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夜恋人》乔乔

1、引子 第一章

　　引子
　　陈仲夜第一次见到齐让是在学校的停车场。当时他正和一个女生
　　交谈。传入耳朵的声音低低的，很柔和，似夜雨敲窗。陈仲夜忍不住
　　转过了头。
　　多年以后，当她回想起来，仍然感觉得到那种温暖的幸福，仿佛
　　时间静止，仿佛一切永恒，安静美丽的令人窒息。那个初夏清晨的阳
　　光似乎有着不可思议的魔法，颀长的少年静静地站在那儿，笑容暧昧，
　　眼神柔软。她竟觉得一阵心痛，被下了蛊。
　　第一章
　　“当当当当。。。。。。”悲怆激昂的贝多芬第九交响曲充斥在小套房
　　里。塌塌米上的棉被蠕动了几下，爬出一个睡眼惺忪，披头散发的女
　　人。按下吵个不停的闹钟，她紧闭着双眼走进浴室。正刷着牙时，电
　　话铃声又响起。
　　“唔？”谁？
　　“是我啦。”电话那头传来范一云兴高采烈的声音。
　　“唔唔唔？”有事吗？
　　“嘿嘿……小夜姐，你这次的企划做好了吧？”
　　“唔啊。”是啊。
　　“哇，小夜姐真不愧是F大的第一才女，国家的栋梁，民族的希望，
　　范一云的偶像……呃，这么说您今晚有空了？”
　　“唔唔唔”不一定。谄媚的声音让她警觉了起来，上次范家小学妹
　　用这样的声音说话是要自己帮她写十页的英文报告，上上次是一
　　份立体构成设计，上上次……
　　“那，今晚足球社和摄影社联谊，8：00在Blue Bar集合。我跟
　　他们说你也会去。”
　　“唔唔。”不去。
　　“你说什么，你说你一定会去啊。那么就说定了，一定要去啊。
　　不然我就搬去和你一起住。我还有课，先挂了，晚上见。”
　　陈仲夜伤脑筋地看着“嘟嘟”作响的话筒，不知不觉把牙膏吞了
　　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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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七岁的陈仲夜有严重的低血压，每天早上总是同苦挣扎半个小
　　时才爬起床来。常常来不及吃早饭，就得背着书包追在公车后面跑
　　。尽管如此，她还是在一个星期内迟到了第五次。群中有条不成文的
　　规矩，凡迟到的人不能直接去班级，必须到本班班导的办公室门口站
　　着反省。班导师是个矮胖的中年人，样子跟弥勒佛颇有些相像，然而
　　性格却麻烦得很，有着对学生“犯罪”细节的执著追求，常常问一些
　　令人无法回答的问题。
　　比如有人被纠察队逮到扣了分数，去向他报告。
　　他会问：“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我扣分了。”
　　“哦，为什么扣分了？”
　　“我在走廊内跑了。”
　　“为什么你要跑呢？”
　　“我急着回教室拿书。”
　　“恩，拿书，拿书非得跑吗？不跑不能拿吗？不可以不跑去拿书吗？”
　　“……”这时功力差些的大脑基本上已经当机了。
　　而她本星期得到的第五次训话也是如此。
　　“你站这干吗？”
　　“对不起，我又迟到了。”
　　“你为什么有迟到呢？”
　　“我没赶上公车。”
　　“那你为什么没赶上公车呢？”
　　因为我早上起不来！当然不能这么说。于是低眉敛目沉痛道：“对不起，我下次不会了。”
　　“这样可不行啊，陈仲夜，你才转学来半个月，就有十天迟到，嗯？这个星期你还是室内值日生吧？”
　　“……是啊。”
　　“那么，加罚一个月值日吧。这已经是最轻的了。”
　　“是。谢谢老师。”她恭恭敬敬的行礼，然后小心翼翼退出办公室，感觉自己就像是古代庙堂之上倒霉的大臣，被罢官罚钱杖刑还得谢主隆恩。
　　迈进二年A班的教室时已经下了早自习，她直直走到座位坐下，一群狐朋狗党立刻围了上来。
　　“小夜，老班怎么发落你的？”
　　“值室内，一个月。”她目不斜视，全身的神经却全集中道背部一般，敏感的连身后的空气流动都感觉得到。
　　“哇，那不是惨了？以小夜的天资，一定会被罚上加罚，直罚到毕业也不得翻身呢。”
　　“嗯嗯……”
　　“小夜好可怜……”
　　“节哀顺便呐……”
　　“真是太好了，以后值日就轻松多了。你们其实是这样想的吧？”
　　“哪有，不要胡说啊!”被猜中心事的人惊呼。
　　“你们脸上就是这么写的啊。”
　　“骗人！”于是连忙捂脸。
　　“我是在骗人啊……”她呵呵笑，头终于转向后面，看到坐在最后一排右侧的少年懒洋洋地舒展着身子，心底最后一丝郁卒也无影无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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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熬夜完成的剃须刀广告企划得到了客户的肯定，陈仲夜决定用掉三天假期，好好放松一下。昨天晚上竟然会梦到高中时候的事，再不休息恐怕大脑会罢工。
　　松屋的综合寿司，可可士洋果子店的鲜奶油松饼和巧克力泡芙，八喜的冰淇淋，还有比芭比更惹人怜爱的泰迪熊，她心满意足走出百货公司，外面阳光灿烂，又是夏天了呢。陈仲夜恍惚了一下，下一秒，她直直的看向前方。一个纤细的少年被明媚的阳光包围着，微扬的唇角似笑非笑。
　　一瞬间，时光倒转，记忆重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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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匆匆收回视线，手放在胸前，感觉那儿有一些不知所措的跳这，那样幽黑美丽的眼睛啊……
　　一张桌子被两个男生搬出去了，然后是一把椅子，最后是他拎着书包走到教室前面向大家告别 。
　　“各位同学，今天起我要转到屋班去了。和你们一起度过的日子很愉快，也很感谢大家对我照顾，今后也仍然是好朋友。谢谢大家，再见。”
　　也许这是最后一次，可以这么看着他了。她用眼睛的余光看着，有一点难过，有一点高兴。现在他就在自己的前面，近到可以看到他呼吸时胸部微微的起伏，然而他却要走了。教室里有人鼓掌，有人挥手，她低下头来看着自己手心攥的紧紧的纸团，暗暗的叹气。

　　基本上，陈仲夜是个十分好色的人，最无法抗拒美丽事物的诱惑。初中时和朋友闲聊，女孩子们常常会问其他人喜欢的男生类型。她每次都会一口气说出十多条要求——高高的，一米八以上，瘦瘦的，但身材结实，长相俊秀，嗓音悦耳，头脑聪明，体态优雅，运动神经发达，且性格开朗温和。
　　话音刚落，便有花拳绣脚招呼过来。
　　“你做梦吧。”
　　虽说像是梦话，但她当时却真的时那么想的，即使不那么完美也要有几分姿色。很是肤浅切庸俗的想法，说出来会被人耻笑也是正常的，她却毫不在意。
　　然而高二时，她喜欢上了齐让。那些严格的条件却都被抛到了脑后。齐让个子不高，大约一米七五。长相很普通，也不是那种非常优秀聪明的人。因为踢足球的关系，有轻微的罗圈腿。但莫名地就是喜欢上了，实在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她喜欢他，几乎是迷恋的，小心地捕捉着他的一颦一笑，他的每一个眼神，他似笑非笑的唇角。每一天，每一天，他却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