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之烈火》清未

34、34 眼线

　　医院

　　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走廊里，走廊里的人不多，只偶尔有三两个人经过，姜裕站在走廊尽头吸烟室的窗户旁边，窗外的天光还有一些黯淡，像灰蒙蒙的雾霾蓝，落在他白净如玉的脸上。

　　他站在窗前，眺望着楼下的花园，偶尔有护士推着坐在轮椅上的病人从碧绿的草坪中间穿过。

　　他的指间夹着一支燃烧的烟，一缕袅袅的烟雾从他修长的指间冉冉升起，又轻飘飘消散在空中。

　　“那小子断了三根肋骨，左手和右腿骨折，已经接好打了石膏，头部受到撞击，脑子还清醒，就是目前说不了话，医生说可能是受到过度惊吓后的暂时性失语。”

　　秦时走过来站在姜裕身边，跟他一起眺望着窗外的晨光。

　　姜裕沉默地看着窗外，直到指尖的香烟燃尽了，方才将烟头碾灭在烟灰盘里。

　　“走吧。”

　　他伸手接过秦时手里提着的袋子，转身走出了吸烟室。

　　秦时跟几个跟班立马跟随上去，跟着他来到了苏林的病房门口。

　　病房的门没关，虚掩着一道缝隙，姜裕也没敲门，直接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病房里，苏父坐在苏林的病床前正在喂他吃白粥，四十刚出头的一个男人，却一夜之间熬白了两鬓的头发，苏父起先并没有觉察到姜裕的到来，是苏林先发现的他，一看到姜裕，苏林的全身就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他的额头上还缠着绷带，左臂上也打着石膏，一条腿吊在床尾，剧烈的颤抖带动着整张病床都跟着轻轻地摇晃起来。

　　姜裕毫不怀疑，如果不是因为腿断了，苏林一定会毫不犹豫地从床上跳起来逃出去。

　　姜裕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盯着他，那双阴沉的眸子里隐隐浮现出几分森冷的戾气。

　　苏父注意到儿子反常的反应，苏林的脸色苍白得吓人，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他的身后。

　　他回身朝身后看去，却意外的看到了自家老板的儿子。

　　“姜少爷。”苏父放下手里盛着白粥的碗，站起来恭敬地跟姜裕打了声招呼。

　　“叔叔不用客气，快坐吧，”姜裕走上前，将手里提着的袋子递给苏父：“我给苏林买了些补身体的东西，希望苏林能够尽快康复。”

　　“少爷您来就来，还这么客气。”苏父赶紧接过姜裕递来的袋子，放到了病床旁边的柜子上。

　　“少爷您坐。”苏父让出了病床边那把椅子，自己在病床边坐了下来。

　　姜裕走到椅子前坐下，问苏父：“苏林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他的眉眼间寻不见半分方才的戾气，有的只是温柔平和。

　　就仿佛他天生就是这样一个温柔和善的人。

　　苏父搓了搓脸，有些疲惫地叹了口气：“算是暂时脱离危险了，只是现在还说不了话。”

　　姜裕漆黑的瞳仁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彩，像隐隐的一抹流光划过了黑色的湖面。

　　他抬起眼眸，目光落在了苏林的脸上。

　　他的眼神关切而温和，苏林的脸色却惨白如纸。

　　他们静静地对视了片刻，姜裕突然起身，从旁边的床头柜上拿过刚刚苏父放在上面的盛着白粥的碗，舀起一勺白粥拿到嘴边轻轻吹了吹，送到了苏林的嘴边。

　　秦时他们几个跟班站在旁边看到这一幕眼睛都惊呆了。

　　伺候人这种事可不像是姜裕会做的，更何况他才是眼下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他们搞不懂姜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都纷纷缄默地闭紧了嘴巴。

　　苏父看到姜裕竟然亲自服侍起苏林，不由有些手脚不安地站了起来，伸手就想去接过姜裕手中的碗。

　　“少爷，这些事情还是交给我来做吧。”

　　苏林看到姜裕时的异样苏父不是没有发现，但眼下苏林说不了话，他也无法从苏林口中得到求证，他只看到自家儿子在面对姜裕时脸色苍白得骇人，于是本能的就想要将他们隔开。

　　姜裕并未将手中的碗交给苏父，而是直接将盛着白粥的勺子送到了苏林的嘴边。

　　他的眼神温和而关切，仿佛病床上的苏林是他最最亲密的挚友。

　　苏林的嘴唇颤抖着，唇瓣上沾了些勺子里的白粥，他紧紧地盯着姜裕，就是不肯张嘴吃下他喂过来的那一口白粥。

　　姜裕的手举在苏林嘴边，时间长了不免有些酸软，他收回手，将勺子放进碗里，起身坐到了苏林的病床边。

　　苏父的心也莫名的跟着一紧，脚下不自觉地就往前走了半步。

　　站在苏父身后的秦时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紧跟着苏父的脚步走了上去，始终保持着跟他不到半米的距离。

　　“叔叔，我看苏林的脸色不太好。”

　　“他是不是不舒服，”姜裕转过头，对上苏父担忧的眼睛，关切地说道：“要不要请医生过来看看？”

　　“哎，好。”苏父认同姜裕的提议，却不敢单独留儿子一个人在这房中，因而并未遵循姜裕的提议出去找医生，而是站在原地踟蹰不前。

　　姜裕看着苏父，将他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都尽收眼底，他伸手按向床头的呼叫铃，微笑着对苏父说道：“按这里就可以了。”

　　医生和护士进来检查，苏林的身体并无大碍，苏父放下一颗心，在苏父送医生和护士出去的时候，姜裕飞快地凑到苏林的耳边对他说了一句话。

　　说这句话时，他紧紧地盯着苏父的背影，脸上的笑容狰狞而又残忍。

　　与他在苏父面前温柔和善的形象大相径庭。

　　在他说完这句话后，苏林忽然停止了颤抖，他慢慢地低下头，乖乖地吃下了姜裕送到他嘴边的白粥。

　　苏父送走医生和护士进来，看到的正是这兄友弟恭的一幕。

　　他看到姜裕坐在病床边，极为耐心地一勺一勺地喂苏林吃白粥，每喂一勺，他都会细心地将粥吹凉了再送到苏林的嘴边。

　　苏林静静的，一口一口地吃着姜裕喂过来的粥，他的表情很平静，身体也不再颤抖了。

　　偶尔有白粥从他的唇角溢出，姜裕也会细心地用纸巾替他擦拭干净。

　　苏父看着眼前这和谐的一幕，不由为自己刚刚对姜裕产生的那些阴暗的揣测产生了一丝愧疚。

　　他想，苏林刚刚的异常可能是因为自己父亲的老板的儿子亲自伺候他让他感到有些不自在。

　　姜裕喂苏林吃完粥以后又照顾他在病床上躺下，方才站起身，对苏父说道：“叔叔，方便借一步说话吗？”

　　苏父点点头，跟着姜裕走出了病房。

　　“叔叔，苏林的手术费、住院费这些还够用吗？”姜裕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递给苏父。

　　苏父原本不想当着姜裕的面抽烟，但一提起医药费的事，他就忍不住发愁，也没多想顺手就接过了姜裕递来的烟。

　　烟点上以后，他也没说话，就这么闷着头一口接一口地抽烟。

　　姜裕看他这副样子，心中就大概有了数，他拍拍苏父的肩膀：“叔叔别急，办法总比困难多。”

　　苏父闻言，抬头朝他看了过来。

　　那双因为生活的困苦而过早熬得苍老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希冀的光。

　　姜裕将他眼底那一丝希冀看在眼里，他修长的指尖夹着一根燃烧的香烟，手掌落在苏父的肩膀上：“我父亲的司机最近家里出了点事情要辞职回老家，我会向我父亲推荐你，让你去做他的专职司机。”

　　能够成为公司董事长的司机，那工资肯定会翻好几番！

　　对于同样是公司司机的苏父而言，相当于连升了好几个职级！

　　不仅是苏林的医药费，连家里以后的生活都能得到大大的改善！

　　苏父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姜裕从兜里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交到苏父手中：“办理交接手续还需要一些时间，这些钱你先拿着，给苏林垫医药费。”

　　苏父颤抖的手接过姜裕递来的信封，感激得半天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谢......谢谢少爷！”苏父苍老的背脊佝偻下去，冲姜裕深深地鞠了一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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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爷我都多少年没见过现金了，”秦时跟着姜裕从医院里出来，颇有些不解地问道：“要给他钱直接把钱打他卡上不就行了嘛，还那么麻烦起个大早专门跑到银行去给他取款。”

　　话还没说完，他就先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

　　“打钱？”姜裕嗤笑一声：“你是生怕别人不知道我给过他钱？”

　　“什么意思？”秦时愣了两秒钟，忽然反应过来：“难道你——”

　　“现在网上什么样的资金往来查不到记录？”姜裕将手里的香烟叼进嘴里：“只有现金才不会留下痕迹！”

　　“你想在你爸身边安插眼线！”秦时终于把剩下的半句话说完了。

　　姜裕笑了一下：“还不算太笨。”

　　他掏出手机，低下头，给白兰汀发了一条消息:[不是说要去逛街吗？]

　　[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