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同桌 ——08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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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年3月x日——
“草！殷寻春跟江廉表白了！”高三一班传来一声哀嚎，在阒静的教室里格外突兀，靠窗的男同学举着手机，满脸自闭。
话音未落，这种突兀已然消弭，仿佛从未出现过。因为它很快淹没在此消彼长的或感叹，或惊呼，或相同的哀嚎声中。
“滚吧徐之航，别造谣我女神！”
“啥时候的事？woc我初恋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我到底哪里比不上江廉啊！呜呼哀哉！”
“对不起但是，江廉谁啊？”
“你不是吧，江廉你不知道？就高三三班那个文科第一啊。”
......
戚清从迷迷糊糊的状态里惊醒，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上下嘴皮一碰：“......两岸猿声啼不住？”
很轻的一句话，却诡异地止息了所有响声，戚清只觉得头上挂了个镭射灯，吸引着全班同学的目光。
“噗。”同桌杨铭没忍住笑出了声：“轻舟已过万重山？”
同学们才反应过来，后知后觉地跟着笑起来，几个过分的还笑出了“鹅”“鹅”“鹅”的音效，活像一窝子公鸡打鸣。
“戚清你他妈复习魔怔了吧哈哈哈。”出声的男孩子是个大嗓门，也没什么恶意，戚清被这么一说，有点不好意思地伏在桌子上：“昨天睡太晚了，精神有点恍惚，你们继续。”
班长贺知清从卷子里抬头，眼里也带着点笑意，扬声对着那男生说：“不许说脏话。”
叫徐之航的男生见他出头，表情贱贱地调侃道：“呦呦呦~班长大人护妻了。”
戚清听了，皱了皱眉，果断闭麦。
贺知清看他伏得更低了，眉间郁结，显然是有些生气，眼底的笑意浅了些：“别乱说。”
“诶，别当真啊，我不说了行了吧？”徐之航见好就收，转头挑回最初的话题“诶，戚清，你知道殷女神当众表白的内幕吗？三班的说你那天在边上，给我们讲讲呗。”
周围一圈同学悄咪咪竖起耳朵听着。
戚清敛回目光，低头看自己的练习册：“不清楚。”
昨天他是在边上，但本着尊重他人隐私的原则，还是离得远些，殷寻春的少女心思他一句也没听见，事后江廉也一副不想提及的样子，这件事就过去了，他还真不知道什么。只是这三个字淡淡的，对比之下却显得有些冷了，直接把男生的话堵在喉咙里。戚清平常不太会这么说话，今天也许是题做不出来，有些不耐。
男生讪讪地嘀咕了一句，转身走了。戚清没听见他说的什么，应该是吐槽，他不太在意这些。
没吃到瓜的同学很快恢复了先前的安静，除却个别还在质疑女神心有所属的窃窃私语，一时间教室里只剩下纸笔摩擦的声音。
戚清盯着眼前的行星小球，像要把这个普普通通的圆形看出花来，笔也不再演算，在指尖飞速地转动，这是他思考时惯用的小动作。自转公转角速度线速度......一堆公式在他脑海里快速掠过，却怎么也找不到头绪，戚清蹙了蹙眉头，打算重读遍题目。
“c。”杨铭的声音从右手边传来，他顿了顿，勾头看了眼“28题，选c。”
戚清扫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很快地从边上捞来答案翻了翻，是选c。
他有些意外，开了个玩笑：“阁下就是传说中的人形扫描仪？”
“屁，我做过这题。”杨铭嫌弃地看了他一眼，晃了晃手里的题册。
他本来不打算出声，只是此时此刻，戚清怎么看怎么不对劲，他定睛一瞧，这人左眼里写了个别，右眼写着个烦，脸上明晃晃三个大字：不，开，心，和平时镇定温驯的样子实在有些出入。
“你不会是暗恋殷寻春吧？”杨铭八卦道。
那头戚清还在琢磨题目，闻言挑了挑眉：“你怎么会这么想？”
“不然怎么一脸心不在焉......”
“你别来，那是因为题写不出来好吗？”他嘴上轻描淡写，内心腹诽：还真是扫描仪啊，这你也看得出来？
杨铭哦了一声，没再反驳，心里还是觉得奇怪。
早自习也没几分钟了，错题刚看完，昨天晚上复习到凌晨2点多，困意一时翻涌，戚清也不想再做些什么，他于是垫着几本练习册，半眯着眼，扫到了斜前方的贺知清。
少年逆着光影，眼眸低垂专注地看着习题，手腕时不时微微转动，细碎的流光倾倒在他的发丝里，戚清的心神也跟着那光四处游荡，恍惚间失足坠入黑甜的梦里。
铃声没能叫醒戚清，等他睁开眼，老师已经站上了讲台，他连忙抹了把脸坐起来，应付过老师的视线。等中年人转身在黑板上写字，他才终于找到机会侧头看了杨铭一眼：“怎么不叫我？”
杨铭的视线扫过他的脸，没说什么，扭头向后边女同学借了镜子，举到他眼前。戚清不知所以地和自己对视，一双杏眼还带着刚睡醒的茫然，泛着点水光，薄唇微张着，脸上被压出些印子，红嫩嫩的，戚清粗粗扫过：“怎么了？帅得很依旧啊。”
杨铭显然已经习惯这种不要脸，神色如常地指了指自己眼下：“大哥，我觉着你不应该在学校，应该在动物园。”
戚清这才看见眼底的两片青黑：“.....还不是马上高考，生活所迫，没办法。\"
距离高考只剩下一百来天了，他这几周拼得狠，每天挑灯夜战，迎接了不知道多少次未眠的海棠，没有黑眼圈才怪。
杨铭还完镜子，叹了口气：“哎，也难怪你排年级第七，当代拼命三郎，你不是学霸我都替你冤。”
戚清虚伪地对年纪十九笑了笑，这货每天十点准时会见周公，但凡他再拼一点年级前十也不至于没有他一席之地。只是这话他不止一次和杨铭说过，杨铭每次都抱着保温杯眺望远方，仿佛目空一切，说自己不在乎，快乐最重要，久而久之他也懒得说教。
戚清把注意力放回黑板，但不知道是不是头天晚上复习到太晚的缘故，他整个上午有些不在状态，到午睡醒来才勉强恢复点精气神。
物理课代表正在讲台上发昨天刚做的物理卷子，报名字的声音洪亮，愣是喊出人家举着大喇叭的效果，戚清拿到轻飘飘的纸张时还有些茫然，然后发自内心地怀疑附中的老师都是无情的改卷机器。
这卷子出的难，戚清当时考试就写得磕磕绊绊的，一溜顺下来有两三道不确定的，听物理周老师说，这向来以理科闻名的一班也只出了两个九十几的，往下一扒拉，八十七八十六的也寥寥无几。
他盯着自己卷子上的九十二，扣去蒙的一道选择也有九十了，顿时觉得这么多天的题没白刷。这人领到自己的卷子也不急着走，手往物理课代表面前一摊，用不着他说，课代表就利索地翻找起来，然后又抽出一张卷子给他——是贺知清的。
还没来得及看，这人推推眼镜，故作深沉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戚同学，任重而道远啊。”
戚清本来想问一句他眼睛几度啊镜片那么厚，听了这话瞬间闭了嘴，木着脸把卷子一掀，鲜红的97赫然出现，深深刺痛高三学狗的眼。
他当下决定以后每天多做一张物理卷子。
其实戚清这人胜负欲算不上很强，但在物理这块，他却是实实在在的自负，从初二物理这门课出现起，他就十分痴迷，做题查资料就不多说了，他还买了很多实验器材，他妈妈到现在还偶尔用他买的托盘天平称面粉，虽然戚清阻止多次，但最后还是屈于老妈淫威。
凭着热爱，物理这门课总是他戚清独占鳌头，满分的卷子一张又一张，竞赛奖牌也拿到手软，上了高中，物理也是他的一大优势。直到升入高二，贺知清转学过来，一脚把戚清踢下物理的王座。
第一次月考，戚清94，贺知清96。
第二次月考，戚清96，贺知清98。
期中考，戚清97，贺知清100。
......
自此，戚清就在心里暗暗和贺知清较上劲来，屡败屡战，屡战屡败。对此，高三一班全体同学不敢作声，捂着自己的物理卷子，默默看两个大佬对峙（事实上是戚大佬单方面挑战贺大佬。）
物理课代表先是试图加入战争，后来看着这两个人分数越飘越高，略有自闭，到最后默默的给戚清打call，并一度想要让出职权，戚清则表示他只想好好学习，并非觊觎课代表之位。他才勉强没向老师提出“辞职”。
应届高中生的二十四小时有多快呢？眼睛一睁，卷子纷至沓来，铃声几次响起，一天就过去了大半，下午的第一节课照例是要昏昏欲睡的，班里统共四十个人，三十多个脑袋如出一辙地一点一点，剩下地早就两眼一闭囫囵睡去了，再一睁眼，又是几张卷子，窗外风起云涌，晨昏更替，直到月朗星稀，学校的老师才好歹放他们一马，这破学校不提供住宿，于是七八点钟一群背着书包学生慢腾腾地往家里挪，走路姿势比生化危机里的丧尸还标准。这还不算完，吃晚饭的时候喘口气，没一会又得拉开书包写作业，牛顿在左鲁迅在右，还有一个笛卡尔在你脑袋里面蹦迪。
戚清很快照着台本到了走丧尸步的阶段，天早黑了大半，所幸今天周五，还能给他点慰藉。虽然高三的周六是要去补课的，但好歹今晚不用写完作业。他这番步履虚浮，双目无神，边上的杨铭却抬头挺胸，肩直背挺，还非常没有眼力见地问：“晚上去跑步吗？”
戚清整个人还精神恍惚，没听清似的回了一句：“你说什么玩意儿？”略带破音，饱含震惊。
杨铭重复了一遍，戚清都懒得翻白眼，嘴皮子吧嗒吧嗒：“不好意思，我觉得正常人都不会选择在刚逃离一个地狱后毫不犹豫地奔向另一个。当然，人和人的体质不能一概而论，但请你体谅体谅你亲爱的同桌，他已经快要魂归九天了。“
一波输出完，已经走到了车棚，他蹲下开锁。
无名的风裹挟着月华流转在阒静的夜，喧嚣遗忘了这条街巷，鸣虫不倦，盛夏微燥。
平时的戚清会诗兴大发，感叹人间美好，但此时半天摸不到锁孔的他只想说：md一片乌漆嘛黑。
许是夜风醉人，亦或者单纯是因为书包太重了，戚清只觉得太阳穴一跳一跳的疼，头昏脑涨，肩膀也酸涩。他终于摸索着打开锁，撑着膝盖站起来，却倏地失力，一屁股往地砖上坐去。
杨铭还想劝劝，扯开锁一回头，人已经和大地亲密接触了，他吓了一跳：“诶！没事吧？”他伸手把戚清拉起来。
“嘶——没事。”戚清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尾椎骨碎成了八瓣。他想伸手摸摸，又觉得那个动作略不雅观，遂放弃。
边上那位看着他蠢蠢欲动又突然僵住的爪子，突然福至心灵：“你揉吧，我不看。”
十几岁的男孩子总是在各种莫名其妙的点上莫名其妙地好面子，戚清作为其中的一员，非常敬业地要起面子来，本来在心里默默尴尬，这个时候被他说出来，简直无地自容。
“不用了......”
他“亲爱的”同桌显然不信：“真不用？我又不会看。”
“......你有病吧？”戚清又羞又恼，以前也不见他这么“贴心”啊。
杨铭笑了声，把着车头，一跨一蹬，骑着自行车溜了。
戚清这才反应过来这货逗他呢，一句优美的中国话呼之欲出，余光却瞥到对面杂货铺的两个人影，猛地顿住了。
这个时间算放学高峰期，杂货铺又占据着有利地形，来来往往的学生挤得小店水泄不通，光看着就让人喘不过气来，又清一色穿着灰不拉几的校服，他竟是一时不察。
只见小卖铺边上，绑着高马尾的女孩正拉着一个男生的手臂不让他走，光是看个影影绰绰的轮廓就知道两人都是容貌出众的款，那个戴眼镜的男生似乎很是不耐烦，隔着十几米那不爽的气场也真真切切地传达给了戚清。
戚清皱着眉多看了几眼，最后还是没管，骑上车追杨铭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同桌
