心悸。
“你要离开我了对吗？”她问，“我的感觉一向很准，就如同我20岁生日的前一晚，我曾经没有理由地感到害怕。”
“是的，我要到别的城市去工作，但是我的心要留在这里，有人会需要。”
“你留下你的心，不怕我会弄疼它吗？”她笑。
“最起码我还会有感觉，它什麽时候可以回到我的身体里，就看你了。”
“我？”
“你来找我，你说过的，如果有一天你累了，可以离开这一切了，你就离开，我会在你去的那个城市等你，多久都可以。”
“也许，”逸心绝望地说，“要等到我老了，我才会累。”
“没关系，只要那时候我们都还活着。”他吻她，逸心没有拒绝，程征的吻是生涩和无望的，接着，逸心感到他湿热的泪水湿润了自己干燥的双唇。
“逸心，你会累吗？”
“我没有办法控制自己了，展枫，我好像站在悬崖边上一样，只要很轻的一阵风，我就会掉下去。”
“我会拉住你。”
“你信吗？我会拽着你一起掉下去，这样我就可以永远和你在一起了，谁也抢不走你。”
“我信。”
“你愿意吗？”
“是的。”
“笨哥哥，我逗你的。”逸心搂住展枫的脖子，用鼻尖轻轻蹭着他的脸。
“如果可以，就让我们一起粉身碎骨。”展枫拥紧她。
他知道，怀中昔日快乐单纯的女孩儿已经被他杀死了，被他对她的爱和她对他的爱杀死了，她跟着他，没有从他这里得到任何的快乐，甚至连他这个人，他也不能完整地给她。她忍受着一切，只是因为爱他，这种失衡的爱让她变得尖刻和偏激，脆得如同玻璃，他不敢放手，怕她会在突然间支离破碎。他不能为她做什麽，除了陪她一起下坠，一起灭亡，还可以如何呢？
拉开窗帘，刺目的阳光射进来，逸心又飞快的把窗帘拉上，从什麽时候开始，她已经变成了一个不能见光的女人了。
重新躺回床上，枕头上还留着展枫的味道，一如小时候她靠在他背上所闻到的那种味道，让她安心。
逸心闭上眼，泪水打湿了枕巾，胃中又一次剧烈地翻转让她浑身颤抖，越来越重的负罪感和压迫感让她常常会有想吐的感觉。
电话响了，逸心拿过电话却不愿意出声。
“还没起床吗？”
逸心笑了，这个声音能让她疲惫的心有瞬间的放松，她耍赖似地说：“不想起。”
“你总是让我无法安心，逸心，你告诉我，我还能为你做什麽呢？”
逸心的声音沉了下去：“程征，你真傻。”
逸心从没有这麽爱做梦。
梦中，只有乡下的葡萄架，展枫第一次对她说话，不停地反复，她开始头晕，失眠，甚至要靠吃药才可以勉强入睡，睡梦中又会觉得透不过气，好像小若一直在掐着她的脖子。虽然小若什麽都不知道，她只是单纯地爱着她的丈夫，想不到这个她用整个生命去爱的男人在外面还有另一个女人，但是，到底还可以隐瞒多久呢？
程征走后的第四年，逸心觉得累了，她第一次感到无助的疲倦。
朋友们建议她去看看心理医生，其实她很明白，心病在那里。
展枫也觉察到了她的反常。
“你怎麽了？”她第一次需要他需要的这麽凶。
“没事，就是好久没见你，好想好想你，想确定你在里面，就在我这里。”
逸心可以肯定展枫是需要她的，只有她才是他爱的，只有她可以让他感到满足，也只有她才可以点燃他压抑的热情，他在小若身上释放不出的热情。
那个晚上，他们都失控了，只是让激情一遍遍地冲刷着他们的理智，她感到疼痛，但她不想停下来。黑暗中，展枫看不到她眼中的泪水，她目光中的诀别。
当太阳又一次升起来时，逸心看着展枫熟睡的脸，她可以确定，一个小生命，已经开始在她的身体里孕育了。
机场，逸心给展枫打了最后一通电话。
这个游戏中总有一个多余的人，她理应是被罚出场的那个，是她的自私让局面变得混乱，就像程征说得，她会累，展枫会累，痛苦早晚会击中他们三个人，如果真等到那一天，那她当初的放弃还有什麽意义呢？
“展枫，我们都错了，让这个错误早点结束吧。”
“我是个自私又懦弱的男人，逸心，你不该认识我。”
“不，你曾经给过我一生中最幸福快乐的日子，整整十年这麽长，够了，真的足够了。”
“你要去哪儿？”
“哪里都行，只要是我们不会再见的地方。”
“我明白。”这对他们来说是最好的结局。
“展枫，让我们做个最后的约定，来生，如果人真的还有来生的话，在那个葡萄架下，我还会等着你，你要来找我，没有小若，没有任何人，只有我们两个，记着来找我，一定要来！”
“一定。”电话那头终于传来展枫的哭声，像个孩子一样地放纵，逸心可以触摸到他的痛苦，就像她的一样。
逸心默默地挂上电话，转身头也不会地走了，把她的爱，她的过去，通通地抛给了这座城市，这座她再也不会回来的城市。
走出机场，陌生的城市让逸心有种隐约的不安，她看到了向她走来的程征。
“只让我等了四年，不算太久。”他一如四年前的健康开朗，而她呢？心空掉了。
程征接过她的行李，“去我家吧。”
逸心缩回手，“不了，我只住一个晚上就走了。”
“什麽？程征愣在原地，“你不是来找我的吗？”
“是的，我来见你一面，明天就走。”
“回去？”
“我现在只能往前走，前面是哪都无所谓。”她淡淡一笑。
“为什麽？你不想和我在一起吗？你不是已经离开他了吗？”
“对，程征，我离开展枫了，他哭了，他都不知道我有多残忍，我带走了他的孩子。”
程征一直不肯开口，他们这样对坐着已经有好久了。
“也许，”逸心难堪地说：“我不该来的。”
“为什麽？”
“没有为什麽，就是想这麽做。”
“你既然决定离开他，干吗还要这样？带着这个孩子，你一辈子都不可能从过去中解脱出来，逸心，你怎麽这麽傻。”
“我知道我自私，我不想以后再想到他时，只能抱着那些没有形状没有任何真实感的回忆，我想让他在我身边，我可以感觉到他，触摸到他，你不会明白的。”
程征看着她，目光复杂又痛楚。
“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她说。
“你来找我，只是为了告诉我这些。”
“我来把你的心，还给你。”
“你还想走多久？”
“我只看得见前面的路，因为我没有回头路可走，程征，我不想让你的心再跟着我走了。”
“你从来都没有需要过它。”
“不是，我离开展枫的这两个多月，是它陪着我，我才不会害怕和孤单，在夜深人静时我才会觉得一丝温暖。但是我的自私已经伤害了展枫和小若，还有这个未出世的孩子，我不想再伤害你了，我的罪太深了，几辈子，恐怕都还不起。”
走了两个多月，躺在不知是第几个陌生的地方，逸心无法入睡。她来找程征，从没想过要和他在一起，虽然她从不怀疑程征对她的爱，也相信他可以给她一生的幸福，程征可以接受她的过去，可是这个孩子呢？
天还没亮，逸心就早早的起来收拾东西，程征不会来送她了，她的任性让他失望了一次又一次。
手机响了，是程征，“程征，我要走了，你忙就不要来送我了。”
“逸心，我不是个伟大的男人，我承认，我无法强迫自己不在乎那个男人留给你的一切。”
“我知道。”
“你昨晚睡得好晚。”他的声音透出沙哑和疲惫。
“你，”逸心走到窗前，楼下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程征，你别这样。”
“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说。”逸心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
“你离开了那个人，这个孩子，就是属于你一个人的了对吗？”
“对。”
“我说了，我不是个伟大的男人，心没那麽宽，我只想牢牢霸占我所爱的女人的一切，好的坏的，只能给我，只能属于我。”
“但是——”
“忘记一个人是不容易，但时间久了总会淡的吧？爱上一个人也不容易，但时间长了，也总会有一点点地爱吧？逸心，你飘得太久了，我的心可以让你停下来，永远地停下来，我给你一生的时间，逸心，不要再飘了好吗？”
“程征。”
“带着我的心，停下来吧。”
“我也好想停下来，我以为自己可以足够的坚强，但是不是，一个人走，我好寂寞，好害怕，程征，——”逸心紧紧握着电话，泣不成声。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