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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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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间,二公子来到甘州军营已有一年多了,魏将军脑海中的二公子一直是那个张扬跳脱、鲜衣怒马的少年郎,总也安静不下来,即便随着老王爷和世子爷在这边境打过两场仗,那性子也从未安分过半分,半夜偷溜出城去打猎、偷王爷的酒分给下等士兵一起喝,各式各样鸡鸣狗盗、上房揭瓦的事都没有少干,气得老王爷一见他就吹胡子瞪眼,怒斥:不学无术!
要不是世子爷每每拦着,都不知道二公子被军法处置过多少次了。
那时候老魏总在想:二公子什么时候才会长大呢?哪天才会有世子爷一半的处事稳重、面面俱到呢?没料到,这天说来就来了,来得这么突然又这么令人窒息般的悲伤。
军营的大汉们除了日日的练兵操练,最开心的莫过于月底领军饷的日子,不当值的大兵们出城狩猎,傍晚时分在前院架起一堆堆篝火,直烤着野鸡野兔野猪油光锃亮,再倒上喷香扑鼻的烈酒,一口酒一口肉,吃得是浑身的毛孔都张开了,好不痛快!
酒过二巡,也顾不上品级位份了,一堆粗汉子扯着嗓子又说又唱,直把牛皮吹破了天,风水牛马、天南地北,就没有他们不敢编排的,师爷老山更是个中好手。
老山正眉飞色舞地跟大家讲述某次他在峨眉山上打退猛虎,结果不小心跌落山崖,后被貌美医娘所救的故事,说到唾沫横飞处,杜仲却哈哈大笑起来:老山,你吹牛真真不打草稿,你从那千余丈的悬崖上落下,别说貌美的医女了,就是观音菩萨都救不了你,哈哈哈!
老山被拆穿后恼羞成怒,跳起身来就想去掀杜仲的衣领,还未上手,只见二公子领着鲁昭东青过来了,只得讪讪住手道:杜大夫,你都已过而立之年,为何还未娶妻?难道是下面不行吗?你医术再好,也治不好自己吧?此等荤腥之话一出,那些个士兵还受得了?无一不笑得前仰后合,杜仲把脸一冷:哼,粗俗不堪!
鲁昭是个直肠子,笑问道:杜大夫,您济风堂里应该有女大夫吧?一旁的副将老齐接话道:有、有,济风堂凭学识修养医术用人,并不顾忌男女。
底下一千夫长也接话道:可不是,济风堂的少堂主就是位年轻姑娘呢,头两年她来咱们甘州营时还替我看过诊呢!乍一听见有人提起她,萧平旌猛的一惊,复又整理好表情低下头去,心里盘算到:是呢,那个时候大哥受伤,是她出手相帮。
平旌一面想起大哥来心生悲凉,一面又听见有人说起她来心底生出莫名的渴望和烦躁。他仰头大口地吃下烈酒,火辣辣的酒水沿着喉咙管往下流,有说不出的痛快。
群人听见千夫长说起济风堂的少堂主是位年轻姑娘,那还了得?七嘴八舌地要求他再多讲讲,千夫长清了清嗓子:那林姑娘年纪轻轻便端庄持重,医术更是没得说,胜出杜仲无数,更妙的是生得天人之资,她为我诊断时吓得我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吹口气吹化了佳人,可不是罪过大了吗?
众人闻他假装斯文说得不伦不类,复又开怀大笑起来,全然不顾一旁的杜大夫和东青百般使眼色制止,眼见二公子的脸色越来越暗沉,杜仲只得大声的咳嗽起来,笑地正欢的师爷老山上前推了他一把:咳你娘的毛咳,平日你可是二斤的酒量,才喝这两小碗,可别告诉我你醉了?咦,杜仲你不愿意娶妻,莫不是倾慕你们少堂主林姑娘?东青见他借着醉意越说越离谱,赶忙上前制止:今日就喝到这里了,快回去挺尸去!
老山却不乐意了:东青,我们素日里什么玩笑开不得,何曾见你如此紧张过?难道你也倾慕那个林姑娘么?我倒是要见一见这个林姑娘有多美!东青恨不得马上堵住他的嘴,心里暗骂到:你这老匹夫好死不死的尽胡说八道,这些话万一被二公子听进去了我的小命还要不要了?
东青一面想着一面伸手扯师爷,平旌的脸色已经暗沉得比碳还黑了,杜仲望望平旌、又看看撕扯中的师爷和东青,只觉得今日这酒也未免太烈了,直烘出了他一身汗。
师爷老山一边厮打一边故意扯着公鸭嗓叫喊:你们两都来这甘州营一年多未曾回去过了,你们心心念念的林姑娘估计早另结情郎啦,哈哈哈哈!
一群大汉正笑得前仰后合之际,只见萧平旌一言不发地站起来,举起手里的酒壶朝篝火架重重砸去,轰咚一声架子连着上面的野味都倒进了火堆里,砸起一阵烟灰火花,众人瞬间鸦雀无声,都直直地望着自己的将军,平旌一字未言,转身离去。
好一会功夫众人也没有反应过来,只有杜仲站起身拍拍屁股:我回去睡觉了,如果是他,不管是疗伤还是收尸,都别叫醒我!杜大夫指着的不是别人正是师爷老山,老山一脸蒙逼道:我、我可没拿将军开过半句玩笑啊!
东青一脸的恨铁不成钢:你这老混账,灌多了猫尿嘴巴就没把门,林姑娘也是你可以随意编排的?将军他...哎,还不滚出躺尸!!
众人瞬间明白了事情原委,第二天天还未亮,整个甘州营就传遍了:咱们长林军的二公子萧平旌,年过22岁尚未婚娶,原来是和济风堂的少堂主林溪姑娘有着一段情缘。
鲁昭还是个少年心性的儿郎,虽朝夕不离地跟随二公子一年多,也自认为对他的心思想法颇为了解,却从未曾想过年少持重的将军心里原来还隐藏着这样一段前尘往事,而且,令人讶异的是这长久的日子里,从将军嘴里他竟从未听闻过任何关于林奚姑娘的只言片语。
军中大汉们闲暇之余,最喜欢做的事情莫过于就着野味吃烈酒,边吃边吹牛皮、谈论女人,日积月累的浸淫之下,鲁昭虽尚未娶亲,却对这男女之情也渐渐通晓。自那日将军怒摔酒壶之后,鲁昭总是逮着机会便往杜大夫身边凑,这日,他上山勘查地形时被树枝刮伤了胳膊,搁平日里拿烈酒擦擦也就不当回事了,这次他却特特告了假直奔杜大夫屋里。
杜仲拿眼瞟了瞟,却懒得起身:就这么点子伤你也好意思叫我包扎?要包你回自己屋包去!鲁昭陪着笑脸道:杜大夫,上回您说冬季里白寇难寻,瞧瞧这是什么?说着便从怀中掏出一包布包裹,仔细展开却是一堆手指头粗细的白色果实,杜仲伸手捏了捏,颗颗饱满,拿起一颗闻了闻,散发着淡淡的药材味,确是好料!
当下脸色稍有缓解,复又把包裹包好,放到一旁,方才打开了医药箱。鲁昭继续说道:今日要不是为了您采这些白寇,凭我这身手哪里会受伤?
杜仲白了他一眼:别废话,想包扎快点!鲁昭急忙伸出胳膊,也不生气,继续陪笑道:听闻你们济风堂的分号都开到大渝去了,这天底下,恐怕再没有比你们更厉害的医馆了!
见这杜大夫还是置若罔闻,鲁昭继续讲道:济风堂得有千余名大夫了吧?除去你们黎老堂主,哪位大夫的医术最高明呢?
杜仲皮笑肉不笑地哼了一声:你明知故问!
鲁昭讪讪笑道,内心生出一计:听闻从前林姑娘在这甘州营里替世子爷诊过伤,凑巧遇上了从琅琊山下来的二公子,见我们将军玉树临风、气度高雅,便对他一见倾心、频频示好对吗?
杜大夫啪的一声用力关上医药箱,怒斥道:哪起子小人在背后乱嚼舌根?你们将军好大的脸面,从前在京城时还不是日日提着各色糕点来我济风堂做小伏低,倘若哪日我们姑娘心情好同他多讲了两句,他能兴奋到恨不得把我们济风堂都拆掉,说完便提着医药箱进了里屋。
这一番话使鲁昭听得目瞪口呆,回想起将军那张稚气未脱却格外沉静稳重的脸,即便打死他,他也是连一个字都不肯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