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风雨迷航》乌锻

3、他的船

　　“晴空是暴风雨的恩惠，美好与幸福将加深你对悲剧的恐惧。”

　　但我却把它们都忘记了，喜悦变得暗淡，痛苦变得轻微。

　　“那我想你应当醒来，因为上一场风暴潮已经结束，下一场海啸遥遥无期。”

　　黑暗海底的气泡一个接一个地爆开，他开始能看见。

　　与暖意一同投射到到脸上的阳光，散落的云与蓝天。

　　周继直起身，发现自己正坐在一艘小型游轮的甲板上。四周仍是海，但相比失去意识前平静了不少。

　　周继起身，向着这艘船的驾驶室走去。

　　门并未上锁，但当周继推开时，一个男人正坐在房间内，用审视的视线打量周继。

　　周继一时愣住了，他没想到这是一艘有人的船。

　　“你是谁？”房间里的人发问。

　　周继再一次愣住，因为他听懂了那个男人的语言，听懂了那些他完全不理解的词句。

　　“周，周继。”这似乎是他有意识以来第一次说话，那些从口中发出的音节既陌生又熟悉。

　　“这里是哪里？”房间里的人站起身，但没有靠近门这边的意思。

　　“我不知道。”

　　那个人继续发问：“你也是莫名其妙来到这里的？”

　　“我想你应该先介绍你自己。”周继对于只有自己被单方面质问的情况有些不满。

　　“戴莫尔·李。”那人回答道。“该你回答我的问题了。”

　　对于那个问题，周继很想回答“是，我也是莫名其妙来到这里的。”

　　但有种直觉告诉周继，事实并非如此。

　　“我不太清楚，我似乎忘掉了很多东西。”

　　戴莫尔沉思了一会，然后走向门口。

　　他和周继差不多高，体格比周继健壮一些，他在周继面前停下，向周继提问：“你想离开这里吗？”

　　周继想吗？他不知道。或许应该说，他忘了。他的记忆里除了暴风雨，大海和船以外什么都没有。

　　他不知道离开这里会发生什么，也不知道这里以外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去哪里？”周继用一个问题回答了上一个问题。

　　...

　　戴莫尔没想到眼前的青年会给出这样的回答。

　　由于来到这片古怪的海洋已经足够奇异，他对周继失忆的说辞并不在意。

　　但现在周继回答时那切实的迷茫神色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眼前的青年。

　　他遗忘的东西似乎很多。

　　在经过一系列的盘问后，戴莫尔可以确定，眼前的这个青年遗忘了一切和他自己有关的东西，连名字都不见得是他自己的。

　　正在戴莫尔思考下一步的行动时，一声雷鸣从远方传来。

　　...

　　直觉告诉周继，另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你应该去找个能躲避暴风雨的地方。”他向戴莫尔建议。

　　“但这艘船没法操纵。”戴莫尔指向那些灰色的仪表盘，看起来他似乎已经尝试过启动这艘船。

　　“会不会是没有燃料了？”

　　“这艘船没有动力装置，我已经检查过了。”

　　周继走向操纵台，上面众多的按钮与指示灯都没有标识，排布也没有规律，似乎是为了刁难人而这样设计的。

　　他随手按下一个圆形按钮，白色的光在灰色的半透明按键下一闪而过。

　　浪涛的声音似乎大了一些。

　　另一个按钮，红色的光，似乎有叶片搅动海水的声音在船尾响起。

　　一个接一个，按钮被随意的按下，开关被随意的打开，但这艘船似乎正在慢慢启动。

　　周继掀开一块盖板，底下露出一个钥匙孔。

　　“需要一把钥匙。”他转头看向戴莫尔，在注意到他脸颊上的那道疤痕后，某种直觉闪过周继的脑海。

　　“你是用哪只手拔出那块铁片的？”

　　...

　　右手。

　　明明只是个前言不搭后语的的问题，明明对方根本不认识自己，戴莫尔却能在一瞬间反应过来问题的答案。

　　他早该忘记的，他本该忘记的。

　　正当戴莫尔打算询问周继为什么会知道的的时候，周继又说话了：“把它拔出来。”

　　把什么拔出来？正当他迷茫之时，有什么液体从他的脸颊一侧留下，血腥味涌入鼻腔。

　　他用右手摸索着脸颊，碰到了一个冷且硬的金属物体。

　　戴莫尔深吸一口气，猛地把那个物体从脸颊上拽出。

　　没有疼痛，没有血液，插进他脸颊的并不是那片来自炸弹外壳的扭曲金属，只是一把小小的银色钥匙。

　　再次摸向脸颊，血液与想象中的伤口都不存在，仿佛刚刚的一切都是幻觉，钥匙从一开始就在自己的右手里。

　　他带着疑惑递出手中的钥匙，看着在钥匙被拧动后整个驾驶室里的屏幕逐一亮起。

　　他应该质问吗？你是如何知道我的过去？

　　他该恐惧吗？明明脸颊上流下的血常常在梦中堵塞他的口鼻，令他窒息。

　　真奇怪，这曾让他辗转反侧的噩梦在一瞬间就离他而去，随着那把小小的银色钥匙离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