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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白虹自斩畴昔梦,失忆者重获姓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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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南宫钲霎时无言。
他杀了幻元,亲手杀死的。
南宫钲一时错愕,脑海中不断涌出当年的画面。
二十年前,南宫钲杀了幻元——
“他竟然下得去手?”
“就是啊,你们看这刀口,一刀下去连筋带骨,没想到南宫钲狠起来竟是这样决绝。幻元也是个硬骨头,都这样了还一声不吭,当真是头倔牛。”
“这两人不是世交吗,况且这千里回魂手曾旧过南宫大人的命,怎么落的如此下场?”
“谁知道呢,亲兄弟还明算账呢,亲友算什么。”
白虹怒指回魂手,鬼决刀下判生死。
“我爹死在我面前,可我却不能替他报仇!”幻旻眼眶红润。
“不,不可能,我……”南宫钲驻足原地,双手抱头,努力回忆一丝线索。
在他的记忆里,他完全没有幻元被自己杀之前的记忆,只记得再低头,手中的鬼头刀已经将对方砍了数十刀。
难道有谁夺走了自己的记忆?
“不可能,你难道想说不是你杀的?”他仰天大笑:“南宫钲,你真伟大真清高。城中百姓皆尊你为英雄,更有甚者将你如“神明供奉,你却偏偏杀了我爹,我每一时刻都想杀了你!为了杀你,我不惜付出一切代价,找到灵魂状态的你,为的就是将你魂飞魄散,只有这样才能解我心恨!”
话语闭,回魂鞭震地拍出,夹带石光电火而来,南宫钲不及闪避再次受创,他看了下身上的伤口,暗自吐槽原来连灵体状态也会留下痕迹啊。
但他,没有任何反抗。
“哼,不做反抗,是你那白莲圣心泛滥良心不忍,还是说认为有谁会替你站出来说句所谓的公道话?”幻旻施法加持,用力一挥:“你这样,让我更讨厌!”
……
“他既不是白莲,也没有太多圣心,他就只是南宫钲大人而已。”
时间,仿佛被停滞,战斗中的两人被瞬间静止,一人握住幻旻持鞭之手,低声附耳:“我有允许你,动我的神明了吗?”
幻旻转动着他那唯一能动的眼珠子,努力发出声音:“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
“为了报仇将灵魂出卖,可悲,可笑。”
时间再次转动。
幻旻突然发狂,双眼血红。回魂鞭仰天回旋,周围自地面卷起无数旋柱,紫色巨蟒现身出窍盘旋而上,直冲云霄。南宫钲立马认出,再眨眼,巨蟒向下俯冲,蟒鞭合体化作双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声怒吼,幻旻握住双邪,横扫而来。
南宫钲自知若不躲闪,必是自亡。他忍痛撑地跳起,避开锋芒,同时大喊:“喂,快醒醒!”
双邪斧,以吸食宿主新鲜血液为动力,提升自己威力,增强宿主战斗能力。一旦化作此斧便是永远,除非宿主血尽干涸,否则无法解开绑定。
南宫钲内心暗道:“此法为禁术,幻元定是不会随意告知,必是有者故意为之。”
宿主怨气加持,威力更胜一筹,双斧就同饿狼一般,不断吸食着幻旻的血。
随即而来的,便是不断的攻击:剁,揉,抹,云,劈,可只是一人攻而一人守,无聊的坚持着。每一次的攻击都是泄愤,每一次的防御都是愧疚。
只有战,才能解心头遗恨;只有战,才能消多年遗憾。
“无奈啊……”一句无奈,南宫钲不再保留,转攻为守。
昔日白虹威力再现,手中三决锋芒尽露,一挑一劈,一扫一刺,刀与钺相互交错,打出最美的火花。
两人就这样对战了几百回合,南宫钲渐感体力不支,速度变缓,然而幻旻身累心不累,他的身体愈来愈虚弱,手中的动作丝毫不停。血红的双眼,不断淌出的鲜血,啃食吸收的邪钺,天底下最可悲的束缚。
此刻天边下起暴雨,带着闪电雷鸣,拖着兵器磨擦的声音,让人心烦意乱。两人在雨中,拖着彼此沉重的身躯,不断为自己理念而战。连绵不断的雷声,是在痛斥当年的悲惨,也是在可怜而今的陌路。
猩红的双眼,是誓要寻仇的坚持,幻旻虽是有双邪威力加持,身体却只是个孩童,在鬼决不断逼退下,终究缓了动作。
南宫钲见状当下决定,只见他侧身躲开攻击,转身回旋绕其身后,双指轻点对方肩井穴,幻旻经络不通,瞬间下肢瘫软。
“我在你身上下了封咒,待咒印盖下,你便不必再受此斧影响。”白虹以刀为媒,不断为对方灌入法力。
刀尖刺入,紫色巨蟒双眼似有千万针刺,不断收缩躯体反复挣扎,双邪吸血更甚,幻旻体内正邪两股气流相冲,一时间痛苦难当表情扭曲。
幻旻双眼渐现恢复状态,白虹见状手中动作一分不敢停下,继续催加力量。就在紧要时刻,一阵奇香飘来……
“这个香味,好似熟悉?”南宫钲带着疑问,转头回看。
黑色高马尾,轻微遮眼的刘海,遮盖了略显稚嫩的脸庞,也遮掩了血色双眸。左手的那串佛珠,如天降佛光普照大地,一袭红袍上的黑色曼陀罗含苞待放,似是来自无间的召唤问候。
“哈,身上有此香的,必是道友你了!”
南宫钲内心大喜,力量倍增。
失忆人皱了皱眉头,走向过来看着面前少年,只手托腮:“双邪斧?”
“正是,你也听说过?”
“嗯,略有耳闻。我听说这斧一旦与主人联契,就无解除可能。阁下此法虽是有效,但双邪未除,宿体仍会因过分被吸血而亡。”
南宫钲轻松回应:“不用问,你必定有法!”
失忆人扶额浅笑:“大人真是抬举我了。”
话音落,失忆人取出背上佩剑,左手佛珠滑过剑体,口颂心法,长剑扬天一指——电闪雷鸣夹带狂风暴雨,剑体处出现雷纹,他身姿轻移,手中剑舞动。长袍飘荡,足尖轻点,落下的雨滴在幻旻周围汇聚成团,形成巨大的无形水之阵。
“撤!”不及白虹反应,失忆者拉住对方手腕,跳离阵圈,随即立马施法。
但见眼前人,佛珠挥动手结法印,双目低垂只手垂落,如天降罗汉肃杀而来,南宫钲立马认出乃是触底印。失忆者手指触地一瞬,周身佛光乍现,阵眼处盘出水龙,穿过幻旻身体。
一声长啸,巨蟒化灭,双邪应声碎裂,幻旻恢复理智。
“这里是…………”幻旻看着周围,抬头看见南宫,眼中带着一丝茫然:“官人,你是谁?”
南宫拉住对方,试图让对方看清自己,可幻旻像个被拉住脖颈的兔子一样,手脚并用踢开了自己。南宫钲手比暂停姿势,问道:
“好好,我不动你。你可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
幻旻眨眨眼睛,思考了好一会儿才回答:“嗯………我只记得自小跟一个男子在街面上卖艺求生,他说我叫什么幻……”
说到此处,幻旻的头好像被千万鼠蚁啃咬,跪地大叫表情难堪。
南宫钲催法治疗,却是增加痛苦。他看着心疼,更加不知如何是好。
失忆者摆摆头:“这是必然的结果,只有死亡才是结局。”
原来双邪并非无法可解,只是无人敢试。一旦切断与宿体的联系,那反噬回身的不仅是毕生修为尽散,更会导致记忆错乱遗失,强行回忆就会同千刀万剐般痛苦且无药可医。
“难道就这样看着他痛苦而去吗?”南宫钲拳头遁地。
天边发出巨大雷响,好似感叹命运不公!为何天要人亡,是否自己当初应该坚定意志,这样就不会让这孩子误入歧途,造成如今场面?
他的眼泪滑落,落在地上,与周围的雨沦为一体,模糊了周围一切。
失忆者手中伞遮住南宫,雨滴在纸盘上发出啪嗒声响,让人心绪平静。南宫钲拿着伞,只见眼前人风中舞雩,手中佛珠拉出一条丝线连接幻旻体内,他手上伤口逐渐愈合。
白虹大喜,就在此刻——
幻旻体内残留邪气竟是反冲全身七窍流血,双瞳颜色不断来回变换。
“杀了我!” 说时迟那时快,幻旻不知如何顺走南宫的刀,手起刀落自断一臂。
“啊啊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天迹,却被无情的雨声冲刷的干干净净。
但他仍未停歇。
一刀,两刀,最后只剩下一只手臂,他咬住刀柄,将血迹擦拭干净递给南宫钲。
南宫钲含泪颤抖接过,他明白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手中三决高高举起,画下最痛心的结局。
白虹自断他日恨,一曲思魂终不怨。昔日温柔少年郎,却因仇恨蒙蔽内心,终究是成了无家可归的游魂。
幻旻安静的躺在自己的怀里,冰冷的双手摸着他的脸颊,怎么也擦不干脸上的泪痕。他听到的最后一句,竟然是“谢谢”二字,对于白虹来说,这是何其讽刺?
失忆人看着眼前的尘土,沉默许久才问:“不打算替他找出真相吗?”
“找出真相又如何?终究是我亏欠于他。”
“阁下未来可有打算?”
他看向失忆者:“要不要一起,你保护我,我替你找回记忆?”
失忆者没有回答,只说了句:“阁下如此厉害,怎需要我凡夫保护?”
南宫道:“此言差矣。人有失足马有失蹄,道上少一敌不如多一友,而且我俩肯定是前世有缘,不然怎么三番五次的都能遇到?不过你确实和我认识的一个人很像,但是我不记得他姓甚名谁,作甚模样了。”
失忆人笑着:“有时候不记得,反而自在。”
“说的也是,对了,道友欲往何处?”
“天涯海角,自有定所。”失忆者表情略微尴尬:“阁下不是答应要为我起个新名,这个人情我可是等着呢?”
“风雩,如何?”
莫作天涯萬裏意,溪邊自有舞雩風。
“只要别再喊我道友就好。”
“为何?”
“别人家的,用了不好。”
“此言先人早有记载,本是佛教称谓,后被道家典籍运用,这也证明并非一家独大。况且同道之人皆为友,你我同为礼佛之人,不应了前言?”
失忆者没有说话,转头就走,留下伫立原地的南宫钲。
此时南宫钲感觉背后一阵寒风吹入脊髓,冷到像有千万针刺一样。他突然明白到什么,立马快走追上:“好好好,我发誓以后再也不说了,你把禁制解开……”
对方笑而不语,脚步加快许多。
三个时辰过后,这个禁制才自行解除,而后南宫钲便再也没提过这个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