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爱，就这一个字，请不要轻易打开它》午夜寻花

2、第 2 章 二我以前见

　　二我以前见过你吗？

　　邂逅，是一道门，一个填空，一只白鸽子，一个双面间谍，也是一个思想（身体）进入另一个思想（身体）的前奏。

　　“赶往S市的旅客请抓紧时间检票，火车停靠在2号口4站台，火车马上就要出发了。赶往S市的旅客请抓紧时间检票，火车停靠在2号口4站台，火车马上就要出发了。赶往S市的旅客请抓紧时……”踩着车站广播员亲切而催促的话音，我登上了列车。我从来没有乘坐过这么长远距离的火车，希望在这个特殊的时空里，能让我糟糕的心情找回到一个平衡的支点。我还不想那么快离开，进行一种新的生活。这也是我不乘坐飞机的原因，飞机的速度太快了，我的情绪还不适合那样的时空穿越。我是在逃离过去，但不是为了忘却，是为了纪念。我就像一抹黎明下的黑暗，是等着被晨光吞噬，还是识趣的穿上映红的外衣，离开黑夜情意绵绵的巢，迎接太阳火热的强吻。忘不了的情会不会是上辈子的一种罪？火车特有的车轮和铁轨的撞击声121212121212121212121212……成了我现在最好的精神按摩师。
　　我坐在过道的小皮椅上两眼无神的望着车窗外快速后退的高楼大厦，就像在看一幕无声的电影在快进，飞快的速度让外面的世界显得有些神秘而不真实起来。列车渐渐地驶离了成都市区，车窗外一下子暗了下来。因为是卧铺车厢，车内也刚刚熄了大灯，只是增开了几盏昏蒙蒙的小壁灯。许多人都躺下盖好了被子，准备用美美的睡梦来度过这漫长的旅程。只有少数几个年轻的男女还在躺着用手机发着短信，猜想是在和远方的知心朋友互赠着节日的美好祝福。已经是2007年12月25号了。我的手机收件箱里也收满了朋友的短信祝福，我机械的转发回复了几条就有些厌倦了。这些文字符号图片铃声对于发信人和收信人而言有时就只有看了和没看或是先看和后看的区别而已。没有思菡的短信，在我的意料之中，我不是也没发给她吗。缘分尽了，冷漠绝情比藕断丝连要好。
　　我坐回我的铺位上。由于还没到春运时节而且半夜的机票打折打的很厉害，我这个单元就只有两个下铺卖了出去，上面的四个中上铺位都还空着。对面的那位是个矮矮胖胖的秃顶大叔，小县城公务员的打扮。此时早已是蒙头大睡，还时不时发出一些含含糊糊的呼噜声，万幸声音并不算大，还堪忍受。过了一会儿，甚至有些觉得这声音里有着一种平淡生活的安详意味，减去了我不少孤寂之感。真是要谢谢这位素不相识的大叔了。
　　自从咖啡馆出来就没来得急方便，我轻轻的穿过过道去WC。在回来的路上，闻到一缕温暖的女人体香，甜丝丝的，这才发觉前面多了一个人，一个年轻女人。也是在轻轻的走着，只是背着一个大旅行包还拖了一个巨大的行李箱，显得有些笨拙。到一个单元口她就停下来探身去瞧铺位号。或许是由于车厢内的灯光太暗，又不太好凑得太近上前看，她一连看了三个单元也没找着自己的铺位。一时之间不知道怎样才好，就这么停在过道上了。巨大的箱子挡住了我的去路，我只好静静的停下站住，以免让她难堪。她还没有发现我的存在。
　　列车已经进入了大巴山区，在高崖深涧中飞驰。有时可以看到车窗外远处的几十米下有几点乡村的灯火，忽明忽暗，看着就像调皮的萤火虫在暗夜里迎风飞舞。
　　这是个长得十分高挑的女孩，几乎有我一般高了。就算是不穿高跟鞋我估计也得比那位呼噜大叔高出半个头。一头瀑布一样的乌黑长发随意的披散在肩膀上，光滑细长的颈脖间系着一条田园风格的真丝小方巾，显得十分的雅致写意。看不清她的脸庞，列车一头扎进了深长漆黑的隧道里。
　　女孩从冰蓝色的呢子大衣中掏出手机，按亮了手机的屏幕。我看到了一张有些愁容的鹅蛋脸庞，两道微微下弯的细长眉毛轻轻的皱在起来，肤色恰似在晶莹剔透的水晶里抹了一层淡淡的胭脂。小巧的柔唇给人一种圆润可人的感觉，这是一个美丽无暇的女孩。虽然没有思菡的美艳风韵，但却多了一种清纯多情的独特气质。此时，女孩也发觉了我的存在。四目相对，女孩眼中闪过了一道亮光，就像是一颗璀璨流星从她的眼眸里划过一样，露出了十分惊讶的表情，然后就十分抱歉和无奈的对我耸耸肩微笑。
　　“没关系，你的铺位是几号？也许我能帮你。”
　　“那太感谢了，10号车厢13号的中铺。”说着她笑着把车票也递过来给我看。
　　13号，那不就是和我一个单元嘛。我的票是14号的下铺。
　　“真的是巧了，你要找的铺位就在我那个单元，再往前走就好了。”
　　“是吗？多亏碰上你了，呵呵呵。”她开心的对我笑了起来，似乎我帮了她天大的忙一样。
　　我帮她把巨大的行李箱放到了过道的行李架上就躺回自己的床上发起呆来。虽然身边多了一位美丽的陌生女孩，但我没有主动搭讪聊天的兴致。我喜欢用眼睛静静地观察身边的人和物，感受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这也许是学习绘画人的专业怪癖。一下子离开的思菡，感觉就像空气中没有了氧气，一切都提不起兴致来，虽然她早就淡出了我的生活。
　　但我有些好奇女孩并没有爬上我对面自己的铺位，而是见我这边的中铺也是空着的，就准备爬上这边来。猜想是不是害怕大叔的呼噜声会大起来吵得她躺在上面睡不安稳吧。从我躺着的角度望去，她那脱去长筒靴的美腿显得更加的修长有型了。她也许是知道我在看她的纤纤细腿，就像小兔子一样飞快的爬了上去。我摇摇头笑了，真是个女孩呐。我也有些困了，就闭目养起神来，渐渐地就睡着了。
　　“思菡，你得站近一些，我照不清你的脸了。”
　　“不行，不行，这样全身又拍不全了，还是远一点好。”
　　“唉，这样又照不清脸了，还是近一点好。”就在我从新调整好焦距，准备重新再拍时，却发现前方已是空空如也。
　　“思菡！思菡！你在哪里？”我慌张的对着周围大喊。声音传向旷野的尽头消失无踪，没有引来一点声响。是否刚才拍照时思菡根本就没有出现过，一切都只是我的幻想罢了。我绝望的在旷野中大喊着：思菡！思菡！思菡……
　　我从睡梦中惊醒，隐约觉得眼前的上方有一个女子。
　　“思菡？”我低低唤了一声。
　　扑哧一声清爽的笑声传来，原来是中铺的女孩正俯下身来痴痴的对着我笑。
　　唉……原来只是一个梦，一个无比真实的梦罢了。
　　“朋友你做春梦了吧！买这么贵的玫瑰花，是要送给心上人的吧？好浪漫啊！羡慕死了。是不是你的那个她已经在远方的火车站等着你了？”女孩压低着声音问道。
　　我有点惊讶她言语的直白，以往我对直性子的女人总是敬而远之。女人是水做的，就应该是像水儿一样的迷离、梦幻、柔弱、动静交融，像花儿一样的含苞待放，千呼万唤始出来，犹抱琵琶半遮面才好。但眼前这个女子的直率，却有一种天真烂漫，无邪纯真之感，丝毫不觉得她的唐突和不雅。“春梦”一词从她嘴里吐出，就好像是在说再自然不过的事儿，没有一点粗俗鄙陋的感觉。我有点欣赏这个女孩子的性情了。
　　她见我一直望着她不出声，也有点害羞起来。但还是俯着身子，没有缩回床内的意思，似乎是在等着我的回答。
　　也不知道是几点了，车窗外已不是之前的黑魆魆的一片，一轮明晃晃的圆月悬浮在寂寥的夜空中，柔和的月光温柔的轻吻着冬日的山野。天空和大地似乎在这洁净的月光中舒醒过来，拥抱在一起。天之涯，地之角，从此不分彼此。我被这突如其来的美丽景象俘虏了，心灵为之颤动。这是一种无法形容的自然之美，任何优美华丽的词藻也无法描绘出她的纯净空灵，也许只有俞伯牙那浑然天成般的琴音才堪一显她的意境。原来心中的悲伤与孤寂在这一刻一扫而空，就像喝了一杯冬日里雪后的下午茶，未免让人感到心旷神怡。
　　“唉，我和你说话呢。”女孩稍微放大了音量。
　　“嘘……你往窗外看。”
　　“啊！好美的月光啊！”女孩忘情的大声说到。
　　我苦笑的对她摇摇头，向对床的呼噜大叔努了努嘴。女孩也自知声音尖利，对我可爱的吐了一下舌头，还故作怕怕的用手摸了摸胸口。在一个高挑的女子来说，她的胸脯算是有些丰满的了。一个美丽高挑的女子这样露出孩童般的神情姿态，就算是柳下惠看到了也是会走神的。我只得撇过了头望着车窗外的明月出神……脑海里浮现起了和思菡一起坐在公园小湖边翠绿的草地上翻看几米漫画绘本的情景，我们俩都被几米作品中透露的孤独与温暖并存的气息陶醉了，两人一直坐到月儿爬上了树梢……
　　“唉，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女孩仍旧问着玫瑰花的问题。
　　女人永远对鲜花，爱情，浪漫，甜言蜜语保持着旺盛的兴趣，这也许也是所有男人快乐与烦恼的因由。
　　“嗯，算不是也是吧。”
　　“这话是什么意思？”女孩迷惑的看着我，此刻她也感觉到了我的伤感情绪。
　　我看了看桌子上的“蓝色妖姬”，绚丽的花瓣间尽是思菡温婉多情的在冲着我微笑。胸口又疼的厉害起来，只想呕吐。要是眼前真的有一瓶忘情水，我就喝了。要是来碗孟婆汤就更好了。
　　“你要是看着喜欢，就送给你好了。”我淡淡的说道。
　　女孩先是脸上显出惊讶的样子，白皙的脸上似乎多了一层红晕，然后有些娇嗔的说：“喂，话可以乱说，花可不，可，以乱送的喔！这可是十二枝蓝色妖姬+满天星耶！你知道她的花语是什么吗？是：哦，我的玫瑰情人，我要挑逗你、诱惑你、宠爱你、纵容你！我要你做我的蓝色精灵，对全世界扬起骄傲的唇角，在爱的天空中翱翔。”说完她脸上的红晕更加明显了，像是刚喝完一大杯红葡萄酒的样子，显得美丽极了。
　　我听完她说的这一大通话，苦楚的心里居然有了一股笑意。
　　“你的迎春花丝巾很漂亮。”
　　“什么？”
　　“你的丝巾很漂亮。”
　　“呵呵，我也这么觉得。但我不知道这花原来就是迎春花。”
　　月光像流水一样泻进车厢里来。女孩的长发像春日里的柳枝自然地倾垂而下，随着列车前进的节奏轻轻飘动着。月光温柔的流淌过她的青丝帘间，泛起像水花一样的粼粼波光。目光在上面停靠久了，就似进入了一条星光点点的黑色河流，悲伤的思绪漫无目的的在这一片波光里泛舟，自由而无望。
　　“你是去往哪里，是S市吗？”
　　“……”
　　“喂”
　　“……哦？”
　　“你会去S市吗？”
　　“会。”她的发际间萦绕着一缕淡淡的栀子花香。
　　“我也是去S市耶，不然我也不补买卧铺票了。要后天下午才能到哦，嗯，准确的说应该是明天下午才对。现在是圣诞节喔，我们是不是挺有缘分啊？”女孩高兴的说道。
　　缘分？缘分只是世人给自己的平凡生活打上唯美梦想的可笑标签罢了。一切都只是简单的巧合而已，根本就不会有天注定的奇迹和命运。我心里不以为然的想。
　　“你相信缘分，或是命运吗？”
　　“我相信缘分，缘分让人不可琢磨。但不相信命运，命运可以自己争取。”女孩亮晶晶的眼睛望着车窗外的明月说。
　　“喔，说的似乎有点道理。”我不置可否的说道。
　　女孩突然转过头望着我问道：
　　“我以前见过你吗？”
　　“我？应该没有。”
　　“你去过西岭雪山吗？在今年的寒假，记得那天是立春，星期天。”
　　“嗯……是去过。那天艳阳高照，天边出现过彩虹，飞瀑与彩虹浑然一体，美不胜收。我记起来了，我为大飞水瀑布画了一幅画，运气不错。”
　　“对，瀑布十分的壮观梦幻。可那天也确实太冷了，某人好几次手都冻僵了抓不牢画笔，那窘样看着让人发笑。”
　　“……咦，你是怎么知晓的？”
　　“我那天也去了西岭，就在你的不远处看过你画画。”
　　“真的吗？”
　　“是。”
　　“我没看到你。”
　　“你一定没在注意，你画的很专注。”
　　“……”
　　女孩的话音里有一丝落寞。我感到有一些不自然，就故意岔开话题说：“西岭的滑雪场是个好去处，童话般的冰雪世界，骑雪地摩托享受风驰电掣的快感，非常的刺激。”
　　“呵呵，我们是普通老百姓，滑雪的费用太高了。”
　　“那以后有机会，我请你滑，滑雪真的很刺激。”说完我就后悔了，以后？我心里更希望自己应该是一个对其它女人不苟言笑的孤苦男人才对。
　　“好呀！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云凌风。”
　　“云，凌，风，嗯，和你的长相很般配喔。”
　　我不以为然的笑笑，我觉得男人不应该和有些女人一样只以相貌美好为荣，而应该以才能为傲。
　　“你不问问我叫什么名字？故作清高假道学！”
　　我忘了她有点急性子。
　　“好好好，在下请问姑娘芳名，家住何处？因何到此一游，书生在此有礼了。”我从床上起来站直了身子，戏谑的对她弯了弯腰。
　　“格，格，格，这才算有点礼貌。我叫陆芊芊，草字芊，其它的以后再告诉你。”
　　“陆芊芊。”我轻轻念了一声。纤纤细腿，婀娜多姿。我本也想说：你也是名如其腿呀！但又觉得太过市井暧昧就把话咽了下去。
　　人生就是如此让人难以预料，不可琢磨。我们是何其幸运，无法确知，自己生活在什么样的世界。也许这就是激励我们奋勇上进，执着前行的永恒动力。每一天早晨醒来，你看到的太阳感觉都是新的，又是新的一天了。虽然一年中大多数的日子平淡无奇，不值得注意，一天开始又结束，这之间不会留下长久的回忆，大部分的日子对人生没有影响，但总是会有那么几天，几小时，几分钟，甚至是几秒钟会让你留下很深的记忆，会改变你人生的脚步。也许多年以后回想起来还会记忆犹新，心潮澎湃。就如同我的今晚，上半夜我走完了四年的爱情之路，深爱四年的女人离我而去，原因并不世俗，但却更加让人心如死灰。思菡觉得她更加痴迷女子间的爱抚，虽然她依然对我存有感情。可叹我不是女儿身，最终我这艘本以为到达了爱情港湾的旧帆船只能扬起风帆重新起航，只是已不再愿意靠岸。下半夜我遇见了一个本可大半年前在西岭就能相识的女人陆芊芊，她会是我的港湾吗？异或也只是下一个中点站而已，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车窗外的天已经大亮。明亮的环境，让我和陆芊芊都没有了聊天的兴致。也许有些时候黑夜更能让人敞开心扉没有顾忌。我们俩的目光在窗镜里相遇，又都移了开去。过一会儿又不自觉的望在一起，又都微笑的躲了过去。如此再三，似乎是这窗子太小了，容不下两个人的目光在其中漫步游走。一股旅途的情趣油然而生，心里有了一种久违的甜蜜感觉。自从今年愚人节思菡矛盾而坚决的对我说出她和她的她的故事以后，我就再也没有过这种舒心的感觉了。甜蜜过后，是一种后怕。我不知道陆芊芊是不是只是我旅途空虚孤寂的替代品，毕竟她和我深爱的思菡是那样的不同。何况她是那样的阳光明媚，就像一只朝阳下圆润透亮的红苹果，而我已是一艘伤痕累累的旧帆船。我不能随意的去采摘，也许我根本不喜欢红苹果的味道，只是喜欢她圆润透亮的外表而已。我在心里暗暗地叮嘱着自己。我向陆芊芊望去，她一夜没睡的脸显得有些慵倦，但却添了一份女子的柔美。心里想着其实要是能和这样的女子成为红颜知己就很好！男女之间有一份平淡才能显得持久。
　　“陆芊芊，我先睡一会了。你不困吗？”我用老朋友的口气说道。
　　“呵呵，你睡吧，我要写写日记。”
　　不曾想她还会写日记，我已记不得自己上次写日记是在什么时候了。唉，无所不能的时光啊，太久远了。
　　我沉沉的睡去了。列车依旧尽职尽责的向着远方奔驰。１２１２１２１２１２１２１２……的声响就像儿时外婆嘴里那神秘反复的歌谣，幻化成了一只彩色的粉蝶久久的在我的梦里飘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