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子emo了》摇摇河

2、偶尔想念

　　想念他是一件很偶尔的事情。

　　高考结束那天，他脸上一点离别的忧愁都没有，散伙饭那天，他也是照常，好像下周日又是正常回校一样。我不太懂，但是他对我说，他暑假已经想好带我去长沙玩，到时候去吃什么，去哪里打卡。还有更远的未来，他把我都规划进去了。首先，我是不懂他为什么要把高考毕业的那个空闲的两个月叫做暑假，没有暑假作业不是吗？就像我不理解为什么成年人要把辞职当作“给自己放个假”，根本没有在担心工作上的事情好吗？你不在一个过程中，而是在过程外面。但是我不想上纲上线说把学业和工作，当作一个持续的过程，就是怎么亵渎了“假期”这个词。我不是什么道德卫士，我连人类都不关心，更不可能关心词的纯洁性，结论只能是，我挺讨厌他的。他把一切当作理所当然的那种感觉。高中毕业了就肯定能上大学的那种感觉，这次辞职了下一份工作肯定在等着自己的那种感觉。不是那么理所当然的我想说，就像我和他谈了三年的恋爱，并不意味着，我高中毕业之后，也想和他谈，并不意味着，我计划的未来就要有他。

　　“为什么不呢？”

　　我最讨厌的就是他这句话，像是why not直译的这句话，他最喜欢说的这句话，带着一股崇洋媚外的口臭，还总是用中文说这句话，好像别人听不懂一句why not一样，好恶心。

　　但是我喜欢他也是真的。所以当他一次次在我面前眼睛亮闪闪地描绘我们的未来，我的笑是真心的：看起来那么闪闪发光的未来，我真想参与啊。可惜我不能分身。所以暑假第一天我们约好了一起在时代广场碰头，我没有去，我在家里忙着在脚上涂指甲油，我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开始涂起了指甲油，因为我有内疚感，而消除内疚感的方式，是制造困难，如果有人问我，尽管没人会问我，我就会告诉他：我原本想为你涂指甲油，却发现自己没有凉拖，所以出不了门，真是不好意思啦，绝对不是……想到这里就觉得好笑，为什么安慰别人的时候我总要撒谎，把“绝对是”的事情，说成“绝对不是”呢？

　　指甲油干得很慢，我不急，耐心等着，不看时钟，也不看手机，我尽量让心脏稳定地震动着，让自己不去想，等下他站在时代广场手足无措的样子，不去想，他打开手机，然后□□，然后给我发消息，发现，我已经删除了他，聊天记录最后两条还是：那明天见！明天见晚安。他会不会站在时代广场中间，放眼望去感觉A市好大，就算我就在时代广场里面，他也找不到我，何况是整个A市呢？我没有告诉过他我的家庭住址，其他人更没有，我一进高中就和他在一起了，而高中的友谊大部分建立在一起吃饭上，所以他成了我唯一的朋友，但他的朋友却远远不止我一个。我不会打球。我是说，我会，但是不怎么会打，不怎么喜欢打，没什么力气打。我参与不进他的爱好，也参与不进他的交际圈，他从来没有提醒过我，但是我总觉得既然谈了恋爱就该自觉和其他异性远离。让我现在去选也是一样，异性很危险。和异性在一起的时候，就像有个无形的红绳，不断问我，在我笑得最开心的时候问我：你看，你们好像能凑一对哦。

　　永远在道德线上游走，只要你谈了恋爱，有这条道德线。

　　但是出乎我意料的是，他居然没有找我，连重新申请添加好友都没有。太狡猾了，这样我们就相当于打平了，不爱才会打平。我故意不去，故意切断联系，其实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难道就是想让他哄哄我？想知道我在他心里是不是不可或缺的吗？如果是的话，我恐怕要失望了。

　　因为他什么都没有做。因为他什么都没有做，我的这场恋爱好像结束得很轻巧，失落完后是巨大的自由感，再也不用见高中的那群人，高中的人与事都是过去的被封存好的东西，在死之前无需打开，在将死之时脑内走马灯的时候能看见多少景象，有哪些是我没想起却从没忘记的？是我们在一起那天吗？是我那天和同桌关系不好哭了，他吻我那次吗？是他总是勾着我肩膀，而我后来一个人走就觉得少了重量不自在，然后每天早上起来就是寻找他的身体，希望和他再贴近一点点吗？我也意识到了，我的三年全是他。但是也就还好吧，和他的事情全是美好的事情。

　　我那么偶尔地想起他的时候，他会不会也偶尔想起我呢？在我把自己从高中同学的脑子里淡出的之后，他会不会还清晰地记得我呢？我虽然已经记不清他的样子了，但如果还能再见到，我肯定能认出他。所以他现在在干嘛呢？和我一样一事无成吗？

　　对他谈不上喜欢，但总是这样偶尔想念。

作者有话说

　　或许能有个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