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眼》馥灵

2、第 2 章 宋汮的心脏

　　闻霓被丁一唯搀着，慢慢往前走了几步，脚上的系带板鞋是当下最流行的款式，昨晚丁一唯和父母一起去买的，米色白色的拼接色块衬得她的脚踝像雪一般白。

　　丁一唯问：“怎么样？大了还是小了？”

　　闻霓原地轻轻地踏了几步，感受了会儿，“我觉得正合适。”

　　“鞋子是我爸付的钱，我选的款式，我特意问了店员，她说这款不容易累脚。”丁一唯挠挠头，想了想又说：“小闻姐，鞋子是米白色的。”

　　闻霓气质温软，对着丁一唯声音的方向笑了笑，“我很喜欢，谢谢你，一唯。”

　　宋汮不意外地看见丁一唯的脸浮上了层薄红，活像个纯情的傻愣子。

　　丁一唯突然转头看着宋汮，说：“表哥，你又自己出去了？”

　　“昂......”

　　“被我爸知道，我又得挨训。”丁一唯耸拉着脸。

　　“没事儿，我自己跟他说，不会让你挨训。”宋汮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

　　丁一唯孩子心性，被哄得又高兴起来，他看见宋汮手里的相机，好奇地问：“你买新相机了？怎么这么小？”

　　宋汮把相机递给他，“这是胶卷相机。”补充道：“我刚刚是出去买胶卷了。”

　　丁一唯给他支招：“你上网买，今天下单，明天就到了。你是不是不知道啊，亏得你跑出去买，挺远吧？”

　　宋汮不愿承认的确费了点劲，说：“不远，我想亲自买。”

　　“好吧。”丁一唯搞不懂这哥的想法，他扶闻霓重新到连廊坐下，对她说：“小闻姐，到饭点了，我先扶你进房间吧，等会儿我盛好给你送过来。”

　　闻霓点点头，“麻烦你了，我想在这坐一会儿。”

　　“坐这儿会不会有点凉？需要我给你拿件外套吗？”

　　“没关系，我不冷。”

　　丁一唯和宋汮走出院子，宋汮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闻霓还坐在那个地方，微低着头，眉目恬静的样子。

　　俩人经过昨天那个花园，宋汮看着丁一唯圆乎乎的后脑勺，没忍住问：“她怎么不一起过来吃饭？”

　　“你说小闻姐吗？她眼睛看不见，不方便走这么远。”

　　宋汮沉默了。

　　丁一唯回过头看他，“表哥，小闻姐的眼睛以前是能看见的。”

　　既然以前能看到，说明是天灾，宋汮没由来想起闻霓的眼睛，眼头圆圆的，眼尾微微下垂，瞳孔是浅浅的棕色，这样一双眼，失去了光明，仿佛明珠蒙尘，泯然众人。

　　饭堂照常做了四菜一汤，清蒸鸡、炝虾仁儿，麻婆豆腐、炒时蔬，鲫鱼汤，五道菜都冒着袅袅白气，香味令人食欲大开。

　　大圆桌前只有朱梅一人，她正往保温盒里盛饭，看见哥俩走进来，招呼他们快坐下。

　　“小汮昨晚又没吃饭！是不是嫌我们的饭不好吃？”朱梅嗔怪地说。

　　宋汮拿起饭勺，给自己盛了满满一碗，先把蒸得软糯的米饭压实，又盛了点盖在上面，再压实，“舅妈，明明是你们的伙食太好了，我一顿吃太多，到了晚上还饱着。”

　　朱梅用公筷把一部分菜腾出来，准备一会儿让丁一唯给闻霓送去。

　　“好吃就多吃点，一唯也要像哥哥一样多吃饭，你看你哥个子高的，你怎么就不长个儿呢。”

　　丁一唯自己给自己台阶下：“浓缩的才是精华。”

　　朱梅催他：“快吃，吃饱了给姐姐送过去，一会儿菜该冷了。”又转头对宋汮解释：“是我朋友的女儿，她不方便过来吃饭，我让一唯给她送过去。”

　　宋汮：“理解，我刚刚见到她了。”

　　“是吗？”朱梅惋惜的说：“小闻真的太可惜了。”

　　丁一唯一边快速地往嘴里扒饭，一边囫囵地说：“妈，放心吧，小闻姐肯定能治好。”

　　照丁一唯平时慢吞吞的性子看，这估计是他这辈子吃饭吃得最快的一次，五分钟不到就放下了碗筷。他说了句“妈、表哥，慢用。”，起身端起餐盘就要走。

　　朱梅也不管自己儿子到底吃没吃饱，认同地点点头：“对对，快去。”

　　她看着丁一唯瘦小的背影，补充道：“一定要在旁边看着姐姐吃完啊，好好照顾她。”

　　丁一唯头也不回地说：“知道了！”

　　饭堂只剩宋汮和朱梅俩人，宋汮喝了口鲫鱼汤，汤炖得很不错，鱼油很香，他问：“舅舅呢，怎么不来吃饭。”

　　朱梅叹了口气，这事实在不适合在饭桌上说，但丁劲松都把宋汮从美国叫回来了，
　　迟早也要告诉宋汮。

　　“小汮，你还记得你舅舅让你回来帮忙时说了什么吗？”

　　宋汮点点头，“他说你们年龄大了，精力不如从前，生意忙不过来，表哥又在外念书，一唯年纪小，希望我回来帮衬一段时间。”

　　朱梅放下筷子，“你没回国前。劲松只是感觉自己精力不抵从前，老是犯困，想着让你回来帮衬一段时间，秋成也快毕业了，不会麻烦你很久。但从上个月开始，他总说自己头晕，测了血压，很正常，今天又犯头晕，现在还在房间里歇着，我想着得做个全面的检查了，就约了这周去三院。”

　　宋汮想了想说：“总是头晕？会不会恶心想吐？是应该尽早去医院检查。”

　　朱梅刚想说什么，丁一唯突然端着餐盘从饭厅大门跑了进来，“妈！李叔说有人发现我爸在房间里晕倒了，现在已经送医院了，让我们快过去！”

　　朱梅听见这话，脸立刻白了，起身时太激动，慌忙之中差点把碗里的鱼汤打翻。

　　宋汮心中震惊，问：“怎么回事？”

　　丁一唯急得身上冒汗，说：“我也不知道。”

　　朱梅步伐不稳地往外走，丁一唯和宋汮跟在她身后，三人急匆匆地，都是一脸严肃。

　　“坏了，我饭还没给小闻姐送。”走了几步路，丁一唯意识到自己手里还端着餐盘。

　　宋汮把伸手把餐盘端过来，对朱梅说：“舅妈，你们先去医院，我去送饭，一会儿再去医院找你们。”

　　朱梅感激地说：“好的，好的，麻烦你照顾小闻，一定让她吃饱饭。”

　　宋汮点头，“放心。”

　　等宋汮到了闻霓住的院子，长廊下只剩她换下来的米白色板鞋，端端正正地摆放着。

　　闻霓一个人站在花圃前，眼神茫然，也许是闻到了香气，她伸手摸索着，想去触摸面前的花丛。

　　“别碰！”

　　她一愣，手堪堪停在半空中，微偏着头仔细辨别声音的方向。

　　宋汮走向她，故意让她听见自己的脚步，“那花有刺。”

　　“是玫瑰吗？”

　　宋汮在闻霓身旁站定，伸手轻轻地把她停在半空中的手牵回来，掌心下的手腕骨骼纤细，皮肉细腻，他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味，像干净的白苔。

　　“是虎刺梅。”

　　“哦.......”闻霓看起来好像很开心，“我只知道玫瑰这一种带刺的花。”

　　宋汮看着她噙着笑的梨涡，侧脸玉琢般的线条，从下颚到脖颈，无不精致。

　　“一唯有事要处理，我来给你送饭。”宋汮顿了顿又说，“我是他表哥，宋汮。”

　　闻霓点点头，说：“我知道你。”

　　宋汮心中好奇，你知道我？怎么知道的？知道些什么？

　　还没等问出口，闻霓有些抱歉地说：“可以麻烦你扶我到房间里面吗？”

　　宋汮说好，让她在原地不要乱动，先把餐盘放在了长廊，又回身去扶她。

　　他搀着闻霓的手腕，带她往前走，路过台阶时，小心地提醒道：“有台阶，抬脚。”

　　闻霓便乖乖抬脚。

　　把闻霓扶到门前，她伸手摸索着推开门，宋汮发现这间屋子和自己那间格局很像，打扫得很干净，窗台上有一株小小的吊兰。

　　他把闻霓扶到餐桌前坐下，出去把餐盘拿进来。

　　宋汮犹豫着开口：“需要我喂你吗？”

　　闻霓先是愣了愣，然后摇摇头，“我可以自己吃。”

　　宋汮把饭盒整齐得码在她面前，又把勺子递给她，牵着她的手给她指，面前这碗是米饭，左边这碗是汤，右边这碗是菜。

　　闻霓左手扶在碗沿，右手握着勺子，摸索着舀起一勺饭喂进嘴里，她的动作并不优雅，甚至有一些迟缓笨拙。

　　宋汮的心脏却好像被轻轻拉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