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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小梦 全文正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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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多年以来,我一直被同一场梦魇困扰。我能感觉到它就潜伏在我的意识中。
它伺机而动,自我有意识起便侵占了我每一场清明的梦。
梦的内容其实并不恐怖,却处处渗透着无言的绝望。
大致是一个少年的模样,立在硝烟弥漫的废墟之间,有什么闪亮的东西从我身边高速划过。血光飞溅,而我却感受不到疼痛……然后我就醒了。
每一次都是同样的内容,我大概会在十分钟内彻底忘掉梦中的所有细节,甚至会忘记我刚做了梦这件事。但每当同样的梦境在我眼前如卷轴般推展开,我总能第一时间知道这是我曾梦过的景象。
大约在十三岁时,我开始在起床后用本子记录下这一切。那时我才知道,原来我这十多年来做的竟是同一场梦。
我不知道这些画面是如何驻足在我脑海的,在我如今的生活中丝毫找不到梦的影子。
我生活在一个和平年代,尽管我经常一时兴起搞破坏,引来的最多也是学院老师和拉克丝的抱怨。
作为星之守护者,我的确直面过战场,但却是与梦中截然不同的景致。
我们的战场多处于星际之间,与银河系的恶虫较量,尽管拉克丝一再强调其危险性,我还是觉得都是些过家家的玩意儿。
而梦中的背景则是一片光怪陆离。有焰火,有欢声笑语,可我却感受到带有死亡讯息的风拂过面庞。
因此我断定这并不是日有所思——更何况十三岁时我还没有加入星守小队。
“金克丝,来帮忙搬一下圣诞树,我和波比搬不动!”我听到从大厅传来的拉克丝的声音。这个讨厌的家伙真会使唤人。
我应了一声,走出房门。马上就要圣诞节了,不知道今年能不能收到最新型的光学瞄准镜,小白身上的那块已经模糊得像马赛克了。
“哎呦——”
匆忙跑下楼去的我,没有注意到脚边的东西,被狠狠地绊了一跤。
“这是谁放在我门口的啊,想害死我吗!”我揉了揉发红的脚踝,“大脸波比,是不是你干的!”
“我说红毛太妹,你这是自作自受,别什么事都赖到我头上好吧。”波比的语气一如既往地令人不悦。
我正要反驳她的发言,余光却撇到了绊倒我的那个隐隐发着绿光的长条物体。
“这是……”我印象中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古怪构造的东西。
“看什么呢。”一阵温柔的风从身后撩动着我的双马尾,她的声音和她的风之魔法一样温润空灵。
“迦娜,我知道你从来不说谎。这玩意什么时候跑到我房前来的?”
“你不记得了吗?”迦娜有些意外,“是你拿回来的啊。这东西一直都被你放在房间门口,我们也不知道是什么,问你你也不说。”
是吗……我怎么……哦……我好像想起来了。
我又在脑海里搜寻了一番,是的,这几年来这东西的确是一直在的,可在那一刹那我为什么会感到那么意外呢。
烦死了,头好痛。
和这东西在一处的还有一张泛黄的纸条。
我匆匆看了一眼就随手塞进了口袋:“写的什么破玩意儿……”
楼下又传来波比阴阳怪气的声音,这次我却意外地没有理会。
窗外天色渐暗,明亮的橙红色暗示着今晚会有场大雪。
飘雪的平安夜,适合——破坏性实验!
我拾起地上刚把我绊倒的东西,玻璃晶管中缓缓流动着绿色的法力源泉。
你这小家伙,今晚就让我研究一下吧。
我扛着这不大不小的物件下楼,璐璐却被它的外形吸引,戳了戳发散着绿色荧光的晶管。
“小璐,别瞎动!”
“怎么,今天舍得搬你的宝贝下楼给我们看了?”臭脸波比在一旁白了我一眼。
“用不着你管!”我冲她做了个鬼脸。刚才璐璐好像无意间碰到了什么关键的地方,这玩意儿的光现在越来越刺眼。
我挥起这根能量棒来。挥动的过程中,那股奇怪的灵力好像将我全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分解成了量子。这种感觉很奇妙,像是一瞬间消失在这个世界了一样。
慢慢的,我觉察到了不对之处。
周遭的景象变得扭曲,所有人都在倒着走路,说着的也是我听不懂的倒放语调。
我试图放下这根可怕的棒子,可已经来不及了。
我似乎被它传送到了一个奇妙的时间领域,当我松开手时,一直在不断倒退且扭曲的画面最终定格在了一处荒凉的空地。
身后传来些许异动。
不好,有人发现我了!
还没来得及指使小白小黑发起进攻,那人的双手便环了过来,清透温润的声音含在那人微微湿热的吐息之间,从身后缓缓氤氲而来。
“你终于来了。”
一
皮城的那帮人真是太烦了,尤其是蔚那家伙,总是一次次打扰我的好事。
我能有什么坏心思呢,只不过是想搞搞破坏,顺便帮他们拆拆房子罢了。反正那些老旧的建筑我看着也不舒服。
还有那些上流社会的贵族小姐们,那种作秀的姿态真是娇柔造作。一想到她们扭着腰不可一世地从我面前走过,我就想拉开她们的背后的绳结,看她们惊慌失态的丑样子,再配上我这独一无二的火箭炮焰火……嗯……听上去就不错——就这么干!
事实上,我已经锁定了皮城有名的贵族沙维克家的千金。她一向傲慢无礼,最需要的就是我这种人性的教导关怀了。
这几天我摸清了她的作息——她总是在礼拜五拜访她的姑妈,而这条路是她的必经之路。一看到拐角处浮现的熟悉的那顶淡紫色羽毛帽子,我就开始按耐不住那颗激动的心了。
我悄摸地踮着脚佯装路人,将手悄悄伸向她背后。
诡计正要得逞,不知何处伸出来的一只肤色暗沉的手却一把将我拉到一边的角落。
“你烦不烦人啊?”我抬头望向那个讨厌鬼。银白色直直立起的夸张莫西干造型,和与发色一致的奇怪面部彩绘……这装束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金克丝,好久不见。”他笑得很灿烂,我却觉得恼人。
“你能不能不要管我?”我没好气地说道。
他叫艾克,曾经是我最好的朋友。
可惜时过境迁物是人非,我们早已形同陌路。
“别生气呀,我带你去吃好吃的吧!”他拉着我的手就要走,被我一把甩开。
“五六年没见面了,你这家伙怎么变腻乎了。”我白了他一眼。
他耸了耸肩,还是一脸微笑地看着我,表情就像午后的阳光一样慵懒自然。
“去吃维斯家的咖喱怎么样,配上他家新推出的爆浆的巧克力熔岩蛋糕……”
“你带路!”我把头扭到一边,不让他看到我背后的期待兴奋的微表情。
和什么过不去,都不能和美食过不去,更何况还是我最爱吃的搭配。不过这么多年没见,这家伙怎么知道我最近爱吃什么……
不管了,他本来就该为这一切买单。
“好。”他不再试图牵我的手,而是走到了我身侧,刚好挡住那恼人的阳光。
我一直很烦这些亮晶晶金闪闪的东西。
“不得不说你这发型真的很丑。”我又瞟了一眼他的造型。好端端的一个人,硬是要打扮成街边杀马特的风格,真是不能理解。
“那吃完饭你带我去理发吧。”他回答得不假思索,甚至都没有看我一眼。
理发——真是太棒了!我之前怎么就没有想到这种消遣时间的方式呢。
当然不是去理发店了,太俗套了!我要亲自给他理发。在别人身上做试验什么的,我最喜欢了!
在去吃饭的路上,我已经构思出了大致造型。我要给他满头都编成我这样的小辫子,再染成自然的棕黑色!
“在想什么呢。”他好像发觉了我暗自的窃笑。
“要你管!”我没好气地怼了回去,心底却浮起一朵朵灿烂的小花。
二
“要不……我们还是去理发店吧。”从他微微颤抖的声音中我听出了担忧。
“别废话,快坐好!”我把他按在座椅上。
他索性放弃挣扎,一脸生无可恋地看着镜子里的我在他头上肆意释放创意。
忙活了尽四个小时后,我的大作终于完成了。
“锵锵锵!独家制作,史上绝无仅有!”我对着镜子摆了个pose。
其实我还是蛮满意我最终成果的。只是给他画上新的面部彩绘时他动了,线条有点歪,倒像个斜着的X。
“喂,你说好看不。”我戳了戳他,不是很满意他的反应。
“好看。”他抬头看向我。
这家伙,根本就没看镜子嘛!
“对了,你怎么想起来找我了啊?祖安不好玩了嘛。”感受到气氛的微妙,我试图把话题引向别处。
“想你了呗。”
“呸!”我推了他一把。
不知道是从哪里学来的油嘴滑舌,我记得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现在的他倒像个矫情的傻瓜。
“金克丝。”他的声音清脆爽朗。我被他叫到大名,下意识愣了一下。
“哈?”
“这次,我不会再走啦。”他双手撑着下巴,像我看餐厅里的那块巧克力蛋糕一样看着我。
“你想去哪就去哪呗,关我屁事。”
他的语气真奇怪,好像是我拦着不让他走似的。当初要离开的是他,现在说要回来的也是他。
好在我早就不是当初那个会一直等他回来的傻姑娘了。
窗外天色逐渐沉了下来,像一块厚重的幕布,悄无声息地缓缓压过我们的头顶。我从这临时搭建的避难所中探出头去,恰好能看到头顶的繁星。
“圣诞节快到了,想好要什么礼物了吗。”身后的人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我身边。两只手熟练地跨过我,漫不经心地撑在窗沿上,这样一来我就像是被他环在身下的娃娃。
我顺着空隙从他臂弯里钻了出去,狠狠地敲了下他的脑袋。
“怎么了?”这家伙装成一脸无辜的样子,实在可恶。
“略!要你管!”我向他恶狠狠地伸出舌头,做了个鬼脸。
不过他倒是提醒我了。明天晚上就是平安夜了,皮城的圣诞怎么能少得了我金克丝的焰火呢?
前年我送给自己的礼物是是炸掉了皮城历史最悠久的塔楼,去年是中心广场的世纪钟,今年该“送”点什么好呢……我快速地在脑海里过了一遍皮尔特沃夫的标志性建筑。
“扑哧!”一想到蔚和凯特琳将被迫在平安夜加班,我就不由得笑出声来。
艾克单手撑在窗沿,另一只手却在揉眼睛。
真烦,他脸上我亲手画上的彩绘都快被揉花了:“喂,你怎么了?”
“没事。我就是……喜欢圣诞节而已。”
“幼稚鬼!”我白了他一眼,不再理会他。
我伸了个舒服的懒腰,整个人扑通一下陷进我那张柔软的床里。
不得不说,这床垫质量真的很不错,不愧是我在皮城贵族区旁的废墟堆里捡回来的。这么好的东西他们都要丢掉,真是暴殄天物。
“今晚我睡哪?”他打量了一下我这家徒四壁的陋居。
“喏~”我用眼神示意他,那张横在我的床边、弹簧都尽数探出头来的旧沙发似乎是最佳的选择了。
他无奈地笑了,随手捡了块烂抱枕当作枕头,在破沙发睡下了。
这家伙倒是不挑嘛。
窗外的北风和着怒号,重重地砸在四周本不结实的木板上。对潜在危险的恐惧潜伏在深层意识之中,让我始终悬于睡梦与清醒的分界线,难以入眠。
也许是被木板发出的咯吱声吵醒,又或者是被我辗转反侧的梦呓叫醒,我能感受到身旁的空处沉了几分。
几年没有接触过的人类体温再次与我冰冷的肌肤交融,温度在两者之间传递,让我感到无比安心。
风声小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人的呼吸声。湿热的气息周期性地在我耳边吐露着,安稳平和。
或许我早就已经睡去,这一切都是我的错觉吧。
亦或者这就是我今夜正做着的梦了。
三
“duang!”
这是被我踹下床去的某个人砸在地板上的声音。
“哎呦!”
这是那个人的痛吟声。
就知道昨天晚上不是我在做梦,而是有人借机吃本小姐的豆腐。
“我看你当时冷得发抖,又在床上滚来滚去睡不着的……”他揉着发红的腕肘,表情有些委屈。
“我的事不用你管!”我从床上抓起枕头大力砸向他。
也许是力度大了,又或者是那层布年头太久了。只听到刺啦一声,布被扯开,里边微微发黄的鹅绒瞬间钻了出来,蓄在我和他之间,好像要把我们二人的空隙填满。
无意间钻入的细小绒毛挠刮着我的鼻腔:
“啊~啾!”
羽毛被爆破的气息带动,顺着气流绕了几圈,卷向四面八方。本被无数羽绒遮拦着的那张脸再次显露于我眼前。
只那一刻,时间好像静止了一样。他那美好的青年模样,将我的记忆短暂地带回少时——坚毅俊朗的面庞,微微颤抖的睫毛,溢着不一样光彩的瞳孔,还有那从未从我身上移开的炽热视线。
真没想到,冬天竟也会这样热。
“我不管了,都是你的错!”我仓促的语气也许是为了掩盖刚发生的什么不光彩的事,“你要把这些都打扫干净!”
“好好好。”他嘴上应和着,起身拾起地上的一层蓄绒。
不过这些羽毛倒是给了我不少灵感,那么今晚的目标就是那群臭鸽子热衷驻足的——中央大街!
听说皮城这条最繁华的商业街道请来了全城著名的工程师和机械师,甚至还有那个疯子发明家黑默丁格,共同亲手设计打造了一座纯用镜子和玻璃制成的巨型机械城堡。
这项整整耗时三年的大工程将在平安夜彻底竣工,并会在当夜免费开放给游客参观。
又是些听上去就恼火的亮闪闪的玩意儿,看来没有比这个更适合的目标了。我暗笑。
“今天晚上……要和我一起去城西看烟花吗?”身后的那人冷不丁吐出这句。
“不要,今天晚上我有大事要做!对了,你要不要来一起观赏我的杰作?”我口头送给他一张免费的现场直播票。
“……好。”
我好像又产生错觉了,总觉得他的声音有些发抖。我扭过头去,看到的还是那张笑得人畜无害的脸。
哎,真讨厌!怎么这家伙一来我就开始有臆想症了。
四
我有预感,今年的平安夜一定会很棒。
才刚到傍晚,雪就像蛋糕上的糖霜一样倾洒了下来。渐渐的,越来越大的棉絮团成一团,在空中行走的路线也开始变得像喝醉酒了一样,飘忽不定。
想象一下,飘雪的平安夜,镜子制成的梦幻城堡,纷飞的碎晶片,四下逃窜的路人,以及最最重要的:美妙绝伦的——火箭炮专属赤色焰火。没有比这更浪漫的事了!
比起我那颗跃跃欲试的心,身旁之人的紧张神色则更溢于言表。
“总觉得你怪怪的?”我盯着他,余光瞥到他那新编的脏辫上附着一层新下的白霜,衬得他的肤色更加黝黑神秘。
“有吗?”他又冲我笑了,“对了,我给你准备了圣诞礼物哦。”
“是什么是什么!”我停下脚步,带着期待眼神的同时轻锤他的胸口。
我最喜欢的就是惊喜,以及被自己提前逼问出的不再是惊喜的惊喜。
“秘密!”这人看样子准备卖关子了。
“你要是不说我可就生气了。你知道我生气时是有多可怕的吧。”我威胁他。
他用温暖的大手握住我的,盯着我那张好奇的脸,缓缓说道:“等一切都结束了,我就告诉你。”
“那什么时候结束啊?”
“等到……明天的太阳升起的那一刻。”他的眼神飘向远方地平线的位置。
这还不简单!
“好,那你至少先透露给我一点线索吧,好不好!”我左右摇着他的手臂。
“好啦!”他轻刮了一下我的鼻子,我的五官很快被恶心得拧到了一处。
“这样,我先送你一句Merry Christmas。你看可以不~”
切,真是个爱吊人胃口的讨厌家伙。
“真没劲!”我松开他的胳膊。在那一刻我才发觉刚才自己举止上的失态。
“走吧,你不是还要去干大事?”他反过来一把揽过我的手,走到我前边。
这次他很用力,我试了几次没甩开。
不过看在本姑娘今天心情不错的份上,就不跟他计较啦!
镜堡坐落于中央大街中点处扩起的圆形广场。曾经这里是个巨型的音乐喷泉,伴着音乐跳舞,顺便看别人无故被我泼一身水时的囧态是我最爱做的事。
而如今,那里却立着一座破烂玻璃搭成的城堡。
据说建筑内部的楼梯是全自动的,统一由水晶和镜面制成。
我实在想不透怎么会有人喜欢这种让人头晕目眩的亮瞎眼的东西——对了,最近还听说在德玛西亚有贵族家的小姐偷偷修习光魔法被发现驱逐了,不得不说,那人真是个十足的傻蛋!
幸好我身边没有这样蠢的人。
不过话说回来,据说这镜堡采用了最新的皮城科技,黑默丁格准备在圣诞节零点把这项技术公诸于世。
具体是什么我不知道,也不在乎。
我能肯定的是,这样巧夺天工的玻璃建筑,炸成碎片一定很好看——到时候蔚的脸上也一定很好看。嘿嘿。
这次要留什么字条呢。我看“致‘娇柔粉毛臭脸蔚’”就很不错。
“又在傻笑了,是想到了什么好点子吗?”
“秘密!”我向他吐了下舌头。
这叫以牙还牙。
五
我从没想过在今年的平安夜能看到一场绝妙的烟花表演秀。
当第一颗光点悄无声息地划过寂静的夜空,绽放于世人眼前的那一瞬,整个世界都变得璀璨夺目。
不得不说,尽管我讨厌亮晶晶的东西,可烟花却是个例外。
在我眼中,这一刹那的独秀,而后匆忙坠落湮灭,消逝得无影无踪,是对最极致而纯粹的浪漫的致敬。
如果让我选择,我宁愿将生命谢幕于华丽的绚烂舞台,将时间停留在最灿烂的战火流苏盛宴,而非幕布后阴暗的一角。
“你不是说烟火秀在城西吗,我看城中心的也不赖嘛!”我坐在湖边,静待午夜时分的到来。
“是哈。”身边的人也坐下来,视线所及之处却是我。
“看我干嘛。我脸上有烟花啊?”
“有,你的眼睛里有。”他嬉皮笑脸的样子有些欠揍。
湖水里葬着一枚捎有寒芒的弯月,正幽怨地望着天上的另一个自己,情到深处,不由得随被风吹皱的湖面啜泣,大概是叹息自己终其一生捞得大梦一场空,余生不过是一道虚拟的残影。
“噫~~阿~啾!”我打了个寒颤。
他把身上的皮毛斗篷脱了下来,披在我身上。
“拿走拿走,我可没那么娇气!”我顺势要还给他,他却一把按住我的双臂。
斗篷内侧还带有他的体温。而斗篷外侧,是他的一对结实臂膀,隔着厚厚的皮革,将我环抱其中。
“你有病啊?”他的力气太大,任凭我怎么用力都扭不开。
“小金,今天就让我放肆一回,可以吗。”他将头埋在我脖颈处。
不知道这家伙今天到底犯的什么病,不过无所谓——我已经被惹恼了。
“你最好希望你能这么保持一辈子,不然等我出去你就死定了!”我气得咬牙切齿。
“好,那就一辈子。”
……
砰——
今夜最大的一颗烟花于头顶绽放,烧灼起这一方的夜幕。散碎的火花与从未间断的碎雪一同向我们坠下来,他的双眸在这火树银花之间映得闪亮,像真正的孤星,世间绝无仅有。
让我又产生了那种错觉。
就像那轮水中月,这大概也是……我的梦吧?
哈,这是我做的最棒的一场梦了。
六
午夜的钟声敲响,绕着圈,和着被惊醒的白鸽的哀鸣,回荡在空旷的广场中央。
是时候干一场大事了!
艾克和我在同时起身。看神色,他好像还想对我说些什么。
我转头向他摆了摆手,示意他等着我的好戏开场。随后带着我的鱼骨头和砰砰枪,将它们匿于斗篷下,跟随密集的人流混进城堡了。
镜堡内部的景象果然不出我所料,到处都是刺眼的镜片和支撑起大大小小框架的彩色玻璃柱子。
我一边趁人不备将嚼火者手雷布置在各个承重墙,一边将我的武器——包括我最爱的死神飞弹,一一装载好弹药。
时间差不多了,我三步并两步,跃到那全自动传输的玻璃楼梯上,借助飞索攀爬到整座建筑内部的最高点——顶部的巨型琉璃吊灯,并跨坐了上去。
“女士们先生们!”我向台下招手,吊灯随着我大幅度的动作左右摇摆,既危险又有趣。
“准备好迎接金克丝式的圣诞狂欢了吗!”我引爆那三颗角落里的手雷,玻璃的碎裂声瞬间将爆炸声覆盖,一处连着一处,碎片四溢,伴随着群众恐慌的叫喊声,凑成了最独一无二的圣诞交响乐。
我哼着小曲,从吊灯跳到刚好转到我身下的全自动机械玻璃台阶上。
“喜不喜欢我送给你们的圣诞礼物呀!”
我掏出喷漆,在正中央的墙面上绘出我要留给那位大名鼎鼎的执法官的话,又画了张像她一样又臭又烦人的鬼脸。
人群还在逃窜,一窝蜂地向门外挤。那些贵族们完全丢了平日里的绅士风度,只争先恐后地想先人一步离开这岌岌可危的死亡舞台。
可越是这样,就越难出去。镜子和珐琅工艺制成的精致雕花门又小又窄,十多个人要想同时挤出去,只能争得头破血流。
“是时候结束咯!”我从怀里捧出我的超究极死神飞弹亲了一下,“宝贝儿,看你的了!”
飞弹的巨大冲击力直接将城堡洞穿,理论上整座城堡即将倒塌。
我知道,该是谢幕的时间了。
可很快我意识到了不对之处。城堡内部虽已被我的重武器炸得崩溃瓦解,却仍挺立着。丝毫没有要坍塌的迹象。这并不合乎逻辑。
眼看着我炸出的新洞反而将更多群众送出到安全的地方,处处反光的恼人城堡却屹立不倒,一股无名的怒气直冲云霄。
我将炮火对准最大的那面镜子,用电磁波将它震碎,火箭炮又将那些碎晶彻底冲散。
终于,在这庞然大物倒地,彻底裂成一片片乱琼碎玉之后,城堡主体也跟着颤动起来,发出低沉的呻吟。
此刻的群众已尽数散去,我在空无一人的废墟之间行荡着,向门口走去。
这么好的开场,可惜却谢幕得匆忙。我心里嘟囔着。
“小心!”似曾相识的身影从身后一晃而过,随后我便被他紧紧护在怀中。
还没来得及对他发火,我就听到那本该被我打得惨不忍睹、碎得不能再碎的镜子处传来细微的异动。
我在他怀里转了个身,看到那面镜子竟像是有魔力一般,将散落到各地的碎片从地面吸附起,收于原处。
“啊——”被归位的玻璃片划伤手的我发出下意识的痛吟。
“别怕。”他的声音平淡沉稳,手上却将我护得更紧。
霎时间,城堡地上的每一片沉睡着的碎晶都被唤醒,浮于空中,每一小块玻璃,每一小片镜子,都从四面八方折射着我们的影子。
我忽然想起了那运用到建筑中的从未公布过的全新黑科技。难道……是复原?
“你放开我,快跑啊!你疯了吗!”我用力锤着他的胸口。
“没用的,自卫程序一旦启动,会无条件自主锁定目标。跑不掉的。”他的语气充满无奈,表情严肃地盯着随时可能会发起进攻的……城堡。
“用你的武器啊,你不是时间刺客吗,你把我们传送到过去唔……”他用唇封住我的滔滔不绝。
我睁大了眼睛。动作发生得太突然,让我怀疑这一切的真实性,
这是真实存在的吗,是梦吗,是我的臆想吗,还是……整个世界都疯了?
唇部传来的柔软触感将我的思绪拖入一片粉红色的泡泡海,我的意识在浅海里遨游回荡。
我想,也许疯的是我。
恢弘空荡的城堡内,碎片里映着的万千个我们,在璀璨的梦幻中接吻。
“相信我的选择。”
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他的脸。
他用结实的胸膛将我整个身子彻底包裹住,我挤在沉闷而温暖的黑暗里,隐约听到玻璃划破什么东西的声音。
他……他不会是要……
我用力挣脱,他却再用力将我裹得更紧。
“这次……这次一定能成功……”他的声音逐渐虚弱,锋利的刀雨无时无刻不割着他的肉,光是听到外界的那些叮当作响和皮开肉绽的声音我都有些招架不住。
“放开我!听到没有!”
“啊,抱歉。” 他支撑不住,跪倒在地上,“这次我没有听到呢。”
刀雨渐弱,他的生命也在悄悄流逝,可手上的力度却未松开半分。
他颤抖地从背后的包里掏出了他的武器——一柄可以在时间中穿梭的能量棒。我也借机得以露出小半个脑袋。
不知为何,那武器散发出的森幽绿光与整座光彩夺目的镜堡迥然不同,反而让我感到安心。
他将它强硬地塞到我的手中,我不知道艾克这样做的意义,也许是自有他的道理。
周围的景象开始变得扭曲起来。
那些正复原的碎片再次被不知名的力冲散,逃窜的群众一脸惶恐地倒退着挤回城堡里,被我轰得体无完肤的四壁也在颤抖……画面停留在那一刻,愈发扭曲的世界一角将我和他吸入不知名的领域。
我们一同卷进时间的漩涡。
中途他张开口,好像在对我说着什么话,可在这样的环境下,我听到的只会是倍速得像外星人一样的尖细叫声。
我们似乎正在时间的流里穿梭。这样新奇的体验还是第一次,本该兴奋的我却觉得这不是什么好事。
很快,我的思绪开始涣散,任凭我怎样努力,都无法再将意识聚于一处。我知道,我的记忆正抽丝剥茧般从脑海里褪去。倒退的时间大概起作用了吧,我想。时间这个小气鬼,真实一点便宜都不让占呢。
不知持续了多久,最后迎接我的是一片虚无。
虚无的含义,是黑暗也是光明,是现实也是虚拟,是有意义也无意义的清醒和睡梦的边缘,是无数因果轮回的起点和终点。
紧牵着的那双手不复存在。他呢?
他……是谁?
就这样吧。我将思绪完全放空。
果然,我一直是在梦里啊。
七
这是我第九十九次尝试了,真希望能成功。
尽管每倒流一次时间,就会不可逆地产生一个无限接近于现实的平行宇宙。我要拯救的,是无数个平行宇宙中的一个她。可这就够了。
之前的九十八次,我试过无数种方式产生新的变数。
我试过在平安夜硬拉着她跑到城西,试过提前警告她城堡的危险,试过用昏睡药让她在平安夜睡去,试过在收到伤害时带着她一起逆转时间……都没有用,她就像一本写好结局的小说,不管我如何去扭曲过程,结尾总是一片无力的苍白。
我穿越回更远的时候,一直陪伴在她身侧,给予她足够多的关心与爱,暴走的疯狂女孩在那个世界线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个俏皮活泼的小姑娘,后来我成功让她成为了我的女朋友……那是我离成功最近的一次,可到了这年平安夜,她仍不顾我的劝告偷溜出去看焰火。在这条世界线,吉格斯则饰演了她的角色炸毁镜堡。城堡坍塌时,她正在其中欣赏这座玻璃与镜面制成的奇迹。
每一次,我都用生命去保护她不受伤,可每一次,在我受到千刀万剐的凌迟之苦后最终倒下时,她都会被后续的玻璃残渣割破喉咙。
于是我只能在这骤刀急雨中告诉自己再多坚持一小会儿。
再多一秒,也许她就得救了。
再多一分钟,也许这一切噩梦就停止了。
一次又一次,强忍的剧痛使我的牙被咬烂渗出血来,可换来的却是整整九十八次的相同可笑结局。
而这次,我要做出不一样的抉择。这次,我要创造不可改变的残酷结局下的新生。
我像之前的很多次一样,装作与她偶然邂逅,带她去吃她在最初的世界线和我提起却从未有机会享用的美食,接受她的美发沙龙,听她抱怨起我的婆婆妈妈……
唯一改变的,是我不再试图干涉这一切。
我要用心去与她相处,做我之前不敢做的事,说我之前不敢说的话。反正下一次她也不会记得。
送给她的圣诞礼物,我写了九十九次。不过至少是有好处的吧——字是变得越来越好看了。
平安夜的焰火使她眼花缭乱,我趁机将纸条塞进她的口袋。
我多希望能和她一起看圣诞节的日出,看她亲手拆开这份特殊的礼物。这也是支撑我继续不惜一切代价尝试救她的原因。
我想看到她的反应,开心的,惊讶的,恼怒的,无言的……只要她活着,让我付出什么我都愿意。
故事线无情地推进,我和她像被时间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提线木偶。
我决定了。
这次,时间穿梭的不再是我,而是她。
我可以试着在故事迎来结局的那一刻,把她传送到新的时间线。这是我能想出来的唯一的终结这段孽债的办法。
我当初欠下的债,却要无数个宇宙里的她和我一起试图偿还,真不公平。
这次,就让我独自还债吧。
我要把她从时间的缝隙中传送走,让她在不一样的世界,不一样的时间线,过着不一样的崭新生活。我之前从未试过把装置给别人用,我不知道这样做的下场是什么。
但我坚信,不论是什么都是值得的。
我随她一起,在装置的带动下逐渐离开当前的时间线。可我知道,这块Z型驱动的能量只够一人进行如此大规模的时间转移,为了保证不会有意外再降临在她身上,我在她完全安全时悄悄松开了手。
实际发生的事要比我预估得好一些。
我并没有回到原来的时间线面对自己失血过多死去的现实,而是卡在了一种没有时间可言的迷失领域。
这种领域介于现实与虚妄之间,不受时间约束。换句话说,在这里我是永生的。我无法杀死我自己,也无法老去。
周围的景象与那夜的城堡废墟一致,只是少了那个蓝色双马尾的疯姑娘。
真正的她记忆将被修正,不会记得我的存在。
但至少她可以在圣诞日出之时,享受起不一样的惬意生活。
我看着镜堡一次次被摧毁又自行修复,周而复始。
时间的流在这里仿佛卡了带。
我将在亘古不变的孤寂之中,享受真正意义上的永恒。
八
有办法可以终结我这无边的孤寂。
只要她在新世界线使用时间装置回到过去,如果刚好卡在恰当的时间点放手。可我知道这几率微乎其微。
在她传送到新世界的那一瞬,新的历史就产生了,它既是过去,又是新的篇章的开端,与之同时产生的还有无数条相同的平行世界,而每一个她都有可能在恰好的时间做恰好的决定。
不过好处是,我可以一直等下去。
某种程度上,时间是公平的。它赋予或收回的东西,就一定有其背后的含义。
如今我在这处迷失域困了百余年,当然,这只是我粗略的计算。
时间在这里毫无意义,我仍是当初的年少模样。
有时我希望她回来,这样我就能再见到她;有时我又怕她回来后固执地选择不再回去,这样我们就会返回最初的世界线,我的一切都成为了徒劳。
我感叹,在这样的环境下,我竟没有被逼疯。
或许我本来就是一个疯子。
只有疯子才会爱上另一个疯子。
前方烟火闪烁,是我见了不知几亿次的模样,可我总能在第一时间想起她来。
思念到极致却束手无策。
我苦笑。时间对我可真是公平得残忍。
很快,又一簇焰火升起,可边角处额外的一个细微亮点引起了我的注意。
我早在心中把每一朵烟花的样子记得不能再清,我敢肯定,如今周围的景致,多一个像素大小的变动我都能发觉。
亮点越来越大,扭曲着伸缩着,逐渐摊成一个熟悉的背影。
尽管她如今换了红发,改了穿着,我仍能一眼认出她来……我像无数次梦中出现的场景那样,向她奔去。可在梦中,每当我要抱住她时,她总会化为虚影。
而这次,我知道不会了。
“你终于来了。”
我用尽全力抱住这个女孩,生怕她再次溜走。
“你……”她的眼神里写满陌生与惊慌,可很快,失去的记忆在这个中转站回归,在她脑中再次重建。
“不,这是……我的梦?你是……艾……艾克?”
我点了点头。
“为什么……”
“没关系。”我摸了摸她火焰一样耀眼的红发,还是想象中的柔软。
“我们现在是在哪儿?”她问道。
我捏了下她的脸蛋,被她气哄哄地躲掉:“已经无所谓了,你来了就好。”
“你会和我一起回去吗?”
我笑了,“没事,你已经足够棒了。”
“你不回,那我也不回了!”她干脆坐了下来。
“反正我在的那个世界,有个臭脸波比天天和我作对,还有个总自以为是的拉克丝——噢,就是我和你说过的那个德玛西亚偷修光魔法还爱上敌对阵营的刺客最后死于他刀下的傻姑娘,在那个世界居然开始和小白脸伊泽瑞尔谈起了恋爱!”
“要我说,泰隆和伊泽完全不是一个类型嘛……”
大概是看到我一言不发只盯着她笑,她的滔滔不绝总算迎来了终结。
“看什么看,你以为我很感动吗?我快烦死你了,每天都在我梦里反复横跳!”
“纸条,你看到了吗。喜欢我送你的圣诞礼物吗。”我也找地方坐在她身旁,撑着下巴问她。
她瞬间闭上了嘴,脸颊涨成她的头发那样可爱的红色:“呸呸呸!讨厌死了!这叫哪门子礼物嘛!”
不得不说,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她害羞。
也许……我赢了。
“回去吧。再过一会装置的时限就到了。你不归位的话,我们会一起回到原点的。”我将这一切温柔地说给她听。
“我不要我不听别烦我!”她捂着耳朵走开。
“你不会希望我这九十九次拯救计划到头来变成第一百次吧?大小姐,心疼心疼我好不好。”
对面是无言的沉默。
“那,我还会记得你吗?”
我嘴角扯动,挤出一个笑来: “有时候,忘记也不失为一种好事~”
“那你会记得我吗?”
这次我点了点头。
回到的是过去,这意味着我当然会记得她,尽管那条时间线上的皮城,以前或以后,都再无这样一个蓝发小魔女。
“既然这样……那我做什么岂不是都不用买单咯?简直太棒啦!”她纵身跃起三尺高。
果然还是那个有着无数疯狂想法的姑娘啊。
可还未等我反应过来,她的唇已凑了上来。来不及思考,只想纯粹地受意识里本我的支配,反客为主地将她抱紧在怀中,贪婪地回应着她这份生涩而珍贵的主动。
一旁的武器再次发出幽绿的微光,像是最后一次警告。
我松开手,将她推到装置附近。她像是要对我说什么,最终也没能说出口。
不过没关系,从她眼中我已窥得千言万语。
我向后退去,身后时间的漩涡正将我吸回原本的世界。
她最后好像还是向我说了那个字,作为对那张纸条的回应。
可惜声速终究败给了光速。我还未亲耳听到那句话便陷入那团扭曲之中了。
金克丝,不管怎样,你一定要在新的世界,带上我的这一份,健康而快乐地活下去啊。
皮城的圣诞节清晨,温暖的初阳温和地蚕食着昨夜的积雪。镜堡伫立在广场中央,像是从未被破坏过。
身旁有些空落,心里也是一样。
不过无论如何。
至少我赌赢了。
尾声
金克丝怀里揣着那根发绿光的长条,一直站在那里发呆。
拉克丝冒着“生命危险”摇晃着她的肩膀,她眼里才又恢复往日的光彩。
“看来精神太妹也会像璐璐一样有走神的时候哦~”波比在一旁添了一句。
“等等,你说谁太妹?”缓过神来的金克丝挽起袖子,小黑和小白在一旁随时准备开战。
“好啦!”拉克丝忙把二人分开,“今晚是平安夜,就让我们这个星守小队平安一夜吧,怎么样?”
“切。”二人同时将头扭向别处。
“不过你突然把这东西搬下楼来干啥。”璐璐对绿色的东西很感兴趣,显然也包括这玩意儿。
“我——我不记得了……”金克丝一时语塞。
感觉记忆错乱了,看来是昨天没睡好……她在心底小声嘟囔着。
“快来帮忙吧,伊泽说他一会就过来呢。我们要在之前布置好房间!”拉克丝的语气里满是期待。
“欸,他今年不和阿狸他们一起吗?”璐璐问。
“阿狸有要紧事要处理,没时间顾这个。辛德拉一向不爱热闹,莎拉也一样……”迦娜在一旁解释道。
“哦~看来我们要当电灯泡咯?”金克丝表情夸张,她很喜欢开拉克丝和伊泽的玩笑。
“你……你别瞎说!”拉克丝羞得直将头深深埋在宽厚的衣领下。
“不对,泰隆……”金克丝想起了什么,下意识自言自语,却被对方听到了。
“泰隆?那是谁?”拉克丝的脑袋从衣领处钻了出来,眨巴着大眼睛看着她。
“我……我也不知道。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就忽然想起这个名字来了。”
“我看是某人昨天晚上通宵沉迷手机游戏还一直连跪,睡迷糊了吧!”波比对她的语气是一如既往的刻薄。
“再多说一句,我敢保证你见不到明天的太阳!”金克丝咬牙切齿。
“哦?来试试?”波比挥起她的锤子,随时准备发起进攻。
有什么纸条一样的东西从金克丝的口袋里钻出来。
她随意看了一眼,写得乱七八糟的胡言乱语。她顺手将它丢了出去。
当下最要紧的,是怎么爆锤一通这个大脸臭妹。
“平安夜啊喂!不要打架!”拉克丝忙着劝架。
璐璐看戏似的和皮克斯一起为这场战斗的双方加油助威。迦娜则喝了一口咖啡,坐在一旁偷笑。伊泽推门而入,看到这阵势,忙加入到劝架的阵容中去。
窗外开始蓄起雪来。
飘雪的平安夜,最适合的就是——做一场美梦。
第二天早上,阳光照进屋子,积雪融化又滴在窗沿的声音将金克丝吵醒,她伸了个懒腰。
“好像又做那种奇怪的梦了啊……”她扭了扭僵硬的脖子,下床掏出笔来开始记录。
窗外的雪地,泛黄的纸条被雪水沁湿了一角。
上边是写得行云流水的一行花体字:
‘Don’t Merry Christmas,’
‘Marry m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