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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回:碧波歌清竟相遇1 我是谁?柳 ...
二十年前•帝都安乐城•桑梓宫
“为解清河泛滥之苦,特调拨白银十万,予尔调度安排,疏导洪水之外,更需防备瘟疫蔓延……”
朱笔御批写完,柳汶揉揉手腕,已是酸软不已。
今年宫中,又需节衣缩食,度过这个水荒灾害频繁的年份。他是早已习惯了,父皇天擎帝打下这片崭新的江山,已是莫大的成就。到他这个做儿子的手里,守成便成了最需要面对的问题。
这名为“镇”的国度,是否能够国如其命,镇于腹地中原?他不知道,但他晓得,自己必须尽力去做。
天越……
父皇驾崩之前,给他挑了这个帝号,越过擎天之君,成为一个超过父辈的皇帝。
他谨遵父皇遗命,守住这片江山。
“皇儿!你可知,创业难,守成更难。”他的父皇,总是这样说。他站在城墙上,目光遥遥地望出去,看的是普天之下的柳家王土。
他知道自己肩上的责任有多重,若要兴一个国,三代而已。若要亡一个国,亦不过三代。
所以他即位以来,从来俭省,励精图治,不敢怠慢分毫。
只是……他管了一个王朝,有那样多的人,便不可能一切尽如所想。
柳汶叹了一口气,他觉得自己叹气只是平常,但站在他身边的高立却不如是想。
他曾经是一个黄门官,父亲在朝里任了不大不小的官职,能做黄门,已是福分。他被分配去侍奉太子,后来太子做了当今的陛下,他也从黄门而黄门令。掌侍左右,通报内外的一干人等,均是他的下属。
他能做到今天,自然有各种人找了各种理由来辅证,诸如聪慧过人,知书达理之类之类。然而他心知肚明,怎么也逃不过四个字——观颜察色。
他擅长这个,所以那帝王的叹息,对他而言便是至于重要之事。
所以他上前一步,卑微地弯曲着身体说:“陛下,是什么令你烦扰呢?”
柳汶的回应是一个微笑,天子之容,温润如玉。
高立看了便想:难怪后宫的妃子们愿意刻薄自己手中的月俸呢!她们的夫君,真是个绝世的好男子,若是为了他的欢欣,夜明珠也好,红珊瑚也罢,就算舍弃亦是无妨。只要有他这般的柔情眷顾,看见他如玉的笑颜,就算要和别个女子分享,也都是可以忍耐的。
国,大家也!宫,小家也!后宫之中,一片祥和安稳,因为柳汶的雨露均分,从不私自偏袒于哪个嫔妃,正如北疆入侵的火奴族,与南方泛滥的水灾,他都同样重视。
都说陛下不像先帝,更像太后,眉眼之间总有一种莫名婉转的温柔,先帝认为,这样的柔软体贴的君王,才适合大镇王朝趸养国力之需。
战争立国后,必然休养生息,体谅民生的帝王,方能安定天下。
“清河的水患,确实令朕头疼。”纤长的手指,扶在额心,轻轻地拿捏。
“陛下头疼的,应是贤淑德宁四位娘娘才对!”高立再凑过去一些,拿了一黑红镶边的卷轴,展开摊在柳汶面前,“若要再扣一些月俸,皇后娘娘那边则罢,只怕其余各位娘娘,却要陛下多费心思了。”
柳汶狭长的眼中仍是温柔的笑,他提笔挥毫,一口气写就皇帝诏谕。高立捧了帝印过来,呵足了气,交给他捏住蟠龙钮,重重地盖下去,就是鲜红的一个印儿。
“陛下,这意思若是娘娘们知晓了,免不了要不舒服呢!”看一看,竟减了三分一的月俸。这些年来,后宫的脂粉档次降了不是一星半点,怨气虽不能说多,但总是有的。
“所以便要劳烦你了,只怕又要游园一番……”柳汶抬了眼去看外面,是夏日风情,绿树红花,正是野游好时节。
高立自然知道这陛下的意思,历来若要减压后宫的薪俸,他便要弄一次游园会,让嫔妃们有吃有玩,驱除心中怨闷。于是他对柳汶说:“陛下,我这便去安排!”
于是收拾起那诏书,仍弯腰倒着后退两步,这才恭恭敬敬地出去。
高立出得门外,叫住守门的小黄门道:“进去候着,我不在的时候,把陛下给我伺候好喽!”
那小黄门伶俐地应承,感恩戴德地进了门,他看着那低阶黄门袍服摇摇摆摆地,摇了摇头。这孩子是有人托他照料的,所以常常给他机会侍奉陛下,只是这孩子性子有些拙,实在不是能钻营出头的角色。
高立径直去了,他的陛下却仍在看着天。
蓝天琉璃一般地清净,偶尔有一丝儿一丝儿的云荡过来,很快给风扯得粉碎,连影儿也没有了。
他这样的看,那小黄门在一边就呆不住,偷偷抬头随他张望,又看不见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就一脸失望。
柳汶一回头,对那孩子说:“你在看什么?”
那孩子惊吓得立刻趴了在殿中,连连叩首,嘴里道:“我看陛下看了这样久,以为有什么!可看了半天,除了天和云,哪里有什么呢?”
他便笑,叫那孩子起来。看着抖抖索索的少年道:“你自然是看不见的,你也不稀罕。那天空里有鸟在飞呢!”
“咦?是的么?”孩子毕竟是孩子,虽然被吓了一吓,却马上有了兴致,眼睛又瞄向天空,“呀!陛下说得对,果然是有鸟的,小小黑黑的,是麻雀——一点也不金贵——”
柳汶已转了身,他不想再看天空。
那麻雀是不金贵的,然而能在空中自由飞翔,却已值得欣羡。身为帝王,他从来没有如斯自在——
父皇说:“皇儿,你的出生,是为了这个天下。或可以说,你,便是这个天下。”
他曾以为这是对的。
但是看见天上飞的鸟,他知道,天下,是鸟儿们的,是臣子的,是百姓的,唯独,不是他的。
他拥有的,是一个发号施令的帝位,一方沉重的印,啪地印下去,就让他更深刻地陷下去,陷在这个宫中森冷的金砖之中。
我是谁?
柳汶问自己。
我是大镇王朝天越帝——
我在为谁想?
我为了这个大镇天下的所有臣民,这里面,没有我自己。
他看看自己的手,柔软,干净,手指纤长。
他未生有翅膀……
帝都安乐城•碧仙湖
“叔!叔!是什么人要来呢?”
脆嫩清爽的声音,让郑土回了头。这胡子拉茬的大汉,半裸着铜色的身躯,和他看着的同样半裸却白皙瘦弱的少年,形成鲜明得苦涩的对比。
“叔!叔!我第一次拉船呀——”因营养不良原就发黄的头发,在阳光下竟泛起一种向日葵的色泽。这是个是相当活泼的孩子,明明过着贫苦的生活,仍可以对明明不关自己的事好奇。
“知道又有什么用呢?郑榭,你只是个船工。”郑土挑起粗乱的眉头,他的侄儿却给他一个灿烂的笑容,比阳光还要扎眼。
“那船,真是美!”细细的胳膊伸直了,指的是湖中的画舫,红色黑色的云雷纹,沉稳大气之余,是富丽堂皇,“怎样的人会坐在上面呢?叔?”
对于侄儿的问题,郑土皱了眉。对于他这样的下等人,能有这个机会,到宫里做事,领一份月俸,已经是不得了的吉遇。更不要说还可以带着这个根本做不了事儿的半大孩子,若不是招工的是老乡,这般的照顾想也不必想。
所以他对于这些是极之的小心,在宫里做事,原就是得比在别处要小心得多的,否则便要掉脑袋哩——哪怕只是说错一句话!
于是这疑问颇多的孩子,简直令得他前额一阵一阵胀痛起来。
“别问,那不是咱们该问的!”郑土粗嘎地制止,郑榭立即不快地撅起嘴来,旁边的老刘头看见,就哈哈地笑着,拍打得少年光裸的肩膀啪啪作响。
“那些是官呀!孩子!咱们拉的船上坐着官员和他们的夫人,还有使女——”
“郑榭!那上面可多的美女呢!只是咱们背着身子拉船,拿个脊背对着人家,看不见,看不见哩!”
那些叔叔伯伯们,都凑了过来,你一言我一语,说着说着,说到官家的使女,便都有了一种莫名浮躁又兴奋的神色。
“那些女子,真是生得美呢!不愧是官家的姑娘,细皮嫩肉,若是那些小姐,不知会怎样的好呢!”
有默契地,男人们没有提及皇宫,更没有说那些使女其实是宫女,小姐们便是帝王的嫔妃。
他们身份低贱得不许谈论这些高贵的人种,另一面,他们也不过是为了解决这孩子莫名的提问,没有人想要说真话,他们只是应付他而已。
但郑榭当了真,他看着那船,撸了撸纤细的胳膊。
“我要找个空儿!”那少年认真地说,“回头仔细看看官家的气派。”
郑土对着一同拉船的哥儿们摆出一张苦笑的脸。他疑心他那早死的哥给他的这个遗腹子早早起的名字是个错误。做木匠的兄长到大户人家做了一回工,说是看见了美得不得了的亭台水榭。
“我的儿子,将来要住那样的大房子,在那样的水榭里喝酒哩!”木匠兄长对儿子的期望,是遥遥无期。
朱门对朱门,竹门对竹门,竹门出来的人,是变不成凤凰攀不上高枝的。要那么富,不是做官,就是从商。做买卖的生意人,比他们这些出劳力的人还不中呢!再有钱,朝廷也不让这些商人修大房大屋,能有亭台水榭的,只能是官家。
大字不识一个的穷小子做官?只怕做梦更快捷便利得多!
船工们笑起来,绑上黄色的头巾,有人唱起船工们的歌——嘿呦!嘿呦!拉呀!拉呀!纤绳漫漫路兮,河边万步走。水在脚下流兮,人生在前头——
歌唱起来,皇帝和他的嫔妃们也应该到了,今日,是皇宫的游园会!
遇见,是故事的开始。
或许不开始更好?
可能谁也不知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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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一回:碧波歌清竟相遇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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